替姐姐去冲喜。
对方是京圈太子爷,昏迷不醒,命不久矣。
我妈说:「反正你也是个没人要的,不如替你姐姐嫁过去,给我们换点彩礼。」
我同意了。
新婚夜,我坐在床边,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
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我颤抖着手,掀开了他脸上的氧气面罩。
那张脸,赫然是我那死掉了三年的前男友。
1
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有心跳和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楚渊。
他没死。
三年前,我接到的死亡通知,捧回来的骨灰盒,全都是假的。
那我为他流干的眼泪,算什么?我守了三年的寡,又算什么?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是楚家的管家王叔。
他看我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宋小姐,从今天起,你的任务就是二十四小时待在这个房间,照顾渊少爷。”
他顿了顿,补充道:“直到他死,或者你死。”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床上的人。
王叔放下托盘里的毛巾和水盆,转身离开,关门声很轻,却把这里变成了我的牢笼。
我拧干毛,小心翼翼地擦拭楚渊的脸。
他的皮肤没有血色,但触感是温热的。
他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我记忆里冰冷的墓碑。
我一遍遍描摹他的眉眼,贪婪地看着这张我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脸。
三年前,他说要带我去见他家人,要向全世界宣布我是他的女朋友。
可我等来的,却是他和弟弟楚泽遭遇连环车祸,双双殒命的消息。
现在他活生生地躺在这里,那楚泽呢?
我正想着,视线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里摆着一个相框,照片上,楚渊和一个笑得温柔甜美的女人紧紧相拥。
那个女人我认识。
张嘉欣,楚渊弟弟楚泽的女朋友。
为什么她的照片会在这里?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张嘉欣穿着一身白色长裙走了进来,她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哟,这不是宋疏影吗?”
她走到床边,熟练地拿起水杯,用棉签沾水,润湿楚渊干裂的嘴唇,动作亲昵又自然。
“宋家还真是舍得,把你这个杀人凶手的帮凶送来给阿渊赎罪。”
我脑子“嗡”地一声。
“你胡说什么?什么杀人凶手?”
张嘉欣放下棉签,转向我,眼神锐利。
“装什么无辜?三年前,如果不是你,阿渊和阿泽怎么会出车祸?阿泽当场就没了,阿渊也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宋疏影,你就是个灾星!”
2
“我没有!”我冲她喊,情绪有些失控,“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不知道?”张嘉欣冷笑一声,她走到我面前,压低了声音,“三年前,阿渊要去哪里,只有你知道。你敢说,你没有把他的行车路线卖给楚家的对家?”
我的心沉了下去。
三年前,楚渊确实告诉过我,他要去城郊的盘山公路取一份很重要的文件,顺便带我兜风。
可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我没有做过!”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张嘉欣看着我,眼神里全是看穿一切的得意。
“你做了没有,不重要。重要的是,阿渊醒来后,会相信谁。”
她说完,直起身,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温柔无害的表情。
我们两个对峙着,谁也不让谁。
就在这时,床边的仪器突然发出了尖锐急促的警报声。
“嘀嘀嘀——”
我跟张嘉欣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床上,楚渊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我的呼吸停住了。
张嘉欣立刻扑到床边,握住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阿渊?阿渊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嘉欣啊!”
在她的呼唤声中,楚渊的眼睫毛轻微地扇动,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我爱了整整三年的眼睛,从迷茫,到聚焦,视线越过张嘉欣的肩膀,直直地落在了我的脸上。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震惊,然后,是毁天灭地的仇恨。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沙哑破碎的音节。
他说:“宋疏影?”
我激动地点头,眼泪涌了出来:“楚渊,是我!”
他看着我,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将我吞噬。
他醒来后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张嘉欣立刻哭着说:“阿渊,你别激动,医生说你刚醒不能动。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让她进来刺激你。”
楚渊的视线依然死死地锁着我,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嘉欣连忙扶住他,柔声“解释”:“是宋家把你送来冲喜的。他们说,让你这个罪魁祸首来冲喜,是他们宋家,唯一的赎罪方式。”
“赎罪?”楚渊怒极反笑,胸口剧烈起伏,“她也配?”
3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我脖子上的狼牙吊坠上。
那是我十八岁生日时,他亲手用狼牙为我雕刻的,他说,狼一生只有一个伴侣,他也要做我唯一的守护者。
这三年,我从没摘下过它。
楚渊的眼神瞬间变得狠戾。
“王叔!”他冲着门口喊了一声。
管家立刻带着两个保镖推门而入。
“把她脖子上的东西,给我拿过来。”楚渊指着我,对保镖下令。
我下意识地护住胸前的吊坠,连连后退:“不要!楚渊,你不能这样!”
但保镖根本不听我的,他们一左一右架住我,另一个粗暴地伸手,用力一扯。
“嘶啦”一声,红绳断裂,那枚狼牙吊坠落入了保镖手中。
保镖恭敬地将吊坠递给楚渊。
楚渊接过来,拿在手里摩挲着,他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宋疏影,你就是用这副无辜的样子,骗取了我和阿泽的信任吗?”
“我没有!”我哭着摇头,“我真的没有!”
“没有?”他手一扬,将吊坠狠狠地扔在地上。
狼牙吊坠撞击大理石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我的心也跟着那声音,碎了。
“把它捡起来。”他对保 4
我看着地上那堆成了碎片的狼牙,心也跟着四分五裂。我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一字一句地对他说:“楚渊,我没有背叛你,更没有害死楚泽!”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绝望的平静。
张嘉欣立刻柔弱地靠在楚渊的臂弯里,眼泪说来就来:“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阿渊,你别听她的,医生说你不能生气。”
她一边说着,一边假装要去给我倒水,却在经过床沿时,像是脚下不稳,身体轻轻一晃,手肘撞在了床头的金属护栏上。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立刻缩回手,眼眶更红了。
楚渊的眼神瞬间就变了,他一把抓住张嘉欣的手臂,看到她手肘上那一点微红的印记,仿佛看到了什么深仇大恨。
他猛地抬头,那眼神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
“宋疏影!”他怒吼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杀气,“你还敢当着我的面伤害她?”
我愣住了,我根本没碰她。
“让她跪下!”楚渊指着我,对那两个保镖下令。
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按住我的肩膀,想逼我下跪。
我拼命挣扎,膝盖宁折不弯。我没错,我为什么要跪?
“不跪?”楚渊的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笑,他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来,不顾张嘉欣“阿渊你别动”的惊呼,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他掐住我的下巴,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他逼我低下头,看向张嘉欣那双纤尘不染的白色高跟鞋。
“三年前,你害我弟弟尸骨无存,我没让你偿命,已经是对你最大的仁慈。”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耳朵。
“今天,你弄脏了嘉欣的心情,还想伤害她。宋疏影,我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跪下,用你的嘴,把它舔干净!”
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保镖松开了我,等着我的反应。
张嘉欣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一丝隐藏不住的得意。
我看着楚渊,这个我爱了那么多年的男人,这个我以为死而复生是上天恩赐的男人。
原来,他不是来爱我的,是来讨债的。
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死了。
5
我被保镖像扔垃圾一样拖出了病房。
在走廊尽头的拐角,我再也忍不住,扶着冰冷的墙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剧烈地干呕起来。
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一阵阵往上涌。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像一张大网,将我紧紧罩住。
我借口去洗手间,甩开了监视我的保镖,脚步虚浮地跑出了医院。
街对面的药店灯光明亮,我走进去,买了一根验孕棒。
躲在公共厕所隔间里,我看着那两条鲜红的杠,整个人都傻了。
孩子……
是楚渊的。
是车祸前一晚,我们最后一次温存时留下的。
那是他说要带我去见家人的前一晚,他抱着我,一遍遍地说爱我,说要给我一个家。
这个孩子,是我们爱情最后的遗物。
我握着那根小小的验孕棒,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不能让我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更不能让他有一个,认为自己母亲是杀人凶手的父亲。
为了孩子,我必须再争取一次。
我擦干眼泪,把验孕棒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又去旁边的打印店,将手机里存着的孕检报告打印了出来。
这是我之前身体不舒服时去社区医院检查的,当时没在意,现在却成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像是捏着我全部的希望,重新回到了楚渊的病房门口。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
我正要推门,却听到里面传来楚渊温柔到极致的声音,那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嘉欣,这三年,辛苦你了。”
“为了你,不辛苦。”是张嘉欣带着哭腔的声音。
“等我出院,我们就订婚。”楚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和承诺,“阿泽没能给你的幸福,我加倍给你。我会把整个楚家都交给你,弥补他。”
我站在门口,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抽干了。
原来如此。
原来他对我所有的恨,对张嘉欣所有的好,都只是因为楚泽。
他不是爱张嘉欣,他只是在“弥补”。
那我呢?我算什么?
我所以为的刻骨铭心的爱情,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可以随意抹去的尘埃。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孕检报告。
这张纸,现在看起来,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悄无声息地后退,一步,两步……直到退到走廊的尽头。
然后,我伸出手,将那张承载着我最后希望的纸,一点一点,撕得粉碎。
纸屑从我指间飘落,像一场绝望的雪。
6
我彻底心死了。
回到那个名存实亡的宋家,养母李兰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到我回来,立刻把瓜子皮往我身上一扔。
“死丫头还知道回来?楚家没把你打死啊?我告诉你,三千万彩礼我们已经拿了,你要是敢被赶出来,我就打断你的腿!”
往常,我或许会辩解,会争吵。
但今天,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一句话也没说。
那种眼神,让李兰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我没理她,径直走回我那个堆满杂物的小房间,关上了门。
我从床底下的一个旧盒子里,翻出一部早就没再用过的老年机。
吹了吹上面的灰尘,我换上了一张尘封三年的电话卡。
开机后,我拨通了通讯录里唯一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喂?”
“外公。”我轻声喊道,声音有些沙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会挂断。
“……是疏影?”老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我。”
“你……你这三年……”
“外公,我需要您帮我一个忙。”我打断了他,“我需要一份三年前,楚泽的真实尸检报告。”
三天后,楚渊正在病房里接受复健,王叔拿着一个快递走了进来。
“先生,宋小姐寄来的。”
楚渊的动作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扔了。”
“可是……”王叔有些犹豫,“她说,是送给您和张小姐的订婚礼。”
楚渊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接过快递,撕开。
里面没有他想象中的离婚协议,也没有哭哭啼啼的求饶信。
只有一份文件复印件。
封面上几个大字,刺痛了他的眼睛——楚泽尸检报告(绝密)。
他猛地翻开,一行行专业的术语他看不懂,但他看懂了最后的结论。
【死者致命伤并非来自车辆撞击或挤压,其胸骨下端有一处长约3cm的锐器穿刺伤,精准刺破心脏,系主要死因。】
谋杀!
阿泽是被人谋杀的!
一张纸条从文件里飘落下来,上面是我清秀的字迹。
“楚渊,你弟弟死于谋死。凶手,就在你身边。我累了,不陪你们玩了。这份礼物,就当是我送给你和张嘉欣的订婚礼。”
楚渊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正温柔地为他削着苹果的张嘉欣。
她脸上的笑容,此刻在他眼中,却像恶鬼一样狰狞。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
是管家王叔打来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和恐惧。
“先生,不好了!宋小姐她……她抱着三年前您的那个‘骨灰盒’,从跨海大桥上跳下去了!”
7
楚渊彻底疯了。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张嘉欣,连鞋都来不及穿,疯了一样冲出病房。
“封锁大桥!派所有的人去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的嘶吼声在医院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末日来临般的绝望。
整个京城因为楚渊的疯狂而震动。
楚家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搜救队在跨海大桥下的那片海域来回打捞了三天三夜,却连我的一片衣角都没有找到。
所有人都说,那么高的桥,那么冷的海水,我必死无疑。
楚渊不信。
他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遍地看那份尸检报告,看我留下的那张纸条。
凶手,就在你身边。
他猩红的眼睛,落在了被保镖控制住,跪在地上的张嘉欣身上。
“说!”他一步步逼近,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阿泽,是不是你杀的?”
张嘉欣吓得浑身发抖,哭着摇头:“不是我!阿渊,你相信我!是宋疏影,是她血口喷人!她就是想离间我们!”
“离间?”楚渊笑了,笑声凄厉,“她连命都不要了,还用得着离间我们?”
他让人调来了三年前车祸现场的所有卷宗和监控。
监控画面很模糊,只能看到车子失控撞向护栏,然后起火爆炸。
但楚渊却像疯魔了一样,将那段十几秒的视频,一帧一帧地反复播放。
终于,在车门被撞开的一瞬间,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张嘉欣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狠狠地刺向了驾驶座上的楚泽。
那个东西,是一枚被磨得无比锋利的胸针。
是楚泽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真相大白。
楚渊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他没有把张嘉欣交给警察,而是将她关在了楚家的地下室。
他要让她,生不如死。
处理完张嘉欣,楚渊为我立了一座衣冠冢,就在他弟弟楚泽的墓旁边。
墓碑上,刻着“爱妻宋疏影之墓”,落款是“夫楚渊”。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在我的墓前,长跪不起。
从白天,到黑夜。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混合着他无声的眼泪,从他憔悴的脸颊滑落。
他一夜白头。
他现在才知道,没有了我,就算得到了真相,也毫无意义。
宋家的人听说我“死了”,闹上门来,想再敲诈一笔抚恤金。
楚渊连门都没让他们进,直接让保镖打断了他们的腿,扔了出去。
从那以后,他开始用最疯狂的手段,报复所有曾经伤害过我的人。
他要让整个世界,都为我陪葬。
8
在处理我的“遗物”时,楚渊在我那个破旧的小房间里,发现了一个带锁的日记本。
他找人撬开了锁。
日记本的第一页,写着:【今天,我被宋家收养了。他们说,以后我就是他们的女儿。可是,我为什么感觉不到一点开心呢?】
楚渊的手指颤抖着,一页一页地翻了下去。
里面记录了我被收养后所有的委屈和辛酸。
李兰如何把我当成丫鬟使唤,姐姐宋晴如何抢走我所有的东西,养父如何对我冷眼相待。
也记录了我所有的少女心事。
【今天,我在画室遇到了一个男孩。他叫楚渊。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像有星星。】
【楚渊今天跟我告白了。我答应了。我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楚渊说,要带我去见他的家人。他说,他要告诉全世界,我是他的女朋友。】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生。
后面是长长的空白。
直到三年后,才有了新的内容。
【楚渊“死”了。他们说,是连环车祸。连尸体都烧成了灰。我不信。我的楚渊,怎么会死呢?】
【我每天都去我们的秘密基地等他。我相信,他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楚渊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了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了一片片墨迹。
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记录的是车祸当天的真相。
【我看到车子起火了。我疯了一样冲过去。嘉欣姐已经吓傻了,自己跑了出来。我看到楚渊被卡在车里,浑身是血。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他从即将爆炸的车里拖了出来。】
【他的伤太重了。医生说,可能救不活了。我跪在地上,求了医生一整夜。我说,只要能救活他,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活下来了,但变成了植物人。楚家的人来了,张嘉欣哭着扑上去,说是她救了楚渊。没有人问过我一句。】
【也好。只要他活着,就好。】
日记本从楚渊颤抖的手中滑落。
他捂着脸,发出了野兽般的悲鸣。
原来,我才是他的救命恩人。
原来,在他昏迷的那三年里,我不是在为他守寡,而是在用我的方式,守护着他。
而他呢?
他醒来后,都对我做了些什么?
他毁了他们的信物,逼我下跪,用最恶毒的语言羞辱我,甚至,要我用嘴去舔别人的鞋。
他亲手,将自己的光,推入了万丈深渊。
他恨!
恨张嘉欣的恶毒,恨宋家的凉薄,更恨自己的愚蠢和残忍!
他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9
一年后。
楚渊在处理海外业务时,受邀参加了巴黎的一场私人画展。
他对艺术没什么兴趣,只是碍于情面,不得不来。
他百无聊赖地在展厅里走着,目光却被最中央的一幅画,死死地吸引住了。
那幅画,名叫《涅槃》。
画中,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在熊熊烈火中,张开双臂,背后生出了绚烂的翅膀。
那是一种绝望之后,获得新生的美丽。
他的视线,落在了画作右下角的落款上。
两个清秀的汉字——疏影。
那一瞬间,楚渊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他疯了一样抓住旁边的工作人员,声音嘶哑地问:“这幅画的作者呢?她在哪儿?”
工作人员被他吓了一跳,指了指不远处的VIP休息室:“Shu Ying女士正在里面会客。”
楚渊踉跄着冲了过去。
透过休息室的玻璃门,他看到了那个让他思念成狂的身影。
我穿着一身米白色的孕妇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小腹微微隆起,脸上带着温柔恬静的笑。
我的对面,坐着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正体贴地为我切着水果。
那个男人,他认识。
萧凭阑,国际知名的建筑设计师,也是萧家的继承人,家世背景,丝毫不输给楚家。
他们谈笑风生,气氛融洽,像一对璧人。
我的脸上,洋溢着他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幸福光彩。
楚渊感觉一把尖刀,狠狠地插进了他的心脏。
他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
“疏影!”
他声音颤抖地喊出我的名字。
休息室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我脸上的笑容,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冰冷和疏离。
我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
“楚先生,”我淡淡地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我们认识吗?”
10
楚渊开始了漫长而卑微的追妻之路。
他推掉了国内所有的业务,在巴黎买下了我住的公寓对面的房子,每天像个幽魂一样,出现在我可能出现的任何地方。
画廊门口,超市里,我散步的公园。
他什么也不做,只是远远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悔恨。
我把他当成空气,视而不见。
萧凭阑将我护在身后,对楚渊宣示主权:“楚先生,疏影现在是我的未婚妻,请你不要再来打扰她的生活。”
楚渊只是红着眼,固执地看着我。
他不退反进,用最笨拙的方式,试图对我好。
他知道我喜欢吃城东那家甜品店的马卡龙,就每天早上五点去排队,买回来,挂在我家门把手上。
我一次都没碰过,全都扔进了垃圾桶。
他知道我怀孕后喜欢听古典音乐,就买通了整个交响乐团,在我家楼下,为我一个人演奏。
我拉上窗帘,戴上了耳塞。
他为我挡掉了所有来自宋家和媒体的骚扰,为我扫清了事业上的一切障碍。
我却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给过他。
我以为,我的心,早就在那座跨海大桥上,死透了。
直到那天,我从画廊出来,被几个亡命之徒绑架。
他们是张嘉欣的家人,来找我寻仇的。
就在他们拿着刀,要划花我的脸时,楚渊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
他一个人,对付五个拿着武器的壮汉。
他被打得浑身是血,却依然死死地把我护在身后。
一把匕首,明晃晃地朝着我的小腹刺了过来。
我吓得动弹不得。
是楚渊,用他的身体,挡在了我的面前。
“噗嗤”一声,刀子入肉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我一脸。
温热的,粘稠的。
楚渊看着我,嘴角却带着一丝满足的笑。
“疏影……别怕……”
说完,他便倒在了我的怀里,人事不省。
在医院抢救室外,我看着自己沾满了楚渊鲜血的双手,终于情绪崩溃,嚎啕大哭。
我发现,我根本做不到心如止水。
我恨他,可我,也还爱着他。
楚渊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
他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守在床边,眼睛哭得红肿的我。
他虚弱地抬起手,想要触摸我的脸,却又不敢。
“疏影……”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握住他的手,眼泪又一次决堤。
“楚渊,你这个傻子……”
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疏影,三年前,你救了我一次。这一次,换我救你。”
他紧紧地抓住我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轻声说:“我的命是你的,余生也是你的。别再不要我了,好不好?”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里的祈求和脆弱。
我心里的那座冰山,终于,开始融化。
我俯下身,在他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然后,看着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窗外,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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