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让大姑姐住主卧坐月子,我主动睡沙发,第二天他们傻眼了
第1章 我不是软柿子
“苏晴,我姐刚生完孩子,你让她睡客房?那房间连个独立卫生间都没有,她晚上起来给孩子喂奶多不方便!”
丈夫陈浩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我正弯腰把最后一箱婴儿用品从玄关搬进屋里,闻言动作顿了顿,直起身看着他。
陈浩站在主卧门口,怀里抱着一个粉色奶瓶,脸上挂着理所当然的表情。
“那你的意思是?”我平静地问。
“主卧让给我姐住。”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收拾一下,把东西搬出来。”
客厅里开着空调,温度调到24度,但我的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三十二度的夏天,我刚从公司请了年假,专门回来帮大姑姐筹备坐月子的东西。
“主卧?”我重复了一遍,“我们的房间?”
“对,我姐住主卧,有独立卫生间方便。你睡客房或者……”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视线落在沙发上,“沙发也行,反正就一个月。”
大姑姐陈芳此刻正坐在餐桌旁,抱着刚出生十二天的女儿,低着头没说话,但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婆婆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抹布:“苏晴啊,你姐不容易,头胎剖腹产,伤口还没好利索呢。你们年轻人,将就一个月就过去了。”
我放下手里的箱子,看着这三个人。
婆婆李文兰,退休小学教师,一辈子重男轻女,但对女儿陈芳却格外偏心。陈浩是她的老来子,上面有个大八岁的姐姐。陈芳结婚六年才怀上这胎,婆家条件不好,婆婆心疼女儿,硬是让陈浩接回来坐月子。
我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行,那就让姐住主卧吧。”
陈浩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真的?”他问。
“真的。”我点点头,转身走进主卧,开始收拾衣柜。
我的动作很慢,一件一件把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陈浩跟进来,站在门口看着我,欲言又止。
“苏晴,你别生气,我姐她……”
“我不生气。”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自己都觉得陌生,“你说的对,产妇和孩子都需要方便,主卧有独立卫生间,确实适合。”
陈浩松了口气,走过来想帮我拿衣服:“我来吧。”
“不用。”我侧身避开他的手,“你去看姐需要什么,我自己收拾就行。”
他看了我几秒,似乎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不介意,然后转身出去了。脚步声远去,我听见他在客厅对陈芳说:“姐,苏晴同意了,你待会儿就能搬进去。”
“阿浩,这样会不会不太好……”陈芳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产妇特有的虚弱。
“没事,苏晴好说话。”
好说话。
我把最后一件外套塞进行李箱,拉上拉链。看着镜子里自己略显苍白的脸,突然笑了一下。
我叫苏晴,今年三十岁,在一家外资会计师事务所做审计经理。结婚三年,一直以为自己的婚姻是同龄人里最和谐的。陈浩是国企中层,比我大两岁,性格温和,对我也算体贴。婆婆虽然有些传统观念,但不住在一起,偶尔来往还算客气。
这次陈芳要回来坐月子,事前完全没有跟我商量。陈浩通知我的时候,用的是“告诉你一声”的语气。
我当时忍了。
陈芳来了之后,觉得客房采光不好,陈浩就让我把原本的书房腾出来给她放东西,我也忍了。
现在连主卧都要让出去。
我拉着行李箱走出主卧,路过餐厅时,看见陈芳正被陈浩小心翼翼地搀起来,往主卧方向走。婆婆在旁边扶着她的胳膊,嘴里念叨着:“慢点慢点,伤口别扯着。”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
我把行李箱推到客房门口,然后走向客厅的沙发。
沙发是去年结婚纪念日我和陈浩一起挑的,三人位,乳白色,坐垫软硬适中。我拿起一个靠枕放在扶手上,试着躺了躺。
长度还行,我个子不高,勉强能伸直腿。
“苏晴,你这是干什么?”陈浩从主卧出来,看见我躺在沙发上,皱起眉头。
“睡沙发啊。”我笑了笑,“客房留给月嫂睡吧,我睡沙发就行,方便晚上起来帮姐烧水。”
陈浩的表情有些复杂,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委屈你了,等姐出了月子,我请你吃大餐。”
“好啊。”我闭上眼睛,“我累了,先歇会儿。”
我听见他的脚步声走远,然后是主卧门关上的声音。
空调的冷风吹在脸上,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那个粉色的奶瓶还放在茶几上,是陈浩特意买的,因为他姐喜欢粉色。
结婚三年,我感冒发烧的时候,陈浩只会说“多喝热水”。
我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手机亮了一下,是工作群的消息。我顺手点开,看见上司发来的通知:下季度重点项目竞标,需要有人带队去深圳出差两周。
我犹豫了三秒,回复:我去。
发送完毕,我把手机扣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婴儿的哭声吵醒的。
坐起来的时候腰有点酸,沙发毕竟不是床,一夜下来整个后背都是僵的。客厅窗帘没有完全拉上,一道白光从缝隙里透进来,正好落在我脸上。
主卧的门开着一条缝,陈浩的声音传出来:“姐你别动,我来抱。”
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走进厨房。冰箱里有昨天买的鸡蛋和青菜,我拿出两个鸡蛋,准备煮面。
“苏晴,你醒了?”陈浩从主卧出来,看见我在厨房,脸上有些意外,“你这么早就起来了?”
“六点半了,不早。”我打蛋的动作没停,“姐想吃什么?我一起煮。”
“她……”陈浩犹豫了一下,“她想喝鲫鱼汤,说下奶。妈昨天说今天去买鱼……”
“行,我待会儿去买。”我打断他。
陈浩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我忙碌的背影,声音放低了:“苏晴,你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我笑了笑,“沙发比想象中舒服。”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主卧。我听见他跟陈芳说:“苏晴去买鱼,你别急。”
锅里的水开了,我把面条放进去,又切了几片青菜。香味飘起来的时候,婆婆从客卧出来了,看见我在厨房,愣了一下。
“苏晴,你起这么早?”
“嗯,给大家煮个面。”
婆婆走过来看了看锅里的面条,又看看我:“阿浩说你昨晚睡沙发了?这孩子,怎么能让你睡沙发呢?”
“我自愿的。”我说,“姐需要照顾,我睡沙发方便。”
婆婆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
懂事。
我笑了笑,没接话。
面煮好了,我叫陈浩出来吃。他帮陈芳也盛了一碗端进主卧,然后自己坐在餐桌前吃。婆婆也坐下了,三个人吃着面,气氛有些微妙。
“妈,”我开口,“我下周要去深圳出差,大概两周。”
婆婆筷子一顿:“出差?这个时候?”
“嗯,公司项目,必须我去。”我低头喝了一口汤。
陈浩抬起头:“苏晴,你能不能跟公司说说,换个时间?我姐这边……”
“不能。”我说得很平静,“我已经答应了,机票也订了。”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
婆婆放下筷子:“苏晴啊,妈知道你工作忙,但你姐现在需要人手,你走了阿浩一个人忙不过来。”
“有月嫂。”我说,“我已经联系好了,明天就能来。”
“月嫂?”陈浩皱眉,“那得花多少钱?”
“钱我出。”我放下碗,站起来,“你们吃,我去买鱼。”
我拿了钱包和钥匙出门,身后是陈浩和婆婆压低声音的对话。我没听清具体内容,但能感觉到他们的不满。
没关系。
我走在去菜市场的路上,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手机振动,是闺蜜林晓发来的消息:怎么样,你老公那奇葩姐姐走了没?
我回:没走,我搬沙发上了。
林晓秒回:???苏晴你疯了?
我没回,把手机塞进口袋。
我没疯。
我只是想看看,我退一步,他们会进多少步。
我退两步,他们会不会把我也当成这沙发上的一块垫子,踩在脚下还要说一声软和。
鱼摊前,我挑了一条鲫鱼,让摊主杀了洗净。微信里又弹出一条消息,是陈浩发来的:苏晴,你买完鱼顺便买点排骨回来,姐说想吃糖醋排骨。
我看着这条消息,轻轻呼出一口气。
“老板,再称两根排骨。”
提着菜往回走的时候,路过小区门口的花店,我停了一下。玻璃窗里摆着一束白色的雏菊,开得正好。
我想了想,推门进去买了一束。
回到家,陈浩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看见我手里的花,愣了一下:“你买花干什么?”
“悦己。”我说,然后把花插进电视柜旁边的空花瓶里,转身进了厨房。
陈浩看着我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束雏菊,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知道的是,那束花的花语是:深藏心底的爱,以及,离别。
第2章 深夜的牛奶
晚上八点,家里终于安静下来。
陈芳下午喝了鲫鱼汤,又吃了排骨,精神不错。婆婆陪她在主卧里聊天,两人时不时发出笑声。陈浩坐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不大,但正好能盖过婴儿偶尔的哼唧声。
我在厨房洗碗。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我把碗碟一个个冲干净,放进沥水架。擦灶台的时候,听见陈浩喊我:“苏晴,你别洗了,放着明天我来洗。”
“马上好了。”我说。
他把电视音量调小了一点,声音从客厅飘过来:“你今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就是……”他顿了顿,“感觉你怪怪的。平时你不是很喜欢跟姐聊天吗?今天你都没怎么跟她说话。”
我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出厨房。陈浩坐在沙发上看着我,电视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姐刚生完孩子,需要静养,我少说话让她多休息。”我在他旁边坐下,隔了一个抱枕的距离。
陈浩伸手想把那个抱枕拿走,我顺势站起来:“我去看看姐需不需要什么。”
主卧的门虚掩着,我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陈芳的声音。
我推门进去,看见她半靠在床头,正在给孩子喂奶。婆婆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见我进来,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苏晴啊,辛苦你了今天。”陈芳抬起头,冲我笑了笑,“姐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我站在床边,看着她怀里的孩子,“宝宝吃得挺好的。”
“是啊,喝了汤奶水多了些。”陈芳低下头看着孩子,表情柔和,“苏晴,你睡沙发真的没问题吗?要不还是我搬去客房……”
“不用。”我说,“你住着吧。”
婆婆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苏晴,妈想跟你商量个事。”
“您说。”
“你看啊,阿芳这孩子晚上闹得厉害,阿浩明天还要上班,晚上老起来帮忙怕他休息不好。你能不能晚上帮忙搭把手?反正你睡沙发,起来也方便。”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
“行。”我说。
“太好了!”婆婆一拍手,“那晚上你听到孩子哭就起来看看,换尿布啊冲奶粉啊,让阿浩睡个整觉。白天你还要上班,妈知道你辛苦……”
“我下周去出差,出差前这几天可以。”我打断她,“但出差之后,就得靠陈浩和月嫂了。”
婆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出差……你真要去啊?”
“机票已经出了。”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陈芳低头哄着孩子,没说话。婆婆嘴唇动了动,最终挤出一句:“那行吧,工作要紧。”
我从主卧出来的时候,看见陈浩站在走廊上,表情有些阴晴不定。
“妈跟你说什么了?”他问。
“让我晚上帮忙带孩子。”我轻描淡写地说。
陈浩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你辛苦了。”
我笑了笑:“不辛苦,应该的。”
晚上十点半,我洗漱完毕,抱着枕头和薄毯走到沙发边。沙发已经铺好了,我白天特意换了一套干净的沙发套,乳白色的布面在灯光下看着很温柔。
我躺下来,把毯子拉到胸口。
卧室传来陈浩和陈芳低低的说话声,隔着一道门听不真切。我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平稳而清晰。
不知道过了多久,婴儿的哭声把我惊醒。
我下意识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一点四十分。客厅很暗,只有玄关的小夜灯亮着。我坐起来,头发有些乱,揉了揉眼睛走向主卧。
推开门的时候,陈芳正在哄孩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看见我进来,她脸上露出一丝歉疚:“吵醒你了?”
“没事,要换尿布吗?”
“嗯,刚拉了。”
我走过去,从床头柜上拿起尿不湿和湿巾。陈芳躺在床上,剖腹产的伤口让她翻身不太方便,她把孩子递给我,我接过来放在旁边的婴儿床上。
孩子很小,脸蛋红彤彤的,闭着眼睛哭得满脸是泪。我熟练地解开尿不湿,擦干净,换上新的。动作很轻,但孩子还是不停地哭。
“是不是饿了?”我问。
“刚喂过不久……”陈芳有些为难,“可能还是没吃饱。”
“我去冲点奶粉。”
我走出主卧,去厨房烧水。水壶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等水开的间隙,我靠在橱柜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二楼住着一对老夫妻,客厅的灯还亮着,橘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透出来。
水开了。
我冲好奶粉,试了温度,端进主卧。陈芳接过去给孩子喂,孩子叼住奶嘴终于安静下来,咕咚咕咚喝得香甜。
“苏晴,”陈芳低着头看孩子,“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没有。”
“你骗不了我。”她抬起头看着我,产后浮肿的脸上带着疲惫,“我知道我住进来你不高兴,但我是真没办法。我婆婆那边……”她顿了一下,“她重男轻女,见我生的是闺女,连月子都不肯伺候。我妈心疼我,才让阿浩接我回来。”
“我知道。”我说。
“所以……”她吸了吸鼻子,“你别怪阿浩,他也是没办法。我弟从小就心软,见不得我受苦。”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的疲惫和脆弱不是装的。
“姐,”我说,“我没生气,你安心住着。”
她似乎松了一口气,脸上浮起笑:“苏晴,你真是个好媳妇。我弟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我没接话,帮她把孩子喂完,又把奶瓶拿出去洗了。
回到沙发上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我躺下来,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好媳妇。
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子,割得人生疼。
第二天早上,我被手机闹钟叫醒的时候,陈浩已经去上班了。主卧的门关着,陈芳和孩子还在睡。婆婆在厨房做早饭,看见我起来,招呼我过去吃。
桌上摆着小米粥和咸菜。
“苏晴,昨晚辛苦了。”婆婆给我盛了一碗粥,“喝点热的。”
“谢谢妈。”
我低头喝粥的时候,听见婆婆说:“对了苏晴,你今天下班回来的时候,能不能去趟药店?阿芳说她有点便秘,想买点开塞露。”
“行。”
“还有,”婆婆犹豫了一下,“你看你那个月嫂……能不能别请了?我问过隔壁邻居,说一个月要一万多呢,太贵了。妈反正也没事,照顾阿芳妈一个人够了。”
我放下勺子,看着婆婆。
“妈,月嫂的钱我来出,不用你们操心。”
“那也不行啊,钱哪有这样花的……”婆婆皱眉,“再说了,外人来家里多不方便。”
“月嫂有经验,照顾产妇和孩子比我们专业。”我说,“我已经签了合同,定金也付了,取消不了。”
婆婆的表情僵住了。
我站起来:“妈,我上班去了。”
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束雏菊。花还开着,白色的花瓣在晨光里微微发光。
我关上门,走了出去。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我看着镜面墙壁上映出的自己,眼睛下面有一片淡淡的青黑。
手机响了,是林晓。
“喂?”我接起来。
“苏晴,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打算离婚?”林晓的声音带着急切。
“没有。”
“那你睡沙发还跑去出差?你图什么?”
我沉默了两秒,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我图一个答案。”我说。
“什么答案?”
我走出单元门,阳光打在脸上,微微眯起眼睛。
“我想看看,我忍到什么时候,他们才会想起,我也是这个家的主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
“苏晴,”林晓的声音低下来,“你别委屈自己。”
“我知道。”我笑了笑,“挂了,上班要迟到了。”
走在去地铁站的路上,我想起婚礼那天,陈浩当着一百多桌宾客的面说:“以后这个家,大事小事都听苏晴的。”
这才三年。
誓言这种东西,果然只在说出口的那一秒是真诚的。
但我不怪他。
我只怪自己把忍耐当成了美德。
第3章 办公室的秘密
到公司的时候,八点四十。
我工位在二十三楼,靠窗,视野很好。坐下来打开电脑,先过了一遍邮件,然后调出项目竞标的资料开始整理。
“苏经理,你上周报的出差申请,老大批了。”助理小周端着咖啡走过来,“不过老大让我问你,两周时间够不够?”
“够。”我头也没抬。
“那……你真去啊?”小周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听说这次竞标特别难搞,客户是出了名的挑剔,好几个组都不愿意接。”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我抬起头看着她:“因为我需要出去透透气。”
小周愣了一下,识趣地没再问。
上午开了两个会,中午我约了合作方的负责人吃饭。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何,做供应链起家的,说话直来直去。
“苏经理,我听说你们事务所这次派你带队?”何总给我倒了一杯茶,“这项目可不轻松啊。”
“所以我才亲自出马。”我笑了笑,“何总放心,我做事向来负责到底。”
何总看了我几秒,突然说:“苏经理是不是家里有事?看你脸色不太好。”
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有点私事,不影响工作。”
“那就好。”何总不再追问,转回正题。
吃完饭回公司的路上,我收到陈浩的消息:今天晚上我姐想吃酸菜鱼,你下班买条黑鱼回来。
我回了一个字:好。
过了两分钟,又一条消息:苏晴,你昨晚没睡好吧?要不今天晚上你别起了,我跟妈说。
我看着这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
他还是会关心我的。
只是他的关心,总是排在所有人的后面。
我回:不用,我睡得惯沙发。
回到公司,下午继续处理项目的事情。五点半准时下班,先去菜市场买了黑鱼。到家的时候六点半,一开门就听见婴儿的哭声和陈浩哄孩子的声音。
“宝宝乖,不哭不哭……”陈浩笨拙地抱着孩子,在客厅里来回走。婆婆在厨房忙活,看见我进来,喊了一声:“苏晴回来了?鱼买了吗?”
“买了。”
我把鱼放进厨房,洗了手出来,看见陈浩怀里的小东西哭得脸通红。
“给我吧。”我伸手。
陈浩如释重负地把孩子递过来,我接过去,轻轻拍了两下,孩子渐渐安静了。
“你怎么哄的?”陈浩惊奇。
“月嫂教我的。”我随口说。
其实是我刷了无数个育儿视频学的。从陈芳说要回来坐月子那天起,我就开始做准备。婴儿怎么抱、怎么拍嗝、怎么换尿布、什么姿势喂奶最不容易呛到,我都研究过。
陈浩不知道这些。
他没问过,我也没说。
“苏晴,你真好。”陈浩站在旁边看着我怀里的孩子,声音很轻,“我姐说,她婆婆连抱都不肯抱,嫌是女孩。”
我低头看着孩子,小小的一团,闭着眼睛吮自己的手指。
“她只是太小了,还不会哭得有分寸。”我说。
陈浩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我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他笑了一下:“你今天好像心情不错?”
“嗯,项目顺利,心情就好。”我抱着孩子走进主卧,“姐,孩子不哭了。”
陈芳正在床上躺着刷手机,看见我抱孩子进来,赶紧放下手机:“哎呀,给我吧,你累了一天了。”
“不累。”我把孩子放在她身边,“我去做饭。”
转身的时候,我看见陈芳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微信对话框里有一条未发送的消息:“别说了,我弟媳不是那种人。”
上面的对话被划掉了,但我看见一个名字:陈浩。
我脚步没停,走出主卧,轻轻带上了门。
厨房里,婆婆正在切酸菜,看见我进来,把刀递给我:“你来切吧,妈刀工不好。”
我接过刀,挽起袖子开始处理黑鱼。片鱼片是个技术活,我手很稳,一刀一片,薄厚均匀。
“苏晴,”婆婆在旁边站着,“你出差的事,真不能推?”
“不能。”
“那……”她咬了咬嘴唇,“你走了之后,阿浩一个人忙不过来,要不让阿芳再住一个月?”
我手下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片鱼。
“妈,这事您得跟陈浩商量。”
“他不肯听我的。”婆婆叹了口气,“他说你已经不高兴了,不能让你更不高兴。”
我没说话。
“苏晴啊,”婆婆的声音放软了,“妈知道委屈你了。但你姐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婆家靠不住,现在离婚又离不了。她要是回去,没人照顾,万一伤口感染怎么办?你忍心看着你姐和孩子受苦?”
黑鱼片好了,我把鱼骨放进锅里熬汤。
“妈,”我转过头看着她,“姐可以住到出月子,这是咱们说好的。我出差不影响这件事,月嫂会来照顾。但如果要住更久……”
我顿了一下,声音平静:“主卧我可以让,沙发我可以睡,晚上起来泡奶我也可以。但这座房子,房产证上有我的名字。”
婆婆的脸色变了变。
“苏晴,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笑了笑,“鱼汤熬好了,可以下酸菜了。”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陈芳坐在椅子上,背后垫了一个靠枕,面前是酸菜鱼、炒青菜和一碗鸡汤。
“苏晴,你这鱼片切得真好。”陈芳夹了一片鱼肉,“嫩得很。”
“喜欢就多吃点。”我说。
陈浩给我夹了一筷子菜:“苏晴,你也吃。”
“谢谢。”
饭桌上的气氛还算融洽,婆婆偶尔逗逗外孙女,陈浩跟他姐聊着家常。我安静地吃饭,偶尔应一句。
“对了阿浩,”陈芳突然说,“我今天跟妈商量了一下,等出了月子我想去外面租个房子,老住在你们家也不是个事。”
陈浩皱眉:“租什么房子?你现在又没工作,一个人带孩子怎么租?”
“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陈芳低下头。
“就在这住着。”陈浩拍板,“你想住到什么时候住到什么时候,苏晴你说对吧?”
所有目光都看向我。
我放下筷子,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对。”我说。
陈浩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我没看陈芳的表情,但余光里看见她的筷子顿了一下。
吃完饭,我主动收拾了碗筷。陈浩进厨房想帮忙,被我推了出去:“你看电视去。”
“苏晴,你今天辛苦了。”
“不辛苦。”
他站在厨房门口不走,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你那天说睡沙发……是不是生气?”
“没有。”
“你骗不了我,”他说,“你平时生气就不说话。”
我洗着碗的手没停:“我真没生气,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想什么?”
“想我们当初买房的时候,你跟我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家。”
陈浩沉默了。
“是两个人的家,”他说,“现在也是。”
“那为什么你姐住进来,睡的是我的床?”
厨房里安静得只剩下水声。
陈浩喉结动了动,半晌才说:“苏晴,我姐她情况特殊……”
“我知道。”我关上水龙头,转过身看着他,“所以我让了。但陈浩,你知道最让我不舒服的是什么吗?”
他看着我。
“是你觉得我理所当然会让。你不问我愿不愿意,你就知道我会答应。因为我以前每次都答应。”我笑了笑,“所以你习惯了。”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擦干手,从他身边走过:“我去看看孩子。”
那天晚上我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睛很久没睡着。
凌晨两点,孩子又哭了。
我还没坐起来,就听见主卧里陈浩的声音:“我来抱,姐你睡。”
然后是低低的哼歌声。
我躺回去,把毯子拉过头顶。
他也会半夜起来。
只是照顾的不是我。
第4章 花瓶碎了
月嫂如期来了。
姓刘,五十多岁,干这行十几年了,瘦瘦小小的个子,手脚利索,话也不多。来了之后先把主卧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又把婴儿用品重新规整了一下。
“苏小姐放心,”刘姐跟我说,“我照顾过几十个产妇了,有经验。”
“辛苦刘姐了。”我把家里的钥匙给她一把,“厨房的东西你随便用,冰箱里的菜不够了跟我说。”
刘姐点头,转身去忙了。
婆婆对月嫂的到来明显有些抵触,但刘姐手脚麻利又有眼色,做完事就回自己房间待着,不碍谁的眼。两天下来,婆婆的态度软了不少。
“苏晴,”第三天晚上,婆婆主动跟我说,“这个刘姐确实能干,阿芳这两天精神好多了。”
“那就好。”
“不过……”婆婆看了看我,“你明天就要去出差了,家里的事你放心,妈跟刘姐能照顾好。”
“嗯。”
我回客房收拾行李。其实东西不多,一个登机箱就装完了。我挑了几件职业装,又塞了双平底鞋和一套运动服。
正叠衣服的时候,陈浩走进来。
“明天几点的飞机?”
“上午十点。”
“我去送你。”
“不用,我打车。”
陈浩靠在门框上,看我把一件衬衫叠得整整齐齐:“苏晴,你这次出差……真的只是出差?”
我抬头看他:“不然呢?”
他走过来,坐在床沿上,犹豫了一下:“我姐跟我说,你是不是不想回来了?”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
“她怎么会这么想?”
“她说你最近不太说话,还主动睡沙发、主动出差……”陈浩的声音压得很低,“她觉得你在疏远我们。”
“她多心了。”我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行李箱,拉上拉链,“陈浩,我只是去出差,两周后回来。”
“真的?”
“真的。”我站起来,看着他,“陈浩,你希望我回来吗?”
他愣了一下:“废话,你不回来我怎么办?”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我说,“如果有一天,我要你在我和你姐之间选一个,你选谁?”
陈浩的表情僵住了。
“你问这种问题干什么?”
“你回答我就行。”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苏晴,”他终于开口,“你是我老婆,当然是你。”
“那如果我让你现在让她搬去客房呢?”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我笑了:“你看,这就是答案。”
“苏晴,你讲点道理,她还在坐月子……”
“我知道。”我拎起行李箱,“所以我不逼你选。”
我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伸手拉住我的手腕。
“你生气了对不对?你肯定生气了。你要我怎么办?你说,我改。”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骨节分明,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打篮球磨出来的。
“陈浩,”我说,“我不需要你改。”
“那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你把我放在第一位。
这句话我咽回去了。
“我需要你去把沙发上的枕头拿回主卧。”我说。
他愣了一下:“什么?”
“今晚我睡客房。”我说,“客房的床比沙发舒服。”
他松开手,看着我去客厅拿枕头。我抱着枕头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那天晚上,我终于睡了一整晚的硬板床。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刘姐已经在厨房熬粥了,看见我出来打了声招呼:“苏小姐,今天出发?”
“嗯,辛苦你了刘姐,家里拜托你。”
“放心吧。”
我吃了早饭,拖着小行李箱出门。走到玄关的时候,看见电视柜上的雏菊已经有些蔫了。我没管它,换了鞋,拉开门。
“苏晴。”
陈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看见他穿着睡衣站在走廊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一片青黑。
“注意安全。”他说。
“嗯。”
我关上了门。
电梯里,我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手机响了,是陈浩发来的消息:我等你回来。
我没回。
到机场办完值机,我在候机厅里坐着。旁边坐了一个带孩子的年轻妈妈,孩子大概两三岁,趴在妈妈怀里睡着了。
我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打开手机备忘录。
里面有一篇文档,标题是《离婚协议草案》。
我写了个开头就停下了,看着屏幕上那几个字出神。
真走到这一步了吗?
我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我不做点什么,我会一直睡在那张沙发上,直到把自己睡成一个没有声音的影子。
登机广播响了。
我关掉手机,站起来走向登机口。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透过舷窗往下看。城市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棋盘格。云层在下方铺开,白茫茫一片,像冬天的大雪。
我闭上眼。
深圳,我来了。
到深圳是中午。酒店订在客户公司附近,标间,不大但干净。我放下行李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就去拜访客户。
对接的是个刚升上来的采购总监,姓赵,三十出头,精明干练。见面之后开门见山,把项目需求讲了一遍,又提了几个具体要求。
“苏经理,我们这次选供应商很严格,各家的方案我们都会仔细评估。”赵总监合上文件夹,“希望你们能拿出真东西。”
“放心。”我笑了笑,“我们事务所从来不拿虚的糊弄人。”
从客户公司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深圳的夏天热得发闷,我沿着街道走了一段,找了家茶餐厅坐下来。
点了一份烧鹅饭,一杯冻柠茶。
等餐的间隙,我看了一眼手机。工作群有几十条未读消息,家庭群只有一条,是婆婆发的:阿芳今天喝了两碗汤,奶水足多了。
没人问我到没到。
我放下手机,喝了一口冻柠茶。
凉意顺着喉咙下去,浑身舒坦。
吃完饭回酒店的路上,我经过一家花店,橱窗里摆着一束白色的百合。
我想了想,推门进去买了一枝。
回到酒店,我把百合插在矿泉水瓶子里,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写方案。
写到深夜,眼睛酸涩。我去冲了个澡,回到床上躺下。空调温度有点低,我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陈浩发来一张照片,是那束雏菊,他换了一个新的花瓶。
配文:花蔫了,我买了新的。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花瓶是淡蓝色的,几枝白色的雏菊插在里面,拍照的角度很用心,光线刚好打在花瓣上。
我回了一个字:嗯。
他立刻回:你在深圳还好吗?
好。
那就好。
我放下手机,翻了个身。
那束百合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若有若无的。
我闭上眼睛,没多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看见手机上多了好几条消息,都是陈浩发的。问我起床了没、吃早饭了没、天气怎么样。
我一条一条看完,然后回了一条:都挺好的,工作忙,回聊。
放下手机去洗漱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气色比前两天好了一些。
原来离开那个家,连呼吸都顺畅了。
第5章 深圳的雨
在深圳的第三天,下了一场暴雨。
我本来约了客户下午谈方案细节,结果雨太大,对方临时改成了线上会议。我退了出门的衣服,换回T恤短裤,抱着笔记本坐在酒店窗边开会。
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窗外的城市被雨幕笼罩,高楼的轮廓模糊成一片灰色。
开完会已经五点了,雨小了一些。我换了鞋下楼,在酒店门口站着看雨。
手机响了,是林晓。
“在干嘛?”
“看雨。”
“你还有这闲情逸致?”林晓的声音带着笑,“怎么样,深圳待得还习惯吗?”
“挺好的。没人让我买鱼,没人半夜喊我起来冲奶粉,我感觉自己年轻了五岁。”
林晓笑出了声:“那你干脆别回来了。”
“那不行,房子有我一半呢。”
沉默了几秒,林晓说:“苏晴,你来真的?”
“什么真的?”
“离婚。”她说,“你别瞒我,你以前从来不管什么房子不房子的,你连彩礼都没要。你现在跟我说房子有你一半,说明你在算账了。”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雨滴顺着屋檐往下落。
“林晓,我结婚的时候,是真的想跟他过一辈子。”
“我知道。”
“我连以后孩子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如果是女儿就叫陈念晴,念着他的姓,留我的名。”
林晓没说话。
“可是我发现,”我低下头,“我在那个家存在的意义,好像就是懂事。”
“苏晴……”
“不说了,雨小了,我去吃饭。”
挂了电话,我撑伞走出去。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植物混合的味道。我随便进了一家小馆子,点了一份煲仔饭。
等饭的时候,我刷了刷朋友圈。
陈浩十分钟前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一桌子菜,有鱼有肉有汤。文案写的是:老姐今天胃口不错,一家人齐齐整整。
下面已经有十几条点赞。他同事在底下评论:你老婆做的?好手艺。
陈浩回复:不是,我姐坐月子,我老婆出差了。
我看了两遍那条回复,然后锁了屏。
煲仔饭端上来了,锅巴焦黄,腊肠油亮。我拿起勺子吃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
好吃。
一个人吃饭,原来可以这么专心。
晚上回到酒店,我开始继续写方案。竞标日期越来越近,要准备的东西很多。我调了之前做的行业分析数据,又跟团队开了一个小时的线上会。
忙完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我去洗漱,回来躺下,习惯性看了一眼手机。
陈浩发了一条消息:苏晴,你明天有空吗?我姐说想跟你视频,看看你。
我打了一行字:明天忙,过两天吧。
还没发出去,又删了。
重新打:好,明天晚上吧。
我看了看时间,又补了一句:你们早点休息,晚安。
发完我就关了手机,翻了个身准备睡。
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我没看。
第二天白天忙了一整天,跟客户开了三个会,晚上又跟团队加班改方案。回到酒店已经九点多了,洗了澡躺在床上才想起答应视频的事。
我打开微信,陈浩一个小时前发了一条:我们准备好了,你忙完了跟我说。
我刚准备拨过去,手机就响了——陈浩直接打过来了。
“喂?”
“苏晴,你忙完了?”陈浩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嗯,刚忙完。”
“那我们视频?”
“行。”
屏幕亮起来,陈浩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他身后的背景是客厅沙发,那束雏菊还在电视柜上,换过一次水,看起来比之前精神了一些。
“苏晴,”他凑近屏幕,“你瘦了。”
“没有吧。”
“瘦了,下巴都尖了。”他皱眉,“你吃饭没?”
“吃了。”
陈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苏晴,让我看看。”
画面晃动了一下,陈芳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她的气色比我走之前好了不少,脸上有了血色,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苏晴,你在深圳还好吗?我看你那边好像黑了。”
“我这边下雨,天阴。”
“哦哦,那你注意身体啊,别太累。”陈芳笑着说,“家里你放心,刘姐很能干,我这几天舒服多了。”
“那就好。”
“对了苏晴,”陈芳压低声音,“我跟阿浩说了,等我出了月子我就搬出去。之前是姐欠考虑,给你们添麻烦了。”
“姐……”
“你别劝我。”她摆手,“我本来就不该住这么久,你让主卧给我我都过意不去。你放心,我已经托人找房子了,下个月就能搬。”
陈浩在旁边插嘴:“姐,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这么大个人了。”
“可是孩子……”
“孩子我自己带。”陈芳的语气很坚定。
我看着屏幕里这对姐弟,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姐,”我终于开口,“你安心住着,月子里别操心搬家的事。等你身体养好了,想住多久再考虑。”
陈芳愣了一下:“苏晴,你……”
“我不是跟你客气。”我说,“你是我姐,你有困难我不可能不管。但我也希望你们明白,这个家不是我一个人的,我也有我需要的东西。”
屏幕那头安静了几秒。
陈浩先开口:“苏晴,你说得对。之前是我不对,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你忙吧,早点休息。”陈芳说,“我们不打扰你了。”
“好,晚安。”
挂了视频,我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陈浩发来的消息:苏晴,对不起。
我看了很久这三个字。
然后回:不早了,你也睡吧。
放下手机,我看着窗外深圳的夜景。
这座城市的灯光永远亮着,像无数颗不眠的眼睛。
我想起白天跟客户开会的时候,赵总监问我:“苏经理,你一个人在深圳,不想家吗?”
我当时的回答是:“我工作的时候,不想。”
赵总监笑了笑,没再问。
其实我想说的是,不是不想,是不敢想。
因为那个家,我好像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回去了。
第6章 高跟鞋的声音
出差第五天,项目有了实质性进展。
赵总监看了我们初步的方案框架,难得点了头,说方向对了,细节再打磨打磨。我松了口气,带着团队连续加了两天班,把方案改到第三版才满意。
周五晚上,团队几个年轻人嚷嚷着要我请客,说苏经理来了深圳不请吃饭说不过去。我心情也不错,就带他们去了附近一家潮汕菜馆。
一桌人吃得热闹,聊项目聊八卦。有个叫小张的女孩喝了两杯啤酒,凑过来问我:“苏经理,你这么拼,你老公没意见啊?”
“他没意见。”我夹了一颗虾球。
“那他真挺好的,我男朋友天天催我回老家结婚,烦死了。”
旁边的人起哄:“那是你男朋友没本事,你看苏经理老公,能让自己老婆放手搞事业,这才叫格局。”
我笑了笑,没接话。
格局?
如果小张知道我现在睡在沙发上,大概就说不出来这种话了。
吃完饭回酒店已经十点多了,我洗完澡刚躺下,手机响了。
陈浩。
我接起来:“喂?”
“苏晴,你睡了吗?”陈浩的声音有点模糊,像是喝了酒。
“还没,怎么了?”
“我……我今天跟同事吃饭,喝了点酒。”他顿了顿,“我刚才打车回来的时候,看到路边有一家花店,里面有一种紫色的花,叫鸢尾。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喜欢鸢尾。”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我们还在谈恋爱的时候,有一次逛植物园,我指着一片鸢尾花说好看。
他当时说:“以后我们家院子里也种一片。”
后来买的房子是高层,没有院子。
“苏晴,”他声音低低的,“你什么时候回来?”
“项目差不多了,下周四应该能回。”
“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
“我去接你。”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酒后的执拗,“苏晴,我想你了。”
我沉默了几秒。
“陈浩,你喝酒了。”
“我没醉。”他说,“苏晴,我今天特别想你。我回家看到沙发上你留下的那个枕头,我抱了一下,有你的味道。”
“你别不说话。”他的声音带了一丝委屈,“我知道我做得不好,我会改。你回来好不好?”
我靠在床头,看着酒店天花板上的一盏吸顶灯。
“陈浩,”我说,“你喝醉了,早点睡吧。”
“我没醉!我……”
“晚安。”
我挂了电话。
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
百合已经谢了,花瓣边缘卷曲发黄。我伸手摸了摸蔫掉的花瓣,然后抽出来扔进了垃圾桶。
鸢尾。
他还是记得一些事的。
只是记得和做到,中间隔着一整个太平洋。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后收到陈浩的消息:昨晚喝多了,说了胡话,你别介意。
我回:没事。
他又发:下周四我去接你,几点的飞机?
我想了想,把航班号发给了他。
他说:好,我记下了。
放下手机的时候,窗外阳光很好。深圳的天气终于放晴了,蓝天白云的,看着让人心情舒畅。
我换了身运动服,下楼去跑了四十分钟。
出汗的感觉真好,像是把身体里那些拧巴的结,一点一点跑开了。
回到酒店冲完澡,我开始收拾行李。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来的时候带的东西少,这几周也没怎么买东西。
我把行李箱摊在地上,一样一样往里放。
手机响了,是婆婆。
“喂,妈?”
“苏晴啊,”婆婆的声音听着有些迟疑,“你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四。”
“哦哦,那快了。”她顿了顿,“苏晴,妈想跟你说件事。”
“您说。”
“那个……你出差之前说的事,妈想了很久。”婆婆的声音低下去,“你说得对,这房子有你一半。是妈之前想得不周到,光顾着你姐了,没顾及你的感受。”
我停下叠衣服的手。
“苏晴,妈跟你道歉。”婆婆的语气有些哽咽,“你别怪阿浩,他夹在中间也难做。妈从小惯着你姐,把她惯坏了。她这次回来坐月子,是妈让她来的,阿浩也是听我的。”
我坐在床边,电话那头是婆婆的呼吸声。
“苏晴,你回来之后,妈让你姐搬到客房去,行不行?”
“妈,”我说,“不用了。姐出月子之前,主卧她住着吧。我不在家,怎么住都一样。”
“可是……”
“等我回去再说。”
挂了电话,我在床边坐了很久。
原来我走了一趟,什么都变了。
婆婆道歉了,陈浩说想我了,陈芳要主动搬走。
好像所有问题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我心里那个结,没解开。
结在哪?
结在陈浩做那些决定的时候,从来没把我当成一个需要商量的人。
结在他永远是在事后补救,而不是事前尊重。
我在备忘录里翻出那篇离婚协议草案,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
犹豫了三秒,我划掉了。
不是不删了。
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下周三,我提前一天结束了深圳的工作。
改签了机票,周三下午的航班。
我没有告诉陈浩。
飞机落地的时候,下午四点半。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阳光晃眼。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
车在高架上开,我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到家楼下的时候,我付了车钱,拖着行李箱进单元门。
电梯里,我按了九楼。
门开的时候,我听见家里传来笑声。陈芳的笑声,婆婆的笑声,还有陈浩的。
我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门开了。
客厅里,陈浩正抱着孩子,婆婆和陈芳坐在沙发上聊天。电视开着,放的是某个综艺节目,笑声从屏幕里溢出来。
三个人同时转过头看我。
空气凝固了一秒。
“苏晴?!”陈浩先反应过来,抱着孩子站起来,“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说明天吗?”
“项目提前结束了。”我换了鞋,把行李箱推进来,“我就改签了。”
“你怎么不跟我说?”陈浩走过来,想帮我拿行李,“我去接你啊。”
“不用,打车很方便。”
他站在我面前,抱着孩子的姿势有些笨拙。
“苏晴,”他看着我,“你……吃饭了吗?”
“还没。”
“那我去给你做。”他说着要把孩子递给陈芳。
“不用了,”我说,“你们吃过了吧?我自己煮个面就行。”
我经过他身边走进厨房,听见身后陈芳小声说:“阿浩,你陪着苏晴,我来抱孩子。”
陈浩跟进厨房来。
“我来煮。”他说。
“你会煮什么?”我看了他一眼。
他讪讪地笑了:“……可以学。”
他站在旁边看我烧水,从冰箱里拿出番茄和鸡蛋。我洗番茄的时候,他突然从身后抱住了我。
“苏晴,”他的下巴抵在我肩膀上,“你终于回来了。”
我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你放开,我做饭呢。”
“不放。”他收紧手臂,“你不在家,我每天都睡不好。”
“不是有主卧吗?”
“我睡客房。”他说,“你那束雏菊,我每天换水。”
我的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
“陈浩,”我说,“你先放开。”
他慢慢松开了手。
我继续切番茄,刀起刀落,稳稳当当。
“苏晴,”他在旁边站着,“你气消了吗?”
“我没生气。”
“你骗人。”他说,“你就是生气了。你以前生气至少还跟我吵,你这次一句话都不说,直接跑深圳去了。苏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很害怕?”
我把番茄下锅,嗤啦一声,油花溅起来。
“害怕什么?”
“害怕你不想回来了。”
我翻动着锅里的番茄,炒出红油,然后加水、下面。
“陈浩,”我说,“我问你个问题。”
“你问。”
“你姐住主卧这件事,你从头到尾有没有想过要跟我商量?”
他沉默了。
“你只是通知我,对不对?”我盖上锅盖,转过身看着他,“你觉得我一定会答应,因为我一向很懂事。所以你不用费心商量,你只要把事情定下来,然后告诉我一声就行了。”
“苏晴……”
“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吗?”我看着他,“我不是因为懂事。我是想看看,我让了这次,下次还有没有底线。陈浩,我跟你结婚三年,我从来不知道在这个家里我有没有做主的权利。”
他张了张嘴,眼眶有些红了。
“苏晴,我对不起你。”
“我不想听对不起。”我说,“我只问你一件事,以后家里的大事,你会不会跟我商量?”
“会!”他的回答很快,声音有些哑,“苏晴,我发誓我以后一定什么都跟你说。”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
面煮好了,我关火,把面盛进碗里。
“吃饭吧。”我把碗端到餐桌上。
他站在那里看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低头吃面的时候,余光看见陈芳站在主卧门口,手里抱着孩子,正看着我们。
我抬头,对她笑了笑。
她愣了一下,也笑了一下,然后关上了门。
那晚,陈浩没再提让我搬回主卧的事,我也没有主动提。
我睡在客房,他睡在客厅沙发上。
半夜我起来上厕所,看见沙发上蜷着一团模糊的影子,裹着我留下的那条毯子。
我站在走廊上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回了房间。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他睡在沙发上的时候,大概能明白我睡沙发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了。
第7章 账本
周六早上,我是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的。
摸过来一看,林晓发了三条六十秒的语音。我点开第一条,她兴奋的声音传出来:“苏晴!你快看我给你发的链接!我昨天刷到一个帖子,有人在线求助,说她弟媳跟她姐为了谁住主卧吵起来了,底下评论一边倒骂她弟媳不懂事!”
我愣住了,赶紧点开链接。
帖子的标题叫:老婆不愿意让姐姐住主卧坐月子,是我错了吗?
发帖人匿名,但描述的细节跟我家的情况如出一辙。大姑姐生了女儿,婆家不照顾,弟弟让老婆腾出主卧,老婆表面答应实则不高兴,还主动跑去睡沙发。
帖子底下几百条评论,我从上往下翻。
一楼:楼主你是真的没数啊,主卧是你跟你老婆的婚房,你姐住进来算怎么回事?
二楼:你老婆睡沙发你都能忍?你还是不是男人?
三楼:大姑姐也是拎不清,弟弟结婚了还住主卧,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四楼:评论区别骂了,楼主就是来找骂的。
我一条一条看下去,心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原来这么多人都觉得不对。
可我当时居然觉得,或许真的是我太小气了。
林晓的第三条语音弹出来:“苏晴,这帖子是不是你老公发的?你快看看!”
我退出去,在微信里找到陈浩的头像。
我犹豫了一下,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你昨晚睡沙发睡得惯吗?
他回得很快:还行,就是腰有点酸。
我盯着那条回复看了几秒,然后拨通了林晓的电话。
“喂?苏晴,你看那个帖子了吗?是不是陈浩发的?我觉得就是他,那细节一模一样!”
“不是他发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没那个时间写帖子,也没那个胆子。”我说,“他最多就是跟同事喝酒的时候抱怨两句。”
林晓沉默了:“那是谁发的?”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大概能猜到是谁。”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
那篇帖子的细节太具体了。具体到陈芳生的是女儿、她婆家不给坐月子、弟弟让老婆让主卧、老婆主动睡沙发。
这些事,除了家里的人,没人知道。
婆婆不会上网发帖。
陈浩不会。
那就只有一个人了。
我从客房出来的时候,客厅里陈浩已经醒了,正把沙发上的薄毯叠起来。看见我出来,他有些局促地笑了一下:“早。”
“早。”
我去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陈芳正坐在餐桌旁吃早饭。刘姐给孩子喂奶瓶,婆婆在厨房煮鸡蛋。
“苏晴,过来吃早饭。”陈芳招呼我。
“来了。”
我坐下吃粥的时候,陈芳放下筷子看着我:“苏晴,你昨天回来太突然了,姐都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住主卧啊。”她笑得很温婉,“阿浩都跟我说了,你之前睡了好几天沙发。姐心里过意不去,真的。”
“没事。”
“我今天就搬去客房。”她说,“刘姐说我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以走动。”
“不用急着搬。”
“要搬的。”她的语气很坚决,“苏晴你是这家女主人,我老占着你的床算什么回事?今天就搬。”
我喝着粥,没再接话。
陈浩从卫生间出来,头发上还挂着水珠,走过来坐我旁边。
“今天我姐搬去客房,我帮你把主卧收拾出来。”
“不急。”
“要的要的,”陈芳接过话,“阿浩吃完饭就帮我搬。”
一顿早饭吃得热闹,话题从他姐搬家扯到孩子取名,又从取名扯到以后上什么幼儿园。婆婆笑得合不拢嘴,说以后孩子跟她妈姓,不跟她爸姓。
陈芳低头笑:“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的是实话,你婆家那样,孩子跟他们姓干嘛?不如姓陈。”
陈浩在旁边嘿嘿笑:“姓陈好,跟我姓。”
我放下筷子,拿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我吃饱了。”
陈浩抬头:“你吃这么少?”
“不饿。”
我起身走回客房。关上门的时候,听见外面陈芳压低声音说:“阿浩,苏晴是不是不高兴了?”
“没有吧,她昨晚回来还好好的。”
我站在门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不高兴?
不,我只是在计算。
计算在这个家里,我到底要退让到什么地步,才能换来真正的尊重。
下午陈浩果然帮他姐搬了东西。主卧里属于陈芳的东西不算多,几件换洗衣服、一个吸奶器、一堆婴儿用品。陈浩一趟一趟往客房搬,陈芳抱着孩子在客厅指挥。
“那包尿不湿放床头柜下面就行。”
“衣服挂衣柜里,给我腾两格就好。”
“阿浩你把主卧的床单换一下,苏晴晚上回来睡。”
我坐在客房的书桌前看文件,声音从门缝里钻进来,吵吵闹闹的。
傍晚的时候,陈浩敲了敲客房的门。
“苏晴,主卧收拾好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放下文件站起来,跟他走到主卧门口。
床单换了新的,水蓝色的,我喜欢的颜色。床头柜上摆着一束紫色的花。
鸢尾。
“我去花店买的。”陈浩站在我身后,“你不是喜欢鸢尾吗?”
我转过身看着他。
“你还记得。”
“记得。”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以前去植物园的时候你说的。”
我伸手摸了摸鸢尾的花瓣。
紫色的花瓣微微卷曲,像蝴蝶的翅膀。
“谢谢你。”我说。
陈浩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那……你今晚搬回来?”
“再说吧。”我说,“客房我也住习惯了。”
他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又笑了:“行,你想住哪都行。”
晚上吃饭的时候,陈芳已经坐在客房的床上了。刘姐给她端了饭菜进去,说产妇还是要少走动。婆婆在客厅看电视,陈浩坐在我旁边。
饭桌上只有三个人。
我、陈浩、婆婆。
“妈,”我开口,“我想问你一件事。”
婆婆放下筷子看着我:“什么事?”
“您知道网上的帖子吗?就是有人发帖说我们家的事。”
婆婆脸色变了变:“什么帖子?”
“就是有人把家里的事——姐住主卧、我睡沙发——都发到网上去了。”
“我不知道!”婆婆连忙摆手,“我哪会弄那些东西!”
“我知道不是您。”我说,“我只是问问。”
我看了陈浩一眼,他的表情困惑:“什么帖子?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就算了。”
陈芳的房门关着,但她肯定能听见。
陈浩的事后,我把手机上的帖子截图发给了陈浩。
他看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谁发的?”
“你猜。”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把那篇帖子反复看了两遍,眉头越皱越紧。
“会不会是我姐?”
“你觉得呢?”
他放下手机,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苏晴,我问问她。”
“不用。”我说,“发了就发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可是……”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看着他,“你姐也不是你想象中那么无辜。”
陈浩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我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被什么击中了,茫然又痛苦。
我站起来:“不早了,我回去睡了。”
转身的时候,听见他在身后低声说了一句:“苏晴,我是不是很蠢?”
我没回头。
“是有一点。”我说。
那天晚上,我躺在客房的床上,听见隔壁主卧传来陈浩翻来覆去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陈芳主动找了我。
她抱着孩子站在客厅里,脸色有些苍白,像是没睡好。
“苏晴,我跟你坦白。”她开口就说,“那篇帖子是我发的。”
我看着她,没说话。
“对不起。”她说,“我那天心情不好,就在网上吐槽了一下。我想让大家评评理,是不是女人当了妈就得受委屈。我没想到会那样……”
“姐,”我说,“你发帖没问题。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写的是我们家的事,被认识的人看到了怎么想?”
她咬了咬嘴唇:“我……我没想那么多。”
“我知道你委屈。”我说,“你生了孩子,婆家不管你,你心里难受。但你拿我家的事去博同情,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陈芳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苏晴,我错了。我这就去删了。”
我看着她哭,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删不删都无所谓了。”我说,“我只是希望姐以后能多想想别人。”
她哭着点头。
陈浩从主卧出来,看见他姐在哭,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事。”我说,“姐把帖子删了。”
陈浩看了他姐一眼,又看了看我,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那天下午,陈芳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弟媳是好人,是我自己不会做人。对不起。
底下有人评论问她怎么了,她没有回复。
我刷到那条朋友圈的时候,正在房间里收拾行李。
我下周还要去一趟深圳,项目收尾,得再待几天。
陈浩站在门口看我叠衣服。
“还走啊?”
“嗯,收尾工作。”
他走进来坐在床沿,看着我叠衬衫。
“苏晴,”他说,“你走了之后,我每天都会想你。”
我手上的动作没停。
“等我回来再说吧。”
“说什么?”
我停下动作,看着他。
“说你以后会怎么做。”
他握住了我的手。
“苏晴,我会改。”
“那就等我回来看看。”
我抽出手,继续叠衣服。
窗外阳光很好,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客厅里传来陈芳哄孩子的声音,哼的是摇篮曲。
那首曲子我听过。
是我跟陈浩婚礼上放的那首。
第8章 账本(下)
再次来到深圳,熟悉的酒店、熟悉的茶餐厅、熟悉的赵总监。
项目收尾比预想中顺利,客户对最终方案很满意,合同签下来的时候,赵总监破例请我吃了顿饭。
“苏经理,你们这次方案做得好,我上头很满意。”赵总监给我倒了杯酒,“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谢谢赵总。”
吃饭的时候闲聊,赵总监问我一件事:“苏经理,你上次来深圳待了两周,你家里没意见?”
“没有,我老公支持我工作。”
赵总监笑了笑:“那挺好。我前妻就不行,我出差她总要吵,后来就离了。”
我举着酒杯的手顿了顿:“赵总离婚了?”
“两年了。”他自嘲地笑笑,“做我们这行的,家里没个能忍的,都过不长。”
我没接话,喝了一口酒。
吃完饭回酒店的路上,风有点凉。深圳入秋了,比上次来的时候凉快了许多。
我走在街上,看着路边一对年轻情侣手牵手走过去,男孩给女孩买了个冰淇淋,女孩笑着喂了他一口。
我的脚步慢下来。
陈浩追我的时候,也做过这种事。
在甜品店买一份双球冰淇淋,你一口我一口。
那时候觉得能这样吃到八十岁。
才三年。
我心里翻出一句话:那时候的甜是真的甜,现在的苦,也是真的苦。
回到酒店,陈浩照例发了晚安消息过来。
我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兔子在睡觉。
他秒回:想你了。
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锁屏。
机票订的是周日上午。
周六下午,我在酒店附近闲逛,进了一家书店。
本来只是想随便看看,结果在心理学分区拿起一本书就没放下。
《亲密关系中的边界感》,名字很直白,内容也很直白。
我在书店的角落站着翻了四十多页,看见一句话用黑色加粗印在页眉上:“所有的忍耐都是在为爆发积攒能量。”
我把这句话拍下来,存进手机。
然后买了那本书。
回去的飞机上,我把书读完了大半。
书里讲了很多案例,其中有一个跟我家的情况特别像。女方婚后不断让步,男方不断侵占,最后女方终于爆发,提出离婚,男方才惊觉自己已经走得太远。
“女性在婚姻中的隐忍常常被解读为懂事、通情达理。”书里写着,“但隐忍的本质是对自身需求的压抑。当压抑超过阈值,爆发的破坏力往往比早期表达不满要大得多。”
我合上书,透过舷窗看外面的云。
我是在爆发吗?
好像也不全是。
我只是在用一种沉默的方式告诉他:你越界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陈浩在到达大厅等我,手里举着一束紫色的鸢尾。
他看见我出来,快步走过来,把花塞进我怀里,然后把我整个人圈住了。
“欢迎回来。”
他身上有我熟悉的沐浴露味道,干净清爽的。
“你先放开,人很多。”
“不管。”他把下巴压在我肩膀上,“你再走这么长时间,我就要疯了。”
“我走了十七天。”
“一天都嫌多。”
我轻轻推开他:“回家吧。”
出租车上的时候,他一直握着我的手,手指插进我的指缝里,扣得很紧。
“苏晴,”他说,“我想了一件事。”
“什么?”
“我想把主卧重新装修一下。”
我转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那间房间之前被我姐住过,”他说,“我想把墙重新刷一遍,买个新床,换新的窗帘。那房间得重新属于我们。”
我看着他认真的侧脸,有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颊上。
“陈浩,”我说,“你姐搬走了?”
“搬了。”他说,“我给她在附近租了个一居室,钱从我的年终奖里扣。我妈跟她住一段时间,帮带孩子。我自己回家住。”
“那……”我顿了顿,“你妈同意?”
“我妈一开始不同意,我说苏晴是我老婆,我不能让她再受委屈了。我妈骂了我一顿,但最后还是松口了。”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鸢尾花。
“陈浩,你还记得你之前跟我说的话吗?你说你想在院子里种一片鸢尾。”
“记得。”
“我们住的是高层,没有院子。”
他沉默了两秒:“那就在阳台上种。买个花架,种一排。鸢尾在花盆里也能长。”
我笑了一下。
“陈浩。”
“嗯?”
“你终于开始动脑子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了:“你这是在夸我?”
“算是吧。”
回到家的时候,主卧的门开着。
我看见里面已经重新布置过了。窗帘换成了米白色的,床上铺着我喜欢的水蓝色床单,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相框——是我跟陈浩的婚纱照。
“墙还没刷。”陈浩站在我身后,“下周末我约了工人来刷。你喜欢什么颜色?”
“淡紫色吧。”
“好,就淡紫色。”
我走进主卧,站在窗前往外看。九楼的视野很好,能看到小区花园里正在散步的邻居、追跑打闹的孩子、坐在长椅上晒太阳的老人。
“苏晴,”陈浩从身后环住我,“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再说。”
“别再说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你再走我就要受不了了。”
“陈浩,”我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姐发帖那件事,你最后怎么处理的?”
他的表情认真下来:“我跟她谈了一次。我说姐,这次你做得太过分了。我们帮你是因为你是我姐,不是应该的。你把家里的事往外说,对苏晴不公平。”
“她说什么?”
“她说她知道错了。”陈浩叹了口气,“她哭了一场,然后去找了房子。其实她心里也明白,只是以前没人跟她讲过道理。”
我看了他几秒:“你真的跟她讲了道理?”
“讲了。”他认真点头,“我说姐,苏晴是我老婆,不是咱们家的外人。你住她的床,睡她的房间,还不感激她,这对她公平吗?”
“她怎么说?”
“她哭了。”陈浩的表情有些复杂,“她说她觉得自己当了妈之后特别敏感,看什么都不顺眼。她说她不是故意的,就是心里憋着火发不出来。”
我点了点头。
“行了,别说了。”我转过身,把鸢尾插进窗台上一个新花瓶里。
陈浩看着我的背影,小心地问:“苏晴,你不生气了?”
“我本来就没有生气。”我说,“我只是需要你想清楚一些事。”
“我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了?”
“想清楚你是我老婆,不是我姐的替补队员。”他说,“我娶的是你,不是娶了个帮我照顾全家的保姆。”
我插花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插。
“陈浩,你今天说的话,我都记着了。”
“嗯,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鸢尾的花瓣轻轻颤动。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神很认真,里面有我想要的东西。
但愿这次是真的。
第9章 姐姐的新生
周末,陈芳搬家的日子。
我特意起了个大早,去菜市场买了些水果和点心,准备给她送过去。陈浩在旁边帮我拎东西,嘴里念叨着:“买这么多干什么,她一个人又吃不完。”
“多买点,她能放冰箱。”我说,“刚搬家什么都要置办,能省一点是一点。”
陈浩不说话了,默默把另一袋东西也接过去。
陈芳租的房子在隔壁小区,步行十分钟。一居室,朝南,采光很好。她打开门的时候,怀里正抱着孩子哄,看见我们来了,脸上露出笑容。
“苏晴,阿浩,你们来啦?”
“姐,给你带了点东西。”我把水果和点心递过去。
她接过去,有些不好意思:“你们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我走进去环顾了一圈。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放了一张婴儿床、一个折叠桌、两个塑料凳。阳台上晾着几件小衣服,粉色的,在风里轻轻飘着。
“姐,这房子住得惯吗?”陈浩问。
“住得惯。”陈芳把孩子放进婴儿床,招呼我们坐下,“比之前在你们家自在。虽然小了点,但好歹是我自己的地方。”
婆婆从厨房探出头来:“苏晴来了?中午在这吃,我炖了排骨。”
“好,谢谢妈。”
午饭是一起吃的。陈芳抱着孩子坐在桌前,婆婆给她夹菜,陈浩给我夹菜。饭桌上聊的都是些日常琐事,孩子最近喝多少奶、晚上睡几个小时、什么时候去打疫苗。
“姐,以后有什么需要你跟我说。”陈浩说,“别自己扛着。”
陈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我:“知道了。不过你们也有自己的生活,我不能老麻烦你们。”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是我姐。”
“是你姐没错,但苏晴是你老婆。”陈芳的语气很认真,“阿浩,姐跟你说实话,之前在你家住了那阵子,姐也明白了一件事——人不能仗着自己是亲戚,就去侵占别人的空间。”
陈浩筷子顿了一下。
“苏晴,”陈芳转向我,“姐以前做得不对,今天正式跟你道个歉。主卧的事、网上发帖的事,都是姐不对。你别往心里去。”
“姐,都过去了。”我给她夹了一块排骨,“你好好养身体,孩子最重要。”
陈芳眼眶有些红,低头扒了两口饭。
婆婆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行了行了,都别说了,吃饭。”
吃完饭,陈浩主动去洗碗。我坐在客厅陪陈芳说话,孩子醒了,她抱起来哄。
“苏晴,”她低头看着孩子,“你说我以后一个人带她,能行吗?”
“怎么不行?现在单亲妈妈多了去了。”
“我不是单亲……”她犹豫了一下,“我老公那边,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理。他妈那样对我,他心里也清楚,但他不敢跟他妈对着干。”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离婚。”她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是为了别的,就为了我闺女不用在那样的家庭里长大。她奶奶连她看一眼都嫌烦,这日子过下去有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的侧脸。
产后两个月,她瘦了一些,下颌线条比之前清晰了。眼睛里那种茫然无措的神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锐利。
“姐,如果你决定了,我支持你。”
她转头看我:“你不觉得我冲动?”
“不觉得。”我说,“你考虑清楚了就不是冲动。”
她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苏晴,你是个好人。我弟能娶到你,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话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怎么了?”她笑着拍了我一下。
从陈芳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陈浩走在我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苏晴,我姐要离婚的事,你知道?”
“她刚才跟我说了。”
“你觉得她该离吗?”
我看着他:“这得她自己决定。她的人生,别人替不了她做主。”
陈浩不说话了,低着头走了几步,又开口。
“苏晴,我以前总觉得我姐是个弱者,需要我保护。但现在我觉得,她比我想象中强多了。”
“人都是被逼出来的。”我说。
他停下来看着我,路灯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苏晴,你也是被逼出来的吗?”
我笑了一下:“你觉得呢?”
他没回答,伸手牵住了我的手。
十指相扣。
“不管你是不是被逼出来的,”他说,“我都希望你好好的。”
“嗯。”
我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有些凉了。我缩了缩脖子,陈浩立刻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肩上。
“你穿这么少。”
“忘了带外套。”
“下次我提醒你。”
我裹着他的外套,闻到上面的味道。还是那种沐浴露的清香,但好像又多了一点什么。
或许是心安的成分。
路过小区门口的花店时,我脚步慢了一下。
玻璃窗里摆着新到的百合,白色的,一大束,开得正盛。
“要买吗?”陈浩问我。
“不了,家里还有鸢尾。”
“鸢尾快谢了吧?再买一束。”
他推门进花店,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多了一束百合。
“给你。”他把花递给我。
我接过来,低头看了看。
“多少钱?”
“五十。”
“这么贵?”
“贵什么,你高兴就行。”
我看着怀里的花,又看了看他。
他站在那里,笑得有些傻气。
我忍不住也笑了。
“走吧,回家。”
第10章 阳台上的鸢尾
主卧刷完了。
淡紫色的墙,比我想象中好看。
陈浩约的工人手脚麻利,两天就干完了活,又把家具重新摆了一遍。新床是实木的,床头做了圆弧设计,跟淡紫色的墙面搭配得正好。
“怎么样?”陈浩站在我旁边,一脸期待。
“还行。”
“还行?”他夸张地捂着胸口,“我挑了半天呢。”
“颜色不错,床也不错。”
他笑起来,弯腰凑近我:“那……你今晚搬回来?”
我看了他一眼。
“看心情。”
晚上吃完饭后,我真的搬了。把客房里自己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回主卧,衣服挂回衣柜,护肤品放回卫生间。陈浩在旁边转来转去,想帮忙又插不上手。
“你别晃了。”我忍不住说。
“我高兴。”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我,“苏晴,你回来了,这房间终于像我们俩的房间了。”
我挂衣服的手停了一下,回头看他。
“陈浩,你以后还会不会让你姐住进来?”
“不会了。”他的回答很快,没有犹豫,“要是她真有难处,我会跟你商量,不会自己做决定。”
“记住你说的话。”
“我记着呢。”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苏晴,你走了之后我看了好多东西,什么婚姻关系、夫妻沟通。我发现自己以前就是个蠢货。”
“你才知道?”
“以前不知道。”他闷声说,“以前觉得你是老婆,就该理解我支持我。后来你走了我才明白,你凭什么就得一直理解我?你自己也有情绪、有需求,我从来没管过。”
我转过身面对着他。
“陈浩,你能想明白这些,我很高兴。”
“那你高兴了,能不能亲我一下?”
我伸手拍了他的额头:“美得你。”
他嘿嘿笑着,把我搂得更紧。
晚上十一点,我们并排躺在床上。淡紫色的墙在夜灯的光线下看着很温柔。
“苏晴。”
“嗯?”
“你还记得我们谈恋爱的时候,我说要给你种一片鸢尾花吗?”
“记得。”
“明天我们去花市。”他说,“买几个花盆,买土,买花苗。在阳台上种一排。”
“你不是说要在院子里种吗?”
“院子暂时买不起。”他侧过头看我,“但阳台先种上,等以后有条件了再换院子。”
我笑了一下:“行。”
“那说好了?”
“说好了。”
他凑过来亲了亲我的额头。
“晚安,老婆。”
“晚安。”
我闭上眼睛,心里有一些东西慢慢落定了。
第二天,我们真的去了花市。
陈浩对种花一窍不通,在花市里像刘姥姥进大观园,看什么都新鲜。我指挥他买了四个陶土花盆、两袋营养土、一把小铲子,又挑了几株鸢尾花苗。
“紫色的,你喜欢的颜色。”陈浩捧着花苗,像捧着什么宝贝。
“你拿稳了,别摔了。”
“放心吧。”
回家之后,我们俩蹲在阳台上忙活了一下午。陈浩负责倒土,我负责栽花苗。两个人手上全是泥,他还不小心把土撒了一裤子。
“你看你。”我笑着指他。
“没事,反正要洗。”他满不在乎。
花栽好之后,我拿着小喷壶给花苗喷水。水珠落在嫩绿的叶片上,在阳光下闪着光。
陈浩蹲在旁边看着,一脸满足。
“等它们长大了,就会开紫色的花。”
“嗯。”
“到时候你每天都能看见。”
我转过头看着他,他正专心致志地看着花苗,眼神里有种单纯的欢喜。
“陈浩。”
“嗯?”
“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我:“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改。”
他的表情变得柔和,伸手把我脸颊边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苏晴,是我该谢谢你。谢谢你还没走。”
我低下头,继续给花苗喷水。
阳台的风吹过来,带着土和植物的味道。楼下传来孩子嬉闹的声音,远处有汽车驶过的轻微轰鸣。
这座城市还是跟以前一样热闹。
但我站在这九楼的阳台上,看着新种下的鸢尾,感觉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到底是什么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
或许是心里那块落了的东西,正慢慢地生根、发芽。
就像这些鸢尾一样。
第11章 请帖
秋天过了一半的时候,陈芳的离婚手续办下来了。
那天她给我打电话,声音里没有想象中的沮丧,反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苏晴,我今天去民政局把证领了。”
“你还好吗?”
“挺好的。”她说,“比想象中轻松。那男的签字的时候还在骂他妈,说要不是他妈我们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那你呢?”
“我笑了。”陈芳说,“我笑他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问题在他自己身上。”
我也笑了:“姐,你长大了。”
“当妈了,不能不长大。”她说,“对了苏晴,我想请你们吃饭。就这周末,来我家,我下厨。”
“好,我跟你弟说。”
周末我们去了陈芳的新家。
她做了四菜一汤,手艺竟然不错。婆婆也来了,抱着外孙女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阿芳,你这手艺比以前强多了。”婆婆说。
“一个人住,不练不行。”陈芳给我夹了一筷子菜,“苏晴你尝尝,我学的新菜。”
我夹起来吃了,点头:“好吃。”
陈浩在旁边说:“姐,你要是以后想做点小生意,开个私房菜馆都行。”
“我不做生意。”陈芳笑着说,“我就想好好把我闺女养大。等她上幼儿园了,我去找个工作。”
“不急,慢慢来。”我说。
孩子在她怀里打哈欠,小小的嘴巴张开,露出粉嫩的牙龈。陈芳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苏晴,”她抬头看着我,“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在你家住的那段时间。要不是在那里想明白一些事,我可能现在还忍气吞声。”
我看着她怀里的孩子。
“姐,不是我让你想明白的。是你自己不想忍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是我自己不想忍了。”
吃完饭回家的路上,陈浩牵着我的手。
“苏晴,我姐变了好多。”
“人都会变的。”
“我以前总觉得她离不开别人照顾,现在发现她一个人也能过得挺好。”
我转头看着他:“那你呢?你一个人能过得好吗?”
他立刻收紧手指:“我没打算一个人过。我要跟你两个人过。”
“油嘴滑舌。”
“真心话。”他笑着把我拉近了一些。
月光落在我们之间,把影子拉得很长。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去阳台上看鸢尾。
花苗长高了一些,叶子比刚种的时候宽了不少。新的嫩芽从根部抽出来,绿油油的,看着充满生命力。
陈浩端了两杯热牛奶过来,递给我一杯。
“长了不少。”
“嗯,再过一个多月应该就能开花了。”
我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苏晴。”
“嗯?”
“明年我们再去花市,多买几盆,把阳台上都种满。”
“种那么多干什么?”
“好看。”他说,“你每天早上起来看到满阳台的花,心情肯定好。”
我转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月光落进去,亮晶晶的。
“行。”我说。
他笑了。
我端着牛奶杯子,看着阳台上的鸢尾花苗,又看了看身边的陈浩。
那一刻我觉得,有些东西虽然来得晚了,但终究还是来了。
就像这些花,春天的时候种下去,秋天的时候慢慢长大。
虽然错过了夏天最好的花期,但只要还活着,就总能等到开花的那一天。
阳台上的风温柔地吹过来,我的发梢拂过脸颊。
陈浩伸手替我拢了拢头发,动作很轻。
我闭上眼。
这一晚,什么都刚好。
第12章 年夜饭
陈芳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阳台上给鸢尾浇水。
“苏晴,今年除夕来我家过吧?”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妈也来,咱们一家人吃顿团圆饭。”
我握着喷壶的手顿了一下。
“好啊。”
“那说定了!”她语气轻快,“你帮我劝劝阿浩,别老是买那些贵重东西,我日子过得挺好的,不需要他接济。”
我笑出了声:“他有钱没处花,你就让他花。”
“不行不行,那是你们家的钱。”
“姐,”我说,“你是我姐,咱们是一家人。他给你买东西是应该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陈芳的声音有些低:“苏晴,你真是……太好了。”
“你别哭啊。”
“谁哭了?”她声音带着鼻音,“我这是高兴的。挂了挂了,我去买菜。”
除夕那天,我和陈浩提着大包小包去了陈芳家。
她租的房子换了一间大的,一室一厅,采光比之前更好。孩子已经半岁了,会翻身会咿咿呀呀地叫,看见我们就笑。
“舅舅!舅妈!”陈芳抱着孩子迎上来,“快进来快进来。”
婆婆在厨房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来了?快坐,饭马上好。”
客厅的茶几上摆了花生瓜子糖果,电视里放着春晚的彩排。陈浩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孩子伸手去够包装袋上的红色蝴蝶结。
“小家伙,你也喜欢好看的?”陈浩逗她。
“她什么都喜欢。”陈芳把孩子放在爬行垫上,“现在看见漂亮东西就伸手。”
我蹲下来逗孩子,她伸着胖乎乎的小手抓我的手指,抓到了就往嘴里塞。
“不行不行,脏。”我轻轻抽出来。
她瘪了瘪嘴,眼看要哭,陈芳赶紧塞了一个安抚奶嘴进去。
“跟舅妈玩还不高兴?”陈芳点了点她的鼻子。
年夜饭很丰盛。陈芳做了八道菜,婆婆炖了一只鸡,陈浩打包了两道凉菜。一桌人围坐在一起,电视里放着春晚开场,窗外的烟花声此起彼伏。
“来,干杯。”陈芳举起饮料杯,“祝咱们一家人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干杯!”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晴,”婆婆给我夹了一个鸡腿,“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谢谢妈。”
“妈现在一做饭就念叨苏晴,”陈芳笑着说,“说苏晴上回夸她红烧肉做得好吃,她就隔三差五做红烧肉。”
“我就随口夸了一句。”我说。
“随口夸也记着呢。”婆婆笑,“以后常来,妈给你做。”
“知道了。”
陈浩在旁边看着我们,脸上的笑容有点傻。
“你看什么呢?”我问他。
“看你们。”他说,“我觉得今年特别好。”
“哪里好?”
“哪都好。”他给我夹了一块排骨,“有老婆,有姐,有妈,还有个小外甥女。齐了。”
孩子正趴在爬行垫上啃磨牙棒,听到舅舅叫她,抬起头看了看,又低头继续啃。
“她好像不太理你。”陈芳取笑他。
“她那是专心吃东西,像我。”
“像你就完了,你小时候光吃不长个。”
“姐!”
一家人都笑了。
烟花在窗外炸开,五彩缤纷的光映在玻璃上。孩子被声音吸引,扭头去看,眼睛睁得圆圆的。
我靠着椅背,看着眼前这一幕。
婆婆在笑,陈芳在笑,陈浩在笑,孩子在咿咿呀呀。
我心里有一种很实在的东西——踏实,像吃了一口热饭之后胃里的暖意。
年夜饭吃到一半,陈浩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接了:“喂?哦哦,新年好新年好……嗯,我们在家呢……什么?你回老家了?”
他聊了几句挂断,转头跟我说:“我同事,说回老家过年了。”
“你同事也回老家了?”
“嗯,他老婆老家在安徽,今年回安徽过。”
陈芳接话:“现在年轻人都不爱在自己家过年了,喜欢两边跑。”
“咱们家今年都在一块儿,挺好的。”婆婆感慨。
饭桌上的话题自然而然散开了,从过年聊到天气,从天气聊到孩子。
孩子趴在爬行垫上睡着了,胖乎乎的小脸上还挂着口水印。
我看着那孩子,心里有个念头浮起来。
很快,又落下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但以后,或许可以开始想了。
晚上十一点多,我们准备回去的时候,陈芳抱着睡着的孩子送我们到门口。
“苏晴,”她压低声音,“谢谢你今天能来。”
“说什么傻话。”
“真的。”她笑,“以前过年我都是在婆家,看他们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我像个外人。今年不一样,今年这是我的家。”
我看着她的眼睛:“姐,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她的眼眶红了,摆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再说又要哭。你们快回去,路上小心。”
回去的路上,陈浩牵着我的手,走得很慢。
“苏晴。”
“嗯?”
“你觉不觉得,我姐现在比以前爱笑了?”
“是。”
“以前她总是愁眉苦脸的,好像天要塌了一样。”陈浩说,“现在她带孩子虽然累,但眼睛里有光。”
我握紧他的手。
“人找到自己想走的路,就有光了。”
“那你呢?”他转头看我,“你找到想走的路了吗?”
我想了想。
“正在找。”
“找到了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
“我陪你走啊。”
我笑了一下,没有回答,但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夜空中又炸开一朵烟花,紫色的,像鸢尾的花瓣。
我抬头看着那朵烟花慢慢散开,光点一点一点暗下去,融进夜色里。
第13章 春雨
开春之后,阳台上的鸢尾开了第一朵花。
那天早上我端着咖啡去阳台,看见那片紫色的时候愣了一下。花瓣从碧绿的叶片中探出来,微微卷曲着,像一只刚睡醒的蝴蝶。
“陈浩!”我喊他。
他从卧室跑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你看。”
他凑过来,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眼睛亮起来。
“开了!”
“嗯,开了。”
我们俩蹲在花盆前,一起看着那朵花。
阳光落在紫色的花瓣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花瓣边缘还有一颗露珠,折射着清晨的光线。
“好漂亮。”陈浩说。
“嗯。”
“以后会越开越多的。”
“我知道。”
他侧过头看着我,嘴角带着笑意:“苏晴,我们养的花开花了。”
“嗯。”
“我高兴。”
我转头看着他:“我也高兴。”
那个早晨,我们俩在阳台上蹲了很久,对着几株刚开花的鸢尾,谁也没说要走。
那天下午,陈芳带着孩子来家里玩。孩子已经会爬了,在客厅的地垫上东爬西爬,陈浩跟在后面护着,生怕她磕着碰着。
“阿浩,你别那么紧张,让她自己爬。”陈芳坐在沙发上看着我,“苏晴,你最近气色好多了。”
“是吗?”
“是啊,脸上有光。”她凑近看,“你是不是怀孕了?”
我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没有。”
“没有就好。”她吐了吐舌头,“不过你俩也差不多该要一个了,趁我还能帮忙带。”
“姐,你自己的孩子都带不过来。”
“带得过来。”她认真地说,“你们要是有了,我肯定帮忙。你别跟我客气。”
我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心里暖了一下。
“再说吧。”
“行,你们有计划就行。”
傍晚的时候,陈芳带着孩子走了。陈浩趴在沙发上累得直喘气:“小孩精力太旺盛了,我才跟了一个小时就不行了。”
“那是你体能差。”
“我明天开始跑步。”他坐起来,“苏晴,你要不要也一起?”
“一起什么?”
“一起跑步,一起锻炼。”他说,“把身体养好了,咱们就可以……”
他住了嘴,嘿嘿笑。
我白了他一眼:“想什么呢。”
“想好事。”他凑过来,“苏晴,我认真的。明年要个孩子吧,咱们家阳台上鸢尾开了,屋里也该热闹热闹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里有期待,有认真,还有一些小心翼翼。
“你准备好了?”我问他。
“我早就准备好了。”他说,“就看你了。”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等我升完这次职。”我说,“年底应该差不多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把我抱起来转了一圈。
“别转了!头晕!”
“我高兴!”他把我放下来,脸上笑得像个孩子,“苏晴,咱们要有孩子了。”
“还没怀呢。”
“快了快了!”他搓着手,“我得开始准备了,先戒烟,再戒酒,然后好好锻炼。对了还得把钱攒够,奶粉尿不湿早教班……”
我看着他走来走去自言自语,忍不住笑了。
窗外的天正在变暗,橘红色的晚霞铺满了半边天。
阳台上的鸢尾在晚风里轻轻摇动。
我在心里默默地想,等明年这个时候,或许真的会多一个孩子趴在地垫上咯咯笑。
到那时候,阳台上的鸢尾应该开得更盛了。
春天到了。
万物都在生长。
包括我。
第14章 满堂红
陈芳家的孩子周岁生日那天,我们在她家摆了一桌。
孩子的名字叫陈念安,是陈芳自己取的。她说念是记得来路,安是希望前路平安。
念安穿着大红色的棉袄,头上戴着一顶毛线帽,在爬行垫上滚来滚去。陈浩拿着手机追着拍,嘴里喊:“念念看舅舅,念念看这儿!”
“她都不理你。”陈芳在旁边笑。
“她害羞。”
“她那是压根不想理你。”
念安爬到陈芳脚边,仰头看着妈妈,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陈芳弯腰把她抱起来,念安伸手去抓妈妈的头发,抓到了就咯咯笑。
“这孩子脾气像我。”陈芳说。
“那完了。”陈浩接话,“肯定是个倔脾气。”
“倔脾气怎么了?倔脾气不吃亏。”陈芳看了我一眼,“苏晴你说是不是?”
我笑着点头:“是,倔脾气不吃亏。”
饭后切蛋糕的时候,念安被众人围着唱生日歌,她一脸茫然地看着蜡烛上的火焰,伸手想去抓。
“不行不行,烫。”陈芳拦住她的手。
小家伙瘪了瘪嘴,眼看要哭,陈浩赶紧塞了一块蛋糕到她嘴里。
甜味让她愣住了,吧唧了两下嘴,又伸手指蛋糕。
“跟舅舅一样是个吃货。”陈芳哭笑不得。
那天晚上回家的时候,陈浩一直在看手机里的照片。孩子的笑脸、吹蜡烛的瞬间、全家人围坐在一起的画面。
“苏晴,”他突然说,“等咱们孩子过周岁的时候,也办个热闹的。”
“还早呢。”
“先想想嘛。”他把手机收起来,“你觉得男孩还是女孩好?”
“都好。”
“我觉得女孩好,像念安一样可爱。”
“男孩也行,跟你一起打篮球。”
他愣了一下:“你愿意让孩子打篮球?我还以为你觉得打篮球太吵。”
“你喜欢就行。”我说,“孩子喜欢什么就让他干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变得很柔软。
“苏晴,你以后一定是个好妈妈。”
“希望吧。”
“不是希望,是一定。”他说,“你连鸢尾都能养开花,养孩子肯定也行。”
我被他逗笑了:“那能一样吗?”
“差不多。”他很认真地点头,“都是需要耐心和时间的事,你有的是耐心。”
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陈浩,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我一直都会。”他把我的手抓住,“只是以前没对你说。”
他低头亲了亲我的手指。
“以后天天说。”
夜色温柔,我们并肩走过小区花园。三月的风已经不那么冷了,吹在脸上带着早春的气息。
花园里的迎春花开了,一小朵一小朵的黄色缀在枝头,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陈浩。”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他转头看我。
“谢谢你把我拉回来。”
他停住脚步,站在路灯下看着我。
“苏晴,是我该谢你。你没走,你给了我机会。”
我仰头看着路灯,光晕在眼睛里散开,像一朵橘黄色的花。
“我们回家吧。”我说。
“好。”
他牵起我的手。
三月的风拂过面颊,带着春天的味道。
家里阳台上的鸢尾,应该又开了几朵吧。
第15章 新的开始
八月的时候,我查出来怀孕了。
那天早上我在卫生间里盯着验孕棒上那两条杠看了整整三分钟,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然后我走出去,把验孕棒递到陈浩面前。
他正在煎鸡蛋,看见我手里的东西,锅铲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真的假的?”
“两条杠。”
“真的?!”他把锅铲捡起来扔到一边,一把抱住我,“苏晴!我要当爸爸了!”
“你小点声,邻居都听见了。”
“让他们听见!”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我要当爸爸了!我老婆怀孕了!”
我窝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油烟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味道。
那一刻我想,或许命运给人安排的剧本,总有曲折之后才见明亮。
陈芳得知消息之后,当天下午就冲到了我们家,手里拎着一大袋子孕妇用品。
“叶酸、钙片、孕妇奶粉、防妊娠纹油……”她一样一样往桌上摆,“还有这个,孕妇专用的枕头,你晚上睡觉垫着舒服。”
“姐,你这准备得也太全了。”
“必须的!”她坐下来看着我,“苏晴,我跟你说,前三个月最重要,你别提重东西,别熬夜,别吃凉的。有什么不舒服马上给我打电话,我随时有空。”
陈浩在旁边插嘴:“姐,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你能跟我比?我生过,我知道。”陈芳白了他一眼,“你别老让她操心,家务多分担点,晚上早点回来陪她。”
“知道了知道了。”
陈芳走了之后,陈浩坐在我旁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我的肚子。
“才一个月,什么也摸不出来。”我说。
“我知道。”他笑得很憨,“但我就是想摸摸。”
我看着他摸肚子的样子,一个想法忽然冒出来:“陈浩,你说咱们给他取什么名字?”
他抬头想了想:“叫陈念晴。”
我愣住了。
“你之前不是说要叫陈念安吗?”
“念安是我姐女儿的名字。”他说,“念晴是你的名字。我想让孩子记住,他妈妈叫苏晴。”
我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陈浩你……”
“你别哭!”他慌了,“孕妇不能哭!”
“我没哭。”我吸了吸鼻子,“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你终于长大了。”
他嘿嘿笑:“再不长大,老婆就要跑了。”
我打了他一下:“谁要跑了?”
“不跑就好。”他把我的手握在手心里,“苏晴,以后咱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我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好。”
秋天来的时候,我的孕肚已经显怀了。
陈浩每天下班回来都会先摸一摸我的肚子,对着里面说话:“宝宝,今天乖不乖?有没有踢妈妈?”
“还没到踢的时候呢。”我说。
“不管,我先说熟了,他出来就认识我了。”
阳台上的鸢尾开了第二季。
紫色的花瓣在秋风里轻轻摇动,一株接一株,开得很热闹。陈浩说等孩子出生了,就在阳台上再种几盆其他颜色的花,凑个五彩缤纷。
“以后孩子在花丛里玩,多好看。”
“你连孩子能在花丛里玩了都想好了?”
“那当然。”他一脸得意,“当爸爸的人,想得远。”
傍晚的时候,我搬了把椅子坐在阳台上看花,陈浩端了杯温水出来给我。
“想什么呢?”
“想你以前说要种一片鸢尾的事。”
“现在不是有了吗?”他指了指阳台,“虽然只有几盆,但以后会越来越多的。”
“嗯。”
我喝了一口水,看着夕阳把紫色的花瓣染成橘红。
天边有一群鸟飞过去,排成人字形,往南边去了。
秋天是离别的季节,但也是收获的季节。
我摸了摸隆起的肚子,心里有一片东西正在慢慢成形。
那些以前觉得过不去的坎,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回头看的时候已经不那么高了。
陈浩在我旁边蹲下来,把耳朵贴在我肚子上。
“你干什么?”
“听听。”
“什么都听不到。”
“能听到。”他说,“我听到他在说,爸爸我爱你。”
我笑出了声:“你听到的明明是风声。”
“不是风声。”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认真,“是真的。他说妈妈也辛苦了,让妈妈好好休息。”
风吹过来,鸢尾花轻轻点头。
我的眼睛有点湿了,伸手揉了揉。
“陈浩。”
“嗯?”
“我们会好好的,对不对?”
他站起来,弯腰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对。我们会的。”
远处传来谁家的晚饭香气,混着花草和泥土的味道,在傍晚的空气里慢慢散开。
我闭上眼睛。
这一年多的经历在脑海里一幕一幕闪过,从睡沙发到出差,从对峙到和解,从冷战到重新牵手。
那些曾经让人觉得走不下去的夜晚,现在回头再看,原来都是通往今天的路。
阳台上的鸢尾在风里沙沙响。
像在说,是啊,我们都在。
我睁开眼,看了陈浩一眼。
他还蹲在我面前,仰着头看我,眼睛里有光。
我就这么看着他的眼睛,什么话都没说。
不需要说了。
都在风里了。
第16章 满月
孩子出生那天,是深秋的一个清晨。
我在产房里折腾了六个小时,听见那一声啼哭的时候,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止都止不住。护士把孩子抱到我胸前,小小的、皱巴巴的一团,闭着眼睛,嘴巴抿成一条线。
陈浩在旁边握着我的手,哭得比我还厉害。
“男孩。”护士说,“六斤八两,很健康。”
我低头看着这个小小的生命。
他还没有名字。
但我知道他叫什么。
“叫陈念苏。”我说。
陈浩愣了一下:“念苏?”
“嗯。”我看着他,“念着你的姓,留我的名。”
他张了张嘴,然后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
“好,就叫陈念苏。”
陈芳和婆婆在产房外等着,听见孩子出生了,冲进来的时候满脸是泪。
“男孩女孩?”
“男孩。”陈浩说,“叫陈念苏。”
陈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名字。”
婆婆过来看孩子,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小手:“哎哟,这孩子真俊,像他爸。”
“我觉得像苏晴。”陈芳说。
“都像都像。”婆婆笑得合不拢嘴。
念苏满月那天,我们在家里摆了酒。
陈芳带来了自己做的红鸡蛋,婆婆炖了一大锅蹄髈汤,陈浩的同事来了好几个,客厅里挤得满满当当。
念苏穿着红色连体衣躺在新买的婴儿床里,睡得昏天黑地,满屋子的人声吵不醒他。
“这孩子以后肯定是个好睡的。”陈浩说。
“像你,睡得像猪。”陈芳接话。
“姐!”
“怎么了?我说实话。”
大家在笑,我端着热水站在旁边看。
满屋子的人,闹闹哄哄的。婴儿床里的念苏翻了个身,嘴巴动了动,又继续睡。
陈浩走过来站在我旁边,低声说:“累了?”
“不累。”
“你坐了这么久了,去躺会儿。”
“不用。”
他看了我几秒,没再劝,只是把手搭在我腰上轻轻扶着。
“苏晴。”
“嗯?”
“我挺高兴的。”
“我知道。”
“不是那种高兴。”他想了想,“是一种……踏实。就是你在这里,孩子在这里,我姐也在,妈也在。就特别踏实。”
我靠在他身上。
“我也是。”
阳台上的鸢尾在秋末的阳光下开得正好,紫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摆动。
满屋子的笑语人声里,我低头看着婴儿床里的念苏。
他的小拳头举在脑袋旁边,握着空空的空气,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我伸手,把他小小的手指拢进手心。
他蜷了一下手指,抓住了我的指尖。
我笑了。
窗外阳光明媚,满室生春。
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腊梅的坚韧,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