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这周，独立设计师Matt Ström-Awn跟朋友吐槽了一件离谱事：两个毫不相干的客户，给他交上来的宣传PPT，竟然长得一模一样。
事情是这样的。Ström-Awn平时主要接初创公司的活儿，帮他们把产品推向市场。最近，两个不同赛道的甲方爸爸，不约而同地甩来销售用的演示文档请他过目，结果他直接看傻眼。第一页，全是高饱和度的亮色背景，配上三句宣言式的使命陈述；第二页，齐刷刷四个方框，号称要展示“竞争格局”；翻到第三页，页面正中都孤零零地写着“我们的打法”，下面跟着一段颠覆行业的豪言壮语。“说实话，除了logo不一样，底层设计思路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Ström-Awn说，“看着就像同一家外包公司交的货。”
谜底很快揭开。这俩让设计师头大的PPT，其实出自同一位“大师”之手——不是人，是一款叫Claude Design的AI工具，由Anthropic公司在今年四月推出。Ström-Awn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就出在这儿：这个新技术“给每个用户输出的，都是同一套审美模板”。这种趋同性已经夸张到，你只要看一眼，就能认出是AI的手笔，就像读文章时那些泛滥的破折号和“不是……而是……”句式一样，成了AI创作的鲜明胎记。
这股“AI风”的视觉配方其实非常具体：大量米白和奶油色的底子，搭配铁锈橘色的点缀，标题必须用衬线字体放大、斜体，再配上用力过猛的强调效果；副标题字间距被故意拉得很开，页面上还莫名其妙地滚动着新闻播报式的文字条，生怕不够热闹。另一位受访设计师David McGillivray补充了一个细节，Claude特别喜欢给图表套上好多层圆角矩形框，偶尔还要在底下加一圈霓虹光效，好像这样数据就能活过来。设计师兼作者Celine Nguyen则精准总结了它的配色灵魂——“品味不错但略有偏差的原色”，加上饱和度被刻意压低的复古调子，很有点上世纪中期现代主义设计的味道。单看某个元素，可能还算悦目，甚至有点高级，但当整个互联网都这么搞的时候，一切都变味了。“现在我自己都条件反射地排斥这种暖色调了，哪怕我其实很爱这种配色。”Nguyen的语气里满是无奈。
这绝非几个倒霉蛋的个例。随便一刷，做Newsletrix的、搞视频制作的Wesley Wang Media、帮你诊断草坪的GrassDX、高端房产中介名录Haute Living，还有那个研究AI公司的DeployGraph——它们的官网都长着同一张“Claude脸”。当然，网站设计撞车这事在互联网早期就存在，那时候为了省流量，大家只能忍受简陋的HTML页面。后来WordPress、Squarespace这些建站工具又制造了满屏无衬线大字的模板化浪潮。但AI带来的同质化似乎特别扎心，它让本该充满巧思的创造，变成了算法流水线上冰冷的复制品，让你分不清眼前的设计，究竟是一瞬的灵光，还是一次技术的无意识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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