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鲁晚报·齐鲁壹点 于洋 秦雪丽
每当晚风漫过海边,烟台各个广场灯火次第亮起,动感悠扬的乐曲准时奏响。“舞乐山海”广场文化活动已在烟台开展近三个月,这些公共空间,接纳着城市里形形色色的普通人,让每一个人都能寻得专属舒适圈。
夜幕降临,在芝罘区新华书店东门前广场,由“锋哥舞团”主导的快乐海洋里,身高一米七多的范文博总是格外引人注目。音乐一响,他便舞动四肢、精准卡点,每一个扭腰、每一次摆臂都充满了感染力,丝毫看不出他是一个患有孤独症的“星星的孩子”。连日来,记者跟随范文博的奶奶徐万华,穿梭校园、街巷与广场,记录这位18岁的“星星男孩”在烟火舞步里破壳成长,被城市温柔包容的故事。
“小舞王”的蜕变
“我叫范文博,今年18岁,我最喜欢在烟台市特殊教育学校做面点,爱好唱歌跳舞。”初见范文博,他向记者做了自我介绍,说得缓慢但吐字清晰。
范文博的奶奶徐万华今年72岁了,精神矍铄,看着一手带大的孙子,她的眼神里既有历经沧桑的坚韧,又有掩不住的疼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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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博(右)在广场上与奶奶合影。
“文博父母常年在外工作,3岁时就由我和他爷爷带着。上幼儿园的时候,老师跟我说,‘这孩子总是一个人待着,不跟大家玩’,有点不合群。”徐万华回忆。于是,她和家人带孩子跑遍了兰州、上海等多地医院问诊,最终范文博被诊断为发育缓慢,患有孤独症。这个结果让徐万华心碎,但她从未放弃。
转机发生在文博上辅读学校一年级时。只要有音乐,这个“不合群”的孩子就像换了个人。“他就坐不住了,下意识跟随节奏舞动、哼唱。”徐万华说,学校发现了他的特长,将他选入了文艺组,还担任了小组长。此后,从学校到妇联以及残联的汇演舞台上,多了一个唱歌不跑调、跳舞自带气场的“小舞王”。
“我觉得站上舞台的他,状态和普通孩子看不出差别,甚至唱得、跳得比其他孩子还好。”徐万华骄傲地说,但真正让文博发生蜕变的,是家门口的广场。
广场上的“快乐星球”
“我们在广场跳了六七年了,自从高锋老师的舞团成立,我们就跟着。”徐万华感慨道。以前,范文博最大的弱点是胆小、恐惧,不敢与人交流。而现在,广场成了他的“快乐星球”。
每天下午3点半,徐万华都会准时出现在烟台市特殊教育学校门口,接范文博放学。而后祖孙俩回家稍作休整,吃完晚饭,便匆匆赶往广场。对于文博来说,这已是他生活中雷打不动的习惯。“只要告诉他晚上跳舞,他吃完晚饭就催着要走。还不到时间,他就先在家里唱一曲、跳一会儿。”徐万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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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博在广场上跳舞。
在广场上,范文博不再是那个躲在角落里的孩子,可以自信地跳舞、畅快地欢笑。虽然面对生人依然会紧张,但在熟悉的“舞友”圈子里,他变得大方开朗。他会主动拉着退休的爷爷奶奶们聊天,会自信地在人群中领舞,甚至还会像个小大人一样,指着记者对舞友们说:“这是我的朋友,让她采访一下你们。”
在爷爷奶奶的用心照料下,如今文博已快成年,正经历着“叛逆期”。“他现在敢顶嘴了,会问我‘你对吗?你做得好吗?’”徐万华笑着说,这在以前是不敢想象的。这种“叛逆”,在她眼里却是巨大的进步——说明孩子在思考,在表达,在试图与外界连接。
“星星”的独特光芒
孤独症孩子被称为“星星的孩子”,他们像天上的星星,各自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但在“舞乐山海”活动打造的广场空间里,这颗“星星”找到了与地球对话的频率。
采访中,文博的表现令人惊喜又心疼。他手里紧紧攥着记者的麦克风不肯放下,嘴里念叨着目瑙纵歌舞曲曲调,反复强调“我喜欢唱歌,我喜欢跳舞”。当被问及站在舞台上害不害怕时,他努力地组织语言,一遍遍练习着奶奶教他的话:“我站在舞台上很自信,我很勇敢,我就不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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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博(右)得奖状时和奶奶的合影。
尽管他的表达时常跳跃,逻辑有些混乱,但他会用手机软件“豆包”咨询如何控制脾气,会熟练地操作抖音、快手制作带音乐的视频,会在学校的面点课上学会揉面、包小笼包。
他的世界简单纯粹,正如广场上的舞友们所说:“文博是个开朗、善良的孩子,从来不知道愁,眼里只有唱歌跳舞,只做自己热爱的事,活得比我们都通透。”
成就自我的“舞台”
如果说舞蹈治愈了文博,那么广场则温暖地接纳了这个“星星男孩”。在文博的故事背后,是一张由家庭、学校、社会共同编织的守护网。
徐万华常说,文博能变成今天这样,离不开广场上的舞台。“舞友们团结、热心,都很喜欢文博。”在这里,没有异样的眼光,只有鼓励的掌声。当文博跳得好时,得到的夸奖让他愈发自信;当他胡言乱语时,大家也报以宽容的微笑。
与此同时,烟台市对特殊群体的关爱也落在了实处。文博所在的烟台市特殊教育学校,食宿配套完善,开设了实用的面点课程,让每个孩子都掌握一技之长。“将来文博毕业,就业有保障,能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徐万华的话语中满是感激。
夜幕降临,音乐渐起,范文博在人群中尽情摇摆,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他或许在语言表达上有所欠缺,但他在舞蹈中,表达的快乐是真实的;他或许在逻辑思维上不够清晰,但他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是强烈的。这座广场,用宽广接纳了他的笨拙,用热闹治愈着他的孤独。
舞乐山海,爱心飞扬。遍布市区的广场不仅有音乐、有歌声、有舞蹈,还有心与心的交融,有亲情的陪伴,有爱心的延续,更有突破自我的心灵绽放,折射出烟台这座沿海城市爱纳百川、包容和谐的品格。这一处处心灵共情空间,悄然印证着城市独有的人文情怀和爱的温度。
在这里,无论是退休的老人、忙碌的上班族,还是“星星的孩子”范文博,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舞台,都有机会照亮属于自己的那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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