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墨循声看向白音落,目光落在她雪白的长发上,落在她额间那枚妖冶的红印上。
“音落,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头一次失去了往日的温润,“你是雪神,怎么会变成妖!”
白音落低头看着自己垂在肩侧的白发,又抬起头,看向面前这对并肩而立的人。
他们是九天之上的神仙,般配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一对璧人。
而她站在这里,白发红印,半神半妖,像一个异类。
白音落眼尾泛红,却佯装不在意地抚了抚发丝,语气轻飘飘的。
“雪神有什么好的?既要掌管三界下雪,又要被各种规矩束缚,哪有做妖自在。”
她顿了顿,抬起眼:“你们若是看不起我这个妖,觉得我不配做你们的好友,还请早些离去吧。”
苏青禾的眼眶一下子红了:“音落,你别这样说。我们怎么会看不起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白音落扯了扯嘴角。
最好的朋友。
这五个字她听了一千多年,从前在天宫,苏青禾拉着她的手也是这样说的。
只是现在再听,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搅得生疼。
“别傻了,我们早就不是一类人了。你们是高高在上的九天神仙,我不过是个半神半妖的怪物,就算你们表面这么说,心底还不知道会怎么想。”
玄墨眉头紧锁:“音落,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玄墨帝君,我跟你和离千年了,都有了各自的生活,何必非要做这个朋友?我也想过属于自己的日子。”白音落深吸一口气,“以后,还请你们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玄墨深深地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风吹过,白发拂过白音落的面颊。
许久,玄墨才缓缓道:“好。”
他拉起苏青禾的手:“青禾,我们回去吧。”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灰紫色的天幕中。
白音落再也撑不住铺天盖地的疼痛,一口血吐出来。
她弯着腰,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方才那两道魔气贯穿了她的身体,她撑到现在已是极限。
她踉跄着往回走。
一道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玄色龙纹长袍垂地,双臂环抱,阎千夜金色的竖瞳都是嘲讽。
“啧啧,让自己最爱的男人和最好的朋友看到这副鬼样子,是什么感觉?”
白音落忽然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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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偏偏在日落的那一刻,为什么偏偏是那两道魔气。
“原来是你故意让我在他们面前变成妖。”
阎千夜没有否认。
白音落却轻轻笑了一声:“本来我一直遮遮掩掩,怕他们知道。但现在被他们看到了,我反而松了口气。说来,我还要感谢你。”
阎千夜的黑眸蒙上一层冷意:“是吗?那本尊会让你更感谢我。”
话落,他一拂袖,直接将白音落带去了魔界。
幽蓝的月光兜头照下来。
魔界的月亮是幽蓝的,或许是白音落这个雪神来到了这里,从不下雪的魔界,竟然飘起了悠悠白雪。
一到魔界,阎千夜就把白音落丢给了魔族的将领们。
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这个女人,本尊赏给你们了。她曾经可是神界高贵纯洁的雪神,你们给本尊好好地伺候她。”
白音落脑中“轰”地一声,不敢相信地看着他:“阎千夜,你说什么?”
可阎千夜没有回答,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远。
没有在意,身后传来的,白音落凄厉的惨叫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才结束。
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在白音落赤裸的脊背上。
意识模糊之间,白音落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候阎千夜是神界最后一条真龙,穿月白长袍,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跟在她和苏青禾身后叫“音落你走慢点”。
那时白音落是喜欢过他的。
后来他要跃龙门,跃过去便是真神,跃不过便是灰飞烟灭。
白音落悄悄将自己的万年修为渡给了他,谁也没有告诉。
再后来她看到阎千夜在苏青禾额上落下的那个吻。
她彻底死心,把那份心意收回来,藏进了更深的地方。
后来她遇到玄墨,爱上了玄墨。
……
天刚蒙蒙亮。
白音落被阎千夜丢到了神界大门口。
身体撞在冰冷的白玉台阶上,青丝一寸寸变回,妖印褪成雪白的雪花。
她恢复了雪神之身,却衣衫褴褛,浑身青紫,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耳边传来阎千夜的传音,声音戏谑:“白音落,看看你现在,就是个破得不能更破的破鞋。我真好奇,如果让玄墨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他会是什么心情?”
白音落艰难地抬起眼。
就看到不远处,玄墨正朝她缓缓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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