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上星期，MetaFilter社区有用户发现了一个看上去很正规的新网站。这个网站展示的是约翰·柯尼希耗时十年的项目《晦涩悲伤词典》——一本“为那些我们都感受得到却找不到词来表达的情绪，所编撰的人造词词典”。
网站做得相当讲究，出版社用来推广新书的标配元素一应俱全：作者简介、媒体评价，还有跳转到亚马逊的购书链接。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奇怪的是，这个网站把整本书的正文全放上去了。从开篇800字的前言，到全部311个新造词的完整档案，包括每个词的定义、词源和短文，统统都是柯尼希的原作内容。
唯独少了柯尼希和几位艺术家为原书创作的拼贴画插图。取而代之的，是每个词条配上一幅用DALL-E 2生成的图片，画面上到处可见那个模型出图时常见的错误和瑕疵痕迹。
首页顶部还挂着一条横幅，邀请访客“用AI生成属于你自己的词——给你的悲伤一个声音”。网站上有个“提交悲伤”的功能，你描述一种感受，系统就会调用OpenAI的GPT-4来生成新词、词源和定义，然后配上AI生成的插图，放进“用户生成的悲伤”作品集里。
MetaFilter的用户们立即起了疑心，我也一样。2022年，我和妻子阿米做过一款叫《失语》的卡牌游戏，灵感部分就来自柯尼希的项目。我们手里有一本原书，我也在网上关注这个项目好几年。这种全面拥抱AI的做法，完全不像柯尼希的风格。
接着我注意到，这个新网站的域名，跟柯尼希原本在Tumblr上的主页域名并不相同。
原版是：dictionaryofobscuresorrows.com，而新版是：thedictionaryofobscuresorrows.com。多了一个定冠词“the”，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约翰·柯尼希在2009年于Tumblr上启动了《晦涩悲伤词典》这个项目，2013年又把它扩展成一系列广受欢迎的视频散文。
如果你从这个项目里听说过任何一个词，那大概率是“sonder”。这个词的影响力远远超出了它的出处，进入日常用语，最终被Dictionary.com和韦氏词典收录。“sonder”被定义为：意识到每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都在过着和你一样生动而复杂的生活——他们有各自的抱负、朋友、日常、烦恼和代代相传的疯狂——一部恢弘的史诗在你周围无声无息地展开，像蚁穴一样在地下深处蔓延，通过精密的通道连接着成千上万你永远不会知晓的其他人生，而你可能只在其中出现一次，作为背景里端咖啡的配角，高速公路上模糊的车流，或是黄昏时分一扇亮着灯的窗。
柯尼希创造的其他词也走出了他那个项目的圈子。你可能遇到过“anemoia”，指对从未经历过的时代或地方产生的一种怀旧之情；或者是“vellichor”，说的是在二手书店里那种奇特的怅惘感；还有“monachopsis”，那种微妙却挥之不去的格格不入的感觉。但“sonder”是真正出圈的那个。我敢说，大多数听说过这个词的人，根本不知道它是柯尼希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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