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木,我只有死了。愿你别太像我。”
1993年10月,新西兰激流岛。写下这纸遗书的父亲,正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衬衣,在自家门前的树上悬起一根长绳。
就在几分钟前,他刚刚拿起斧头,挥向了结发妻子的身躯。
他叫顾城。许多人都念过他写的“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谁能料到,这位一辈子都在写纯真字句的出名诗人,最后竟用这般残忍的法子,了结了伴侣和自己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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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夏天,正是天气最热的时候。
二十三岁的顾城在上海市开往北京的一列火车上遇到了一个叫谢烨的女孩。
他主动上前跟她说话,很兴奋地给她朗诵自己写的诗。
临下车的时候,他匆忙之中给她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的很清楚自己的在北京住的地方。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谢烨就拿着那张纸条去找顾城了。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喜欢上对方,并且在一起了。
但是从一开始的感情中就带有很强烈的偏执。
谢烨的父母竭力反对这门亲事,因为顾城没有一个稳定的工作,在平时做派也很嚣张。
为了逼迫谢家同意,顾城自己就钉了一个大木箱,然后拖到谢家大门外,躺在里面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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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叫,一边说如果谢家不同意这门亲事的话,他就死活不出来了。
在谢家父母看来,这个人显然是脑子有问题,但是对于年轻的谢烨来说,他的举动却充满了为爱不顾一切的精神。
最后她还是让家里人答应了,在1983年和顾城一起去领结婚证。
刚结婚的时候,当然也有过安定幸福的日子。但是在这个欢乐之下,有着非常强烈的控制欲。
顾城不允许谢烨去找工作,也不让谢烨和外界来往。
他认为自己的老婆就是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专属人员,所以只要谢烨同别人多说几句话,他就会立刻大吵大闹。
那时的谢烨满心都是对这个男人的服从,心甘情愿地放弃了原来的大好前程,在家里伺候着丈夫,整理那些杂乱无章的诗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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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顾城稍有不顺心意就大发脾气,平时什么事情都要别人照料,处事也很任性。
到了1987年,他们两人出外之后,经德国、瑞典、丹麦、英国,在香港休息了一阵子后,在第二年年落户于新西兰的激流岛上。
顾城在那儿买了一栋全是木头盖成的房子,他要过清静的生活,远离人烟。
谢烨也在这里生下了他们亲生的儿子,取名顾杉木,小名木耳。
孩子的出生彻底把他们的日子推向了绝境。
顾城自始至终都对这个孩子抱有很大的敌意。他认为孩子会占据妻子对他的照顾。
早在谢烨第一次怀孕的时候,他就大闹不止,直截了当地说要将他逼疯,谢烨没有办法只好独自一人去医院把胎儿打掉。
第二胎木耳是由谢烨咬紧牙关才生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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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亲生孩子的时候,顾城心里没有丝毫和自己血脉相连的感觉,反而大声批评妻子是个骗子,并且说这个儿子是跑来毁掉他生活的祸害。
木耳刚出生没多久,顾城就毫不掩饰自己厌恶的样子,不想要和孩子来往。
等木耳长大一些之后,他就直接把自己的亲生儿子送到当地的毛利人家中寄养起来,并且坚决不允许谢烨来接回孩子。
谢烨想念自己的儿子,所以有时候会偷偷跑过去,在很远的地方用望远镜去看一看。
顾城不仅将儿子赶出家门,而且对于谢烨的生活也管得非常严。
不允许妻子剪短头发,不许她穿泳衣,更不许她打电话联系外界。
小木耳吃过的辅食也要自己抢过来塞到嘴里,在旁边哇哇大哭的孩子连看都不看一眼。
这样没有自由的日子,谢烨忍受了几年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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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这样死死看管还要可笑的是顾城在小岛上所过三人同住的奇怪生活。
李英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一个插曲。
谢烨不但没有阻止多一个女人来到丈夫身边,反而亲自为李英跑腿、办理出国的各种繁琐事务,将她接到激流岛上,三个人就这样住到了一起。
顾城对于这样的局面非常满意,逢人便得意洋洋地宣称自己有了两个老婆,心中还想着以前大户人家少爷的样子,一心想要凑到十二个美丽的女子。
李英同他天生就是一模一样的脾性,但是谢烨与他就不同了,顾城觉得谢烨是他后来造就的。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三人聚在一起整整过了一年零八个月的日子。
正房太太允许丈夫有情妇居住在自己的家里,并且亲自帮着办理相关手续,这种情况一般人听了之后都会觉得很难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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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谢烨真的做了这件事。
旁人总说谢烨从小就没了父亲,母亲一辈子没有再嫁,这样的家庭环境早就让她习惯了一种牺牲、退让的态度。
她把丈夫当成了需要一天到晚伺候着的病人一样来照顾他,于是她承担起所有的伺候工作。
顾城认为谢烨是属于他个人的,所以只能算是他的从属人员。
1992年,顾城和谢烨接到德国那边的邀请,动身去讲学,李英便一个人留在了岛上。
过了一年,李英同岛上一个年纪颇大的男子好上了,直接离开了激流岛。
这件事给了顾城沉重的精神打击,他那荒唐的多妻生活彻底破灭了。
为了发泄情绪,他开始口述那本叫作《英儿》的书,把自己同李英的那些亲密过往一字一句地说出来,更残忍的是,他竟然把谢烨叫到跟前,让她亲手把这些字句敲打录入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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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的写作过程本身就是一种极度的精神折磨。
一个妻子,亲手帮着丈夫记录他同另一个女人的缠绵往事。
谢烨终于坚持不住了。她下了决心要把小儿子带到小岛外面去,离开这个让人感到压抑的地方。
1993年10月8日这一天,她把要离开的心事对顾城说得很直白。
当天下午,顾城拿着一把锋利的斧头把谢烨砍伤了。
做完这件事后,他去水池边洗了洗手,接着给姐姐顾乡打了电话,简单地说了句“我把谢烨打了”。
等到顾乡急急忙忙赶到的时候,发现谢烨倒在通往自己家的小路上,还在大口喘气。
顾城对着姐姐喊道:“我现在就去死,你别拦我。”
等顾乡匆忙回头去找的时候,顾城已经在院子门口的大树上把自己吊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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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小时过去之后,由于伤势过重,谢烨也已经断气了。
那一年顾城37岁,谢烨35岁。他们家的小儿子木耳才刚刚长到五岁。
事情发生之后,人们找到了四张匆匆忙忙写下的纸条。
纸上的字迹乱极了,一看便知道写字的人当时心里有多么慌乱。其中有一张,是他特意留给那个才五岁的小儿子木耳的。
纸上这样写着:
看着这些字眼,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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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五岁的孩子平时难得见到父亲一面,又怎么能去责备呢?
信中父亲把“害怕”、“离开”放在前面,把“爱”放在后面。
一封信里面最清醒的一句话大概就是告诉儿子不要学自己了。
父亲临终之前对于儿子最大的期望就是希望儿子不要像自己一样。
再回头看看可怜的谢烨。
很多人不知道,从当年火车上的一见钟情到后来在海上被打骂,再看丈夫把别的女人接回家同住,她为什么偏偏能够咬牙忍住?
有人说是她太愿意牺牲自己,也有人觉得她的脑子里只容得下爱情。这些非常随便的说法根本不能说明她内心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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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烨小时候父亲就去世了,母亲一个人把日子过得很孤独。
她从小就很希望有个安稳的家,心里非常害怕失去,把顾城当成了自己生活里的唯一,在身边转悠。
但是顾城对谢烨根本没有把她当成一个有血有肉、需要体贴的妻子。
他只想要一个永远不动的地方随时都可以照顾他的母亲。
真正的母亲总有一天会老去、疲惫不堪,并且会有想要离开的想法。
等谢烨撑不住了想要出去的时候,顾城也受不了了。
宁愿拿斧头把一切毁掉也不愿意面对自己将要被抛弃的事实。
顾城生前写了许多让人喜爱的诗句,但是他的日常生活却一团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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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顾着写字,并不承担一个成年男子应该承担起的责任。
他不外出工作,不抚养孩子,把时间都浪费在自己身上。
中国古代有一句俗语叫做“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顾城连齐家都做不到,更别说其他的了。
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诗歌创作上,以为写出好诗就可以免除一切人间责任。
但是诗歌并不能代替抚养儿子,不能代替尊重妻子,不能代替一个成年人该有的担当。
《礼记》中说“家齐而后国治”,一个人连自己的家都经营不好,那么即使有再大的才华也就是空中楼阁了。
诗歌终究没有办法代替一个人去给孩子喂饭,也没有办法代替一个人去尊重和陪伴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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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无论写下多少怀念的字句,也改变不了一个残忍的现实。
那个终日念叨着寻找光明的人,挥动利器,制造了一场鲜血淋漓的惨剧。
那么,失去双亲的小木耳最后如何生活呢?
事情发生后,木耳的姑姑立刻把木耳接到了自己家里面照料。
从此以后就让木耳一直生活在新西兰,在当地接受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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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自己努力考上了新西兰一所非常好的大学,学的是工程专业,而且很有天赋。
据知情人透露,孩子平时非常活泼开朗,做事积极主动,聪明勤勉,不像父亲那样沉闷。
全家人费了这么大的劲,就是为了一个念想,让这个可怜的孩子远远避开过去那些惨痛的经历。
木耳的爷爷在别人问起的时候总是热泪纵横地说,现在还不是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孩子的时候。
在这样一种非常特殊的安排之下,本来五岁就和爹娘分开的孩子,成了和自己父亲完全不一样的一个人。
这位犯了大错的父亲,在临死前用一种残暴、极不负责任的举动,无意中促成了自己写在遗书里的那句遗言。
《左传》里说:“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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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些过,改了也来不及了。
顾城直到死才知道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但是谢烨也回不来了,木耳的童年也回不来了。
愿你不要像我一样,其实更确切地说,这句祝福的话既是对儿子的祝愿,也是一生的总结。
不要像我这样沉浸在幻想当中,不要像我这样伤害最疼爱自己的人,不要像我这样等到一切都晚了才后悔。
可惜,这难得清醒的话,也只能匆匆忙忙的写在纸片上,没有机会再跟可怜的五岁孩子说一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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