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齐鲁|一湖碧水的文脉履痕：莲子湖·西湖·大明湖

文|刘永加

眼下正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盛夏时节，这本是南宋诗人杨万里描写西湖六月荷景的经典名句，岂不知，早在北宋时期，泉城济南的大明湖也曾被称为“西湖”。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深厚的大明湖，其名称曾经有过几个阶段的变迁。

莲子湖

大明湖犹如一颗璀璨明珠，镶嵌在泉城济南的北部，它由众多泉水汇流而成。北魏郦道元在《水经注·济水卷》中记载：“湖水引渎，东入西郭，东至历城西而侧城北注。陂水上承东城，历祀下泉，泉源竞发。其水北流，径历城东，又北，引水为流杯池，州僚宾燕，公私多萃其上。分为二水，右水北出；左水西径历城北；西北为陂，谓之历水，与泺水会。”舜庙附近泉水竞发，水势甚旺，北流而下，流淌至流杯池，竟成游宴觞咏之所，泉水继续北流，流入历水陂，今之大明湖也。

西晋以前，大明湖的范围很大，南到濯缨湖，北通鹊山湖，一片汪洋。据考证，早在魏晋时期，大明湖不仅已有人游历，且在湖上建有古历亭，《水经注》中即有记载。而且当时已经开始广泛种植荷花，因荷花众多，即被称为“莲子湖”。由于当时大明湖周边沼泽、田间池塘众多，当地农民普遍种藕植稻，大米和莲藕已是当时济南的著名特产。到了西晋永嘉年间，建济南城墙时把湖分开，后世大明湖的规模基本形成。

隋唐时期，大明湖仍被称为“莲子湖”，唐代山东人段成式所著《酉阳杂俎》记载：“历城北二里有莲子湖，周环二十里。湖中多莲花，红绿间明，乍疑濯锦。又渔船掩映，罟罾疏布，远望之者，若蛛网浮杯也。”诗人杜甫也曾游览大明湖，并在湖中岛上的历下亭即北魏古历亭，与名宦李邕相会于此，留下“海右此亭古，济南名士多”的名句。

西湖

宋代时，大明湖曾被称为“西湖”。有人认为，大明湖水像杭州西湖一样清澈，故名“西湖”。事实上，这个名称更与几位诗人来到济南任职有关联。

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曾巩来到齐州（今济南）任知州后，对大明湖情有独钟，并对大明湖进行改造，使其成为旅游胜地，人们到这里赏荷避暑成为常态。

曾巩更是把大明湖称为“西湖”，在他的诗句中多有体现。宋时，济南的夏天也是很热的，大明湖的碧波与荷花给曾巩带来了清凉。当时齐州府衙就在大明湖东南岸边不远处，公务之余，曾巩喜欢到大明湖边避暑赏荷。对于大明湖的避暑功能，曾巩由衷地感慨，曾写下《西湖纳凉》一诗：“问吾何处避炎蒸，十顷西湖照眼明。鱼戏一篙新浪满，鸟啼千步绿阴成。虹腰隐隐松桥出，鷁首峨峨画舫行。最喜晚凉风月好，紫荷香里听泉声。”诗的题目中就将大明湖称为“西湖”。曾巩还写了《西湖二首》，“其一”写道：“左符千里走东方，喜有西湖六月凉。”他还多次写到大明湖的荷香、荷花：“行到平桥初见日，满川风露紫荷香”“一川风露荷花晓，六月蓬瀛燕坐凉”。

曾巩离开济南后，对“西湖”仍念念不忘，写了《离齐州后五首》，“其一”写道：“将家须向习池游，难放西湖十顷秋。从此七桥风与月，梦魂长到木兰舟。”

显然，曾巩称呼为“西湖”可能与齐州府衙的方位有关。齐州府衙位于大明湖东南岸不远处，故将大明湖称为西湖。

苏辙在曾巩之后也来到齐州任职，他最常光顾的正是波光潋滟的大明湖，他在《西湖二咏·观捕鱼》一诗中写道：“西湖不放长竿入，群鱼空作淘河食。渔人攘臂下前汀，荡漾清波浮两腋。藕梢菱蔓不容网，箔作长围徒手得。”他的《答文与可以六言诗相示因道济南事作十首其一》写道：“野步西湖绿缛，晴登北渚烟绵。蒲莲自可供腹，鱼蟹何尝要钱。”也是把大明湖称为西湖。

在曾巩离开21年后，苏门四学士之一的晁补之来到齐州任职，他看到当年曾巩建设的北渚亭已倾圮，便重修这个亭子，再现大明湖的旖旎风光。在几代人的努力下，使得大明湖景色日盛，名声大振。晁补之离开济南时，留下《别历下二首》：“来见红蕖隘渚香，归涂未变柳梢黄。殷勤趵突溪中水，相送扁舟向汶阳。”

大明湖

真正得名大明湖，还是到了金代。当时的一代文宗元好问曾多次到济南游览，在其《济南行记》中始称“大明湖”：“水西亭之下，湖曰大明，其源出于舜泉，其大占城府三之一。秋荷方盛，红绿如绣，令人渺然有吴儿洲渚之想。”

元好问不仅给大明湖留下了美丽的名字，还多次咏诗大明湖抒怀。他的长诗《泛舟大明湖》中多次写到大明湖的荷香荷影：“长白山前绣江水，展放荷花三十里。看山水底山更佳，一堆苍烟收不起。山从阳丘西来青一弯，天公掷下半玉环。大明湖上一杯酒，昨日绣江眉睫间。晚凉一棹东城渡，水暗荷深若无路。”直接把“大明湖”这个名字写进了诗题。他还有一首《临江仙》：“荷叶荷花何处好，大明湖上新秋。红妆翠盖木兰舟。江山如画里，人物更风流。”这次是把大明湖的名字写进了词中。

与元好问同时代的诗人张养浩是济南人，对大明湖更是一往情深，其诗作从不同侧面展示了大明湖的旖旎风光。他写有《大明湖泛舟》《游湖有感》《登历下亭》《过李溉之天心水面亭二首》《登汇波楼》等诗作，明确写出了大明湖的名字。

明清时期，大明湖植莲水域占整个湖面之半，夏季荷花风景更美，“大明湖”的名字深入人心，“明湖泛舟”更是被誉为济南八景之一。明代诗人王思任一生游历甚广，对大明湖及荷花也是赞不绝口，他的《游历下诸胜记》描写了大明湖的荷花：“披襟独往历下亭子一看，菡萏千亩，流光溯空，风来香远，意态闲旷。济南风物，半在湖光荷气中。”

夜游大明湖，被当时文人墨客所推崇。清代精于篆刻诗文的济南人杨恩祺就有过夜游大明湖的经历，他为此写了《月夜游大明湖》四首，夜游泛舟大明湖的乐趣跃然纸上，其一写道：“雨余皓魄净无尘，渺渺烟波色似银。十里荷香满湖月，一时齐付夜游人。”

清代时，大明湖的荷花名传四方，引得游人纷至沓来。诗人任宏远游览后，写了《明湖夏泛》一诗，对大明湖的荷花赞叹不已：“荷叶田田千点碧，藕花冉冉满城香，贪看明湖忘归路，敲碎钟声月色黄。”清代诗人王士祯也曾赋诗《忆明湖》：“烟峦浓淡山千叠，荷芰扶苏水半城。”

大明湖这颗济南的明珠，历经变迁，愈变愈美，它的荷叶、荷花、荷香也成为泉城的标志性盛景，名传八方，历久弥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