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3章
周砚礼落地是在十六个小时后。
那时我正在老房子里收拾证件。
丢失的证件夹找不回，我先挂失补办。
工作人员问我：
身份证也不见了吗？
我摇头。
身份证一直放在手机壳后面。
周砚礼知道我的习惯，却大概忘了这件小事。
他藏走的，是护照、港澳通行证、航司会员卡，还有那张他亲手给我办的家属贵宾卡。
以前我舍不得用，总觉得第一次该留给他的航班。
现在那些卡去了哪里，已经不重要。
补办手续刚填完，周砚礼的电话打来。
屏幕上跳着他的名字。
我看了三秒，接起。
他的声音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也带着一贯的笃定：
戒指什么意思？
旁边有机场广播声。
林绾的声音远远传来：
砚礼哥，你帮我拿一下外套。
周砚礼应了一声，回头对我说：
乔眠，别闹。戒指收回去，礼服照试。
我把补办回执折好放进包里。
不试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他压低声音：
你又想退婚？
嗯。
周砚礼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像听见什么荒唐话。
你离开我能去哪儿？乔家没了，你爸妈留下的债还是我爸帮你摆平的。
胸口像被人按了一下。
我爸妈去世后，公司资金链断裂，周家确实帮忙清了一部分欠款。
可他们拿走了乔家最值钱的两间铺面。
这些年每次争执，周母都提这件事。
周砚礼也学会了。
他又说：
等我回去，别让我在老房子堵你。
不用堵。
电话那端，林绾忽然开口：
砚礼哥，乔小姐是不是生气了？要不我把座位让给她吧，反正后面六天我不飞也可以。
周砚礼声音立刻柔下来：
不关你的事。
再对我时，语气冷了回去。
听见了吗？她都比你懂事。
窗口玻璃映出我的脸。
很白，没什么表情。
我说：
周砚礼，我不需要她让。
他沉默。
片刻后，像是终于烦了：
那你要什么？
很久以前，我要的很多。
要他记得纪念日，要他陪我吃饭，要他别在我面前接林绾半夜打来的电话。
后来一点点减到，只想坐一次他的航班。
现在也不要了。
我握着回执单，指腹被纸边划开。
我要退婚。
周砚礼的呼吸重了一点。
你再说一遍。
柜台工作人员叫到我的号。
我拿起包往窗口走。
周砚礼，退婚协议我会寄到你公司。
电话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冷笑。
乔眠，你最好别后悔。
通话被挂断。
办完手续，盛苒在门口等我。
她看见我手上的划痕，眉头皱紧：
疼吗？
我摇头。
她把车钥匙塞给我：
我帮你联系了律师，婚房那些东西都能取证。
还有你给他妈垫的医药费、给他弟买的车、这些年你替周家跑的人情账，一笔笔算。
我低头拉开包。
里面躺着一只旧相机。
父亲留下的。
相机里有一张存储卡，记录着我这些年替周家操办订婚宴、修复公关危机、接待客户的资料。
我曾经想把这些当成嫁进周家的见面礼。
现在，它们变成清算单。
盛苒把车停在周砚礼的婚房楼下。
楼上那扇窗亮着灯。
林绾的朋友圈又更新了。
第二站，砚礼哥说这里的夜景最适合遗忘不开心。
我看着那行字，按下电梯。
门开时，周母正站在玄关里，手里拿着那枚订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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