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空交通是中美低空竞争的主赛道

2021年2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的《国家综合立体交通网规划纲要》提出，“节约集约利用通道线位资源、岸线资源、土地资源、空域资源、水域资源，促进交通通道由单一向综合、由平面向立体发展，减少对空间的分割，提高国土空间利用效率”。“发展交通运输平台经济、枢纽经济、通道经济、低空经济。支持交通装备制造业延伸服务链条，促进现代装备在交通运输领域应用，带动国产航空装备的产业化、商业化应用，强化交通运输与现代装备制造业的相互支撑”。《纲要》指明了低空经济的发展方向。低空经济本质上就是低空交通经济，这是因为“位移服务”是激活整个产业链的绝对核心。没有“运人、运货”的交通需求作为骨架，低空制造、低空基建、低空服务等，都是无源之水。

美国交通运输部2025年12月发布《先进空中交通（AAM）国家战略2026–2036》，是美国首次对低空交通作出的全国性十年顶层规划。相比我国2021年2月发布的《国家综合立体交通网规划纲要》将低空交通作为综合交通网的补充，美国AAM国家战略明确将低空交通定义为国家运输体系的独立组成部分，并为此确立了6大支柱和4个发展阶段，对当前我国大力推动低空经济发展具有重要借鉴意义。

美国AAM国家战略主要内容和特点

（一）战略定位

将AAM（含电动垂直起降航空器（eVTOL）客运、货运无人机）定义为未来国家运输体系的组成部分，目标是在2036年前建成安全、高效、具有全球竞争力的AAM生态，巩固美国在下一代航空的领导地位。

（二）3个时间轴

2027年前，依托现有机场和直升机坪改造，开展演示验证和有限商业服务，如：市中心到机场接驳试点，初期以有人驾驶为主，实现初始运营。2030年前，在选定的城市和乡村开展eVTOL客运+无人机物流常态化运行，推进垂直起降场标准化和专用低空空管现代化，实现常态化运营。2035年前，开展特定环境下全自主飞行，拓展至应急、孤岛和恶劣环境运输等场景，实现高阶应用。

（三）6大支柱

一是空域管理。推进低空空域现代化，升级国家空域系统（NAS），建设分布式无人机交通管理（UTM）。二是基础设施。盘活全美13000个通航机场和6000个直升机坪，加装充电桩；按FAA标准新建垂直起降场，统一设计、能源补给、频谱保障及微尺度气象监测网络。三是安全保障。沿用美国联邦航空局（FAA）适航+美国运输安全管理局（TSA）安保框架，设eVTOL"动力升力航空器"专属审定路径，建立网络安全工作组防数据泄露。四是社区规划与参与。明确联邦、州、地方权责边界，提供地方AAM规划指南，研发噪声影响评估工具，目标≤55dB，前置社区咨询。五是劳动力发展。更新职业分类代码（SOC），纳入eVTOL飞行员、远程操作员、维修师，建立全链条AAM人才培养。六是自动化技术。联合产业界制定航空自主化路线图，明确自动驾驶分级与责任划分，支持高自动化、全自主飞行研发，评估自主飞行的风险收益，2035年实现特定场景下全自主运营。 6大支柱配40项具体行动建议，整体思路是，标准/安全先行、存量设施复用、私资建基建、社区前置沟通、渐进走向自主化，以此争夺全球低空交通规则主导权。

（四）4个发展阶段

一是启动阶段（2026–2028）。用现有法规/设施启动小规模试点。二是构建阶段（2027–2030）。政企研合作，制定垂直起降场标准，提升低空通信监视技术。三是转型阶段（2029–2033）。出台AAM专用空域政策、运营标准、可持续基建融资模式。四是生态阶段（2032–2036）。AAM深度融入国家空域，规模化商业运营。

与我国正在大力推动的低空经济相比，美国AAM国家战略的主要特点：一是安全/标准先行。先定适航标准、噪声限值和社区共识，再逐步扩大范围，不激进铺场景应用。二是存量优先+私资建基建。尽量不新建基础设施，美国联邦航空局只出标准，垂直起降场靠运营商/地产商出资建设。三是从有人向无人渐进式过渡。2035年前主流运营航空器仍以有人驾驶为安全基准，自主飞行分步放开。四是争夺规则话语权。力推AAM标准国际化，借美国联邦航空局和欧洲航空安全局（EASA）影响力谋求适航互认主导权。

总之，美国AAM国家战略对低空交通的规划，是以eVTOL客运为核心赛道，充分利用现有通用航空基础设施，通过FAA渐进适航+分布式UTM空管+私资基建，分阶段实现2027年试点、2030年常态化、2035年自主化，最终掌控全球低空交通规则主导权。

低空交通已成为中美在低空领域竞争的主赛道

低空交通之所以是中美在低空领域竞争的主赛道，主要基于以下4个核心原因：

（一）低空交通是低空经济的核心产业

低空交通是低空经济中商业价值最高的部分。城市空中交通与低空物流可撬动万亿级市场规模，带动新能源、AI飞控、轻量化材料、5G/6G通信、空管系统等上下游全链条升级，是新质生产力的集中体现。相比农林植保、巡检等细分场景，低空交通对GDP和产业竞争力的拉动作用最为显著。

（二）低空交通是各类前沿技术集大成者

电动垂直起降航空器和智能低空交通系统，集成了高能量密度电池、分布式电推进、智能飞控、自主避障、低空通信导航监视（CNS）等前沿技术。谁先实现安全适航认证和规模化商业运营，谁就在下一代航空制造和数字化空管上掌握了制高点。

（三）低空交通是空域规则与标准制定的博弈焦点

低空交通涉及大规模融合运行、空域分类开放、适航审定标准，这些都是未来国际低空规则的"骨架"。美国通过FAA和EASA推动AAM标准国际化，中国在大力推进空域分类管理和低空数字底座，双方都在争夺全球低空交通规则、适航互认、频谱与空域管理的话语权。

（四）低空交通是中美直接对标的主战场

美国发布《先进空中交通国家战略》，以Joby、Archer等eVTOL企业为龙头，主攻高端载人交通和技术标准主导权。目前，美国已启动8个eVTOL融合试点项目,覆盖全美26个州，包括：城市空中出租车服务、区域客运交通、货运物流、紧急医疗救护、自主飞行技术等，并计划在全美利用现有汽车停车场开发建设25个垂直起降场，实现空中出租车与现有地面交通生态的无缝衔接。2026年4月，美国已在阿联酋迪拜率先建成全球首个综合空中出租车垂直起降场，计划今年年底投入商业运营，由美国Joby公司负责运营，预计每年可接待17万人次。

中国发布《国家综合立体交通网规划纲要》，将低空经济列为国家综合立体交通体系建设的重要内容。从2024年起，已连续3年将发展低空经济写入政府工作报告，低空经济已上升为国家新兴支柱产业。充分发挥新能源与无人机产业链优势，全面推进无人机场景落地与规模化应用。2023年10月，广州亿航智能公司研发的EH216-S双座电动垂直起降航空器已率先获得中国民航局颁发的全球首张eVTOL型号合格证,并于2025年获得eVTOL运营合格证。

其他低空应用，如：农业、巡检等，更多属于行业工具，而低空交通直接关乎未来立体交通体系的主导权、产业标准输出和空域主权。因此，低空交通已成为中美低空领域正面较量的主赛道。

对发展我国低空交通的思考

面对美国在低空交通领域咄咄逼人的发展态势，我们在低空经济发展中应充分认识发展低空交通的重要性和紧迫性，把主攻方向更加聚焦低空交通，以低空交通引领和带动低空经济相关领域的发展。

（一）把低空交通作为低空经济的核心赛道

要将低空客货运输明确为继公铁水空之后的"第五维交通"，纳入国家综合立体交通网和"十五五"交通专项规划，与高铁、城市轨交同等谋划。在低空经济发展中，区分赛道主次，避免低空经济资源被分散到非核心赛道，优先将政策、资金、试点向无人机物流干线+城市空中交通倾斜，其他低空经济非主流行业应用，主要靠市场需求自行调节。

（二）加快划设低空公共交通航路

启动低空公共航路网划设，参照地面道路分级划设"低空高速/次干/支路"，形成城市、城际连片低空交通走廊，实现"按路飞、少审批"。要推动动态释放+一键报批，推广类似美国“低空授权与通知功能” 系统（LAANC）数字化秒批，在核心城市试点跨省、跨区空域动态网格化管理，加快低空智能网联系统标准统一与跨省市数据互通，打破军民航、地方多头审批堵点，实现"看得见、调得动、管得住"。

（三）建立eVTOL适航与运行规则专属体系

借鉴美国FAA渐进认证 + eIPP（eVTOL整合试点项目）思路，推动分级适航+沙盒试点，对成熟构型推"限制性运营许可"或阶段性适航认可，在封闭区域先行先试积累数据反哺法规标准；加快电池热失控、飞控冗余、噪声等eVTOL专属标准出台。尽快制定eVTOL驾驶员/远程操作员资质分级、城市空中交通安全间隔、第三者责任险、事故责任认定等配套规章。统一垂直起降场设计、消防、噪声、充电/换电接口建设国家标准，推动与机场、高铁站、城市枢纽一体化规划建设，实现空地联运。

（四）推动低空交通新基建先行

将低空交通新基建纳入城市综合交通规划，推动与高铁站、机场、城市轨交枢纽一体化设计，实现多式联运。加强政府主导+市场参与，中央与地方设立低空基建专项资金/引导基金，吸引央企、运营商合建低空交通基础设施。要统筹"路、站、网、能"建设，规划建设低空公共航路+通感一体监视覆盖，构建城市干、支、末垂直起降点网，如：枢纽楼顶、停车场、高铁站旁等，5G‑A/北斗通感一体低空智能网联系统，全国统一UTM平台实现跨省市数据互通。

（五）积极推进无人机载货和eVTOL载人试点

当前重点发展无人机物流，城市末端+城际支线+应急运输，用规模化载货摊薄成本、积累安全数据。在此基础上，随着eVTOL适航进展，在部分城市开展eVTOL隔离空域载人沙盒试点、特定航线商业运营，如机场到城市商务区接驳等。要避免伪场景消耗资源，控制低空应用伪场景过度占用空域和补贴。重视社区沟通、人才培养与标准国际化，仿效美国噪声透明公开与社区协商机制，降低邻避效应。

（六）重点围绕低空交通赛道配置资源

加强重点技术攻关定向，专项支持高能量密度固态电池、航空级飞控芯片、低噪桨叶、自主避障等eVTOL核心子系统，补链强链。推动车企与航企、运营商联动，鼓励车企与物流企业、交投集团组建"低空交通联合体"，共担低空交通场景验证。借鉴美国25个机构共编AAM国家战略的作法，强化国家层面统筹协调，明晰军民航、交通、工信、地方权责，统一低空交通统计口径与考核指标。

（七）大力推动中国标准国际化

以中国民航局已发适航标准和5G‑A低空智联系统建设实践为基础，积极参与国际ISO、ICAO、AAM五国认证联盟，推动中国eVTOL适航标准互认，抢占低空交通规则制定权。

总之，美国强在"立法先行+规则细化+空域数字化+社区共治+私营主导"，中国强在"顶层定调+场景落地快+产业链全"。我们应在低空经济发展中重点补齐动态空域释放、适航分级认证、全国一体化无人机交通管理、起降设施国家标准及社会沟通机制，要从"泛低空经济撒胡椒面"转为"低空交通单列为核心赛道，以低空交通需求反向拉动整机制造、核心部件、空域管理、运营全链条，从"能飞"迈向"常态商用、全球引领"，真正与美国在低空交通赛道对标竞争，以此推动我国低空经济高质量发展。

来源：通航信息，作者：中国民用机场协会特聘专家 孙卫国；鸢飞科技整理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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