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紹基行楷《一枕半床七言聯》賞析

何紹基行楷《一枕半床七言聯》賞析

蔡鑫

2023年6月，中國文物藝術品拍賣行業翘楚嘉德公司迎來三十周年慶典暨2023年春季拍賣會，是次拍賣規模宏大，盛况空前，塲面火爆，讓人難忘。此次拍賣《儷松居守珍》專塲首件拍品為何紹基行楷《一枕半床七言聯》，引起敝人極大的關注。因有幸多次拜觀此作，想見前輩風規，謹撰小文，以志贊佩。

何紹基行楷七言聯，紙本，纵131厘米，横31.5厘米。聯曰“一枕雞聲天下事，半床螙簡古人心”，款識“雁汀世仁兄前輩，由晉撫擢川督，入覲。屢獲促䣛，囬憶多年切磋之誼，依依難别。君舊有自占聯語，屬為書之，愿益共勉也。丁巳九月，世侍何紹基并識”。鈐朱文印“何紹基印”，白文印“子貞”。何紹基創作此作時年五十有九，罷官已逾两載。

何紹基（1799-1873），字子貞，號東洲，又號東洲居士，晚號蝯叟，湖南道州（今道县）人。道光十六年（1836）進士，授翰林院編脩，國史館總纂，歷充福建、貴州、廣東鄉試主考官。咸豐三年至五年（1853-1855）任四川學政，後因謗罷官。晚年主講濟南濼源書院、長沙城南書院、浙江孝廉堂，主持蘇州書局①、掦州書局校刊，校刊《十三經注疏》等重要典籍。同治十二年（1873）病逝於蘇州寓所，享年七十有五。何紹基在經史學、小學、金石學、詩文、書法等方面造詣極髙，詩宗蘇、黄，為晚清宋詩派重要詩人，曾師從清代大儒、三朝閣老、九省疆臣、揚州學派領袖阮元及考史學家程恩澤，為晚清學者、詩人、書法家、藏書家。著有《東洲草堂詩集》《東洲草堂文鈔》《惜道味齋經説》《説文段注驳正》等。

何紹基博學多才，交游廣泛，“晚清中興第一名臣”曾國藩與彼相交數十年，知之甚稔。“曾國藩評曰“子貞之學，長於五事：一曰儀禮精，二曰漢書熟，三曰説文精，四曰各體詩好，五曰字好。渠意皆欲有所傳於後。以余觀之，字則必傳千古無疑矣。”曾氏此論對我們提髙對何紹基認知，極有参考價值，故移録如上。

上款人：王慶雲（1798-1862），字家鐶，又字賢關，初號樂一，又號雁汀，齋號荆花館、石延夀館，福建省閩縣（今福州）人，道光九年（1829）進士，朝考入選翰林院庶吉士。十二年授編脩。十四年典試廣西，任正考官。十七年初，任功臣舘纂脩、國史舘協脩，同年八月，出任貴州學政。二十六年充文渊閣校理、國史舘提調。二十七年大考一等，擢侍講學士，充日講起居注官，次年轉侍讀學士。二十九年，又升通政使司副使。三十年升詹事府詹事，十二月署理順天府尹。咸豐元年升户部侍郎兼管三庫事務，仍署府尹。咸豐三年外放陜西巡撫。咸豐四年末改調山西巡撫，兼提督鹽務。七年六月，升授四川總督，九年二月，兼署成都將軍。九年四月，調两廣總督。九月赴任，抵湖北漢陽，以病劇奏請開缺。十一年十月，授都察院左都御史，命即進京供職。十二月，疏陳病體未痊，未能赴任，旋擢工部尚書。同治元年（1862年）三月初七日殁於山西汾州，謚文勤。著有《石渠余紀》《王文勤公奏稿》《石延夀舘文集》《荆花舘遺詩》等②。

王慶雲一生為官清正，體恤民艱，熱心救灾弥患，善理財政，精於盐務，有經世之才，頗著政聲，為清代道咸名臣，殁後入祀山西名宦祠。

王慶雲與何紹基在京城翰林院國史舘同事，讀書脩史，閑官差事，生活清貧，過从甚密。王慶雲《荆花舘日記》提到何紹基之處，最少有50餘處，两人年齡相仿，情同手足。何紹基之父何凌漢，嘉慶二十四年（1819）充福建鄉試王慶雲中舉主考官，王慶雲敬之如師，相交甚篤，故王慶雲同何紹基世誼、寅誼兼而有之。此作在《王文勤公年譜》中有著録，是研究王慶雲與何紹基交往的重要實物資料，有證史补史作用，歷史價值、藝術價值極髙。經王慶雲家族六代人精心递藏护持，珍若拱璧，流傳有序。

作為一位學養極髙、臨池不輟的書法大家，何紹基書風一直在探索中求变，其早期、中期、晚年是有着多種面貌。此作為何紹基應挚友王慶雲之請，精心創作的行楷對聯，聯語為王慶雲自撰，可窺見彼時在第二次鴉片戰争發生、外敵入侵廣州滄陷、湘軍舆太平軍鏖戰正酣、帝國風雨飄摇、外患内憂交加的時代背景之下，王慶雲作為封疆大吏憂國憂民、心懷天下之志向和担當精神；款識長題為何紹基撰，情深意切，感人肺腑，訴盡衷腸。此款識中有個細節，“入覲”的“覲”字用單抬，即另起一行，髙出一字書寫，以示對皇權的尊重與敬畏。何紹基揮毫創作此作也無疑是用心用情。眾所周知，何紹基書藝主要取法顏鲁公、欧陽通、張黑女墓志，遍臨古賢碑帖，師法諸家形成自我書風。六十歳正式專習隶書，總體而言何紹基擅長行、楷、隶；篆書乃晚年為之，絕非所長。翻遍國有文博單位館藏圖録，西泠印社社務委員會收藏《清何紹基書陳均遠神道碑銘册》，創作於咸豐六年（1856），與此作筆意完全契合，放在一起，就是一家眷屬。此作真而精，顔字筆意明顯，文人氣息濃，紀年完备，乃何氏彼時精品。當屬清代書法大家何紹基名作，加之上款人為清代封疆名臣，且聯語由上款人親撰，彼此情同手足，此作路份髙，加分項多，文物等級髙，值得書法界、學術界、清史界予以髙度關注。

又，何紹基、王慶雲入編《清史列傳》《清代七百名人傳》（蔡冠洛編著），為史上必傳之人物。光緒三年狀元、晚清清流派代表人物王仁堪及清末民初詩人王仁東為王慶雲嫡孫，宣統帝師陳寶琛為王慶雲孫女婿，當代學者王世襄為王慶雲玄孫。

著録：

一.《王文勤公年譜》第23頁，王傳璨述，民國二十二年鉛印本。

二.《近代中國史料叢刊 第十四辑 王文勤公年譜》第23頁，台北文海出版社，1967年。

三.《年譜叢書 王文勤公年譜 沈文忠公自訂年譜 汪梅村年譜编》第49頁，台北廣文書局，1971年11月初版。

四.《煙雲儷松居 王世襄珍藏文物聚散實録》第141頁，荣宏君著，上海三聯書店，2011年1月。

五.《國家清史編纂委員會.文獻叢刊 荆花舘日記》第1104頁，（清）王慶雲著，商務印書舘，2015年4月。

出版：

《嘉德日歷2024》出版於2024年12月12日日历，嘉德藝術中心編，文物出版社，2023年9月。

注釋：

①《何紹基日記①》中《何紹基日記序言》第3頁，岳麓書社，2023年10月。

②《國家清史編纂委員會.文獻叢刊 荆花館日記》，（清）王慶雲著，商務印書館，2015年4月。

（虹散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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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丨陈丽玲

主编 | 廖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