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手机被爸爸攥在掌心。
屏幕还亮着，那行字明晃晃地刺眼。
妈妈先慌了，赶紧把我的手机扣在桌上。
吃饭呢，老师这么晚也不会说正事。
爸爸却把手机拿起来，冷着脸翻我的消息。
密码。
我没动。
这是我的手机。
爸爸把手机往桌上一拍。
你的？
你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什么东西是你的？
瓷碗震了一下，汤溅到桌布上。
外婆赶紧打圆场。
正德，孩子大了，别弄得太难看。
爸爸看都没看她。
大了？大了就敢跟家里对着干。
妈妈坐到我身边，声音放软。
青栀，你别倔。
你考得这么好，爸妈也高兴，可报志愿不是小事。
京市太远了，花钱也多，妈不放心你一个女孩在外面。
这句话太熟了。
每次她不想让我做什么，都会说不放心。
不放心我参加竞赛，怕耽误学习。
不放心我去外地夏令营，怕路上出事。
不放心我住校，怕我学坏。
可沈知远初二成绩倒数，想去省城参加篮球营，她当天就给他交了八千八。
我看着她。
你是不放心我，还是不想让我走？
妈妈的眼圈又红了。
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伤人？
爸爸把手机塞进自己口袋。
明天我陪你去学校。
志愿就报省师范，离家近，学费低，毕业回来当老师。
女孩子有个稳定工作就行，别整天心比天高。
我笑出声。
六百八十七报省师范？
爸爸脸沉下来。
省师范怎么了？老师不好吗？
你妈当年想当老师还没机会。
妈妈低下头，手指搓着围裙边。
外婆连忙帮腔。
女孩子读那么远干什么？以后嫁人都不好找。
当老师多体面，有寒暑假，还能照顾家里。
弟弟扒了两口饭，小声嘟囔。
姐要是去京市，家里还得给她生活费，我下半年补课费怎么办？
这一句把桌上的遮羞布撕开了。
妈妈脸色有点难看。
爸爸却像找到了理由。
听见没？
你弟明年中考，正是花钱的时候。
你一个女孩子读那么贵的学校，值当吗？
胸口堵得发疼。
原来六百八十七分在他们眼里，不是我的人生，是一笔要衡量划不划算的开支。
妈妈碰了碰我的手背。
青栀，妈不是不让你读好学校。
京市那边开销太大，你要是非去，家里真拿不出来。
省师范有公费师范生，学费住宿费都免，还发补助，多好啊。
爸爸点头。
毕业包分配，回来也能帮衬家里。
帮衬家里四个字落下来，我忽然明白了。
他们不是怕我吃苦。
他们怕我飞走。
墙上的钟滴答响。
陌生号码又打了过来，手机在爸爸口袋里震得桌边都能听见。
爸爸掏出来看了一眼，直接按掉。
我站起身。
把手机还我。
爸爸也站起来，比我高半个头，阴影压下来。
你再说一遍？
妈妈拦在中间。
青栀，你别把事情闹大。
明天去学校，妈帮你问问公费师范，行不行？
我没看她，只盯着爸爸的口袋。
郁老师让我明天去学校，招生组也在联系我。
你现在扣我手机，就是拦我前途。
爸爸扬手又要打。
这次，门铃响了。
一下接一下，很急。
外婆吓得站起来。
谁啊？
门外传来邻居赵阿姨的声音。
清荷，你家是不是打孩子了？楼道里都听见了！
爸爸的手僵在半空。
妈妈脸上血色褪尽。
门铃还在响。
开门啊，我看见你家姑娘脸都肿了！
爸爸压低声音。
你敢乱说一个字试试。
我越过他，伸手拧开了门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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