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青史价先增

冠山丰碑费思量系列之一

百年青史价先增

老斫轮

郡人白以采撰《崇古冠山书院记并铭》书院辞曰：“吕公崛起，擢峙岩廊。肇造书院，兼立讲堂。斯文未丧，大雅未亡。汪公来许，丹绘宫墙。”可见，冠山建书院，就是吕思诚肇始开端。到明朝时，书院已经倾圮，于是，汪藻督州重修冠山书院。

汪藻是谁？他何以来维护冠山书院？

汪藻不仅在冠山书院“丹绘宫墙”，而且还留下了一通名为《冠山名贤书院》的诗碑。碑文曰：

元中书左丞吕公仲实尝读书于此，诗以吊之。诗曰：

冠山山势碧崚嶒，驻节来游吊左丞。

十里红尘飞不到，百年青史价先增。

林皋松老荒书屋，洞口桃夭羡武陵。

酒出行厨归兴晚，笙簧遥送水云僧。

今司经洗马杨先生廷俊，亦尝读书于此，诗以怀之。

词林东署忆同游，屈指论心二十秋。

正笏允堪公辅器，阖棺那向古今丘。

凤雏长日云遮目，萱草衰年雪满头。

冒险重来伸一奠，空山无主使人愁。

那时候的诗人是多么意气风发，诗情勃发。身处冠山，文思泉涌。同气相求，惺惺相惜。凭吊也罢，怀友也好，记忆中的美好，都愿意留在冠山，冠山也因此熠熠生辉。

那是“大明弘治十三年（1500）庚申冬十一月五日”，至今碑仍在冠山书院挺立，落款是“赐进士出身，亚中大夫，山西布政司左参政，前翰林院庶吉士，兵科给事中，蜀，汪藻文洁书。知州吴贤命工镌立。”按《万姓统谱》讲：“藻，字文洁，幼以奇童称。七岁补弟子员。” “由翰林，历参政。首劾汪直、王越乱政。汪开边衅，立西厂。章上罢厂，贬直、越。藻在朝，有‘半朝汪’之称。居乡律己，正直刚方，允为士表。”

由此可见，这汪藻汪文洁在明宪宗朝历史上那可是响当当的“半朝汪”，也是天下学子的表率楷模。

汪藻是蜀地内江人，成化元年（1465年）乙酉科成都府乡试举人第一名（解元），十四年（1478年）戊戌科进士。更是“山西布政司左参政”，而自己的同僚“司经洗马杨先生廷俊”曾经就是冠山书院读书的学子，并从此步入政坛。

乾隆三十四年版《平定州志》载：“杨杰，字廷俊，有志操。游太学，为蒙宰耿好问所重。成化壬辰成进士，授翰林院编修，迁侍讲。充经筵讲官。尝进讲《尚书》无逸篇，至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反复讽喻，语意凯切。先是，上颇事服饰，至是感动，悉屏不复御。寻以修《宪宗实录》成，迁司经局洗马，主应天乡试。还充日讲官并东宫讲读官，与修会典，未成卒，讣闻，赐祭，祀乡贤。”

杨杰（？—1499），字廷俊，山西平定人，曾在冠山书院就读，明成化十四年（1478）进士，翰林院庶吉士，授编修。九年秩满，升侍讲，充经筵讲官。弘治四年（1491）篆修《宪朝实录》成，升司经洗马。弘治九年（1496）充东宫讲读。修《大明会典》。弘治十二年（1499）去世。杨杰仪表伟俊，风采优雅，且志操高洁，曾到太学游学，被冢宰耿好问所器重，死后祀乡贤。

洗马，很古老，秦代就有，是太子的侍从官，太子出行时，洗马作为前导。司经洗马，隋唐以来就在司经局置洗马，掌管书籍。洗马隶属于东宫，一直沿设至明末。

关于杨杰杨廷俊，两个另外的文献资料让我们对这位平定先贤有了更丰满的了解。

2007年6月，平定东关村民在重兴坡出土了一方明正德十三（1518）年《朱母郝太宜人墓志铭》，赐进士及第、中宪大夫、山西等处提刑按察司副使、前翰林院国史馆编修、余姚孙青在撰文中写道：这位郝太宜人是“武德将军平定朱公辅之配”，且“郝氏，平定之望族，代有显人焉。”郝氏生一子五女，武德将军朱辅英年早逝，郝氏闭门教子茕茕四十年，到弘治十年（1497），儿子朱瓒已长大成人，“乃令荫武德官”，“进阶指挥同知，娶洗马杨公杰女。”

据《柳树峪村志》记载，柳树峪朱氏始祖朱旺跟随朱元璋打天下，山河底定，升任武德将军，山西平定州守御千户所管军，子孙世袭。到朱瓒一辈，已世袭正千户武德将军五世了。到十一世朱弘基袭正千户时，已是清顺治四年前担任娘子关守关把总。

可见这柳树峪朱氏，从朱旺开始，到朱辅中继，再到朱弘基一代，乃是贯穿整个明王朝的世袭将军豪门。而五世朱瓒就是洗马杨杰的乘龙快婿。

另据《王琼年谱》载；弘治二年（1489），王琼让自己的长公子王朝立“执贽于同乡杨侍讲廷俊之门。杨故世家，诗文雄隽，有名于时。”

这是“河东三凤”之一的平定白家女婿王琼，让自己的长子王朝立向洗马杨杰行拜师礼，学习诗文。王朝立“学诗数年，才思大进。故后与长洲文待诏衡山征明诗文唱和，结成翰墨因缘。”

这真是名师出高徒，王朝立的诗文竟然能与 “吴中四才子”之一的文征明唱和，可见非同一般，确是了得。

不仅如此，年谱中还记录有：“弘治戊午（1498），吾父为户部郎中，交于讷庵公。吾母每过王淑人处，见吾妻辄目属之，因欲缔婚，王淑人以远不可。初余髫年学诗于洗马平定立斋杨先生，至是先生为之请曰‘晋溪硕望，厥子复颖发，即不副名族，某任其咎。’讷庵公叹曰：‘女重择婿，奈何徇私爱也。’竟许之。是年二月纳采。”

这是平定城白杰之女、王琼夫人、王朝立的母亲经常到张芮家找王淑人串门，其母亲就看上了张芮的女儿给自己做儿媳。王淑人以为差距太大，不太愿意。结果这事让王朝立的老师洗马杨杰知道了，就亲自到张芮家说合，这门婚事竟然就这么促成了。杨杰不仅是王琼儿子的老师，还是王朝立美满婚姻的大媒人。

据《年谱》介绍，王朝立岳丈张芮，也不是普通人。张芮，字讷庵，安邑人，成化戊戌进士，官翰林。武宗在青宫，芮为侍读，累迁掌院学士。值刘瑾用事，威燄熏灼，公卿望尘拜伏，芮独不为礼。瑾衔之，以他事左迁镇江同知。后起为太常卿，两乞休不允，卒于官。

絮叨这些，只是为汪藻碑文中的洗马杨杰而感叹。杨杰并未走远，它就仍然在平定山水间徜徉，在父老乡亲中奔波，在学子诗文中传诵。

二十年来的意气青年，同科进士，共入翰林，都曾共同驻足过冠山。如今二十年过去了，故地重游，只是斗转星移，物是人非。就在汪藻汪文洁立此碑之时，杨杰杨廷俊已经过世一年了，当年的学子，再也不可能走进这梦牵魂绕的冠山书院了。触景生情，睹物思人，怎不让人感慨系之呢？

当然，汪藻之后，山西提学副使陆深也来到了冠山书院，还写下了一首七言律诗《吕左丞书院》：

穹林古寺有残僧，指点前朝吕左丞。

石洞岁深苔黯黯，砺墙春早雪层层。

旧藏万巻龙常护，欲寄双椷雁可凭。

星斗夜阑云雾里，州人遥见读书灯。

汪藻是山西布政使左参政，陆深是山西提学副使。那时候的官员，一旦上任山西，都要亲临冠山，都要亲眼目睹冠山书院。修旧布新，题诗留文，甚是体察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