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春秋（十九）内阁首辅夏言死得并不冤，他触犯了朱厚熜的忌讳

作为明朝的内阁首辅之一，夏言在历史上的名气并不大。虽然也算是明朝名臣，但与于谦、王守仁这样的名气相差太远。但要说被当街斩首的当朝首辅，夏言在明朝是独一无二的。内阁首辅作为明朝中期的百官之首，在朝廷中有着独特的地位，是所有士大夫官僚的终极理想。因此明朝历代皇帝对内阁首辅礼遇有加，即便犯了再严重的罪行，也会给予最基本的体面，不会搞到当街斩首这么难堪。然而夏言却被明世宗朱厚熜下令当街斩首，其残酷程度可见一斑。对于夏言如此的结局，历史上的学者们唏嘘不已，都认为他的死是有很大冤情的。

夏言之死有冤情么？这是历史上长期讨论的问题，也引起了历史学界各方面的众说纷纭。对于夏言被明世宗朱厚熜下令处死的原因，历史学方面主流的意见是因为内阁首辅严嵩的陷害。他们认为严嵩罗织了夏言收受陕西三边总督曾铣的贿赂的罪名，并且扣上私通边境将领的帽子，使得朱厚熜在大怒后下诏处死夏言。因此很多人认为夏言之死是有冤情的，是嘉靖朝前后两任首辅争权夺利的结果。可仔细的一想，这里面有着很大的疑点。如果夏言真的没有这些罪名，那么他罪证从何而来呢？要知道被派去查案的不是严嵩，而是锦衣卫指挥使陆炳。

从陆炳提供的案件资料显示，严嵩控告夏言的内容基本属实，曾铣和夏言的确有着私下的来往，他与夏言的岳父苏纲关系密切，并派出儿子长期与苏纲联系。在这些交往过程中，不论夏言是否收受了曾铣的贿赂，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行。熟悉中国古代封建王朝历史的朋友们都知道，朝廷重臣私下与边境统帅秘密来往，这在每一个朝代都是不可接受的。可即便如此，夏言的罪行也到不了当街斩首的程度。毕竟他当过近十年的内阁首辅，是朝廷的门面和士大夫阶层的代表。一般这样的罪犯都要网开一面的，朱厚熜却加重处罚，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因此很多历史爱好者感到不解，疑惑夏言是犯了什么样的罪名，才让明世宗朱厚熜这么愤恨，甚至不顾朝廷最基础的体面，非要当街斩首夏言。很多人认为是夏言的政敌严嵩怂恿的，但从历史资料来看，并没有这方面最直接的证据。实际上从曾铣案开始，严嵩除了出面弹劾他与夏言私通外，并没有做过太多出格的事情。后面查案的是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完全回避了夏言和严嵩的私人恩怨。从这个角度看，朱厚熜下诏查案时也考虑到了两人因争权夺利而互相陷害的因素，所以派出了自己最为信任的手下，由陆炳全权办理此案。

陆炳在嘉靖朝是非常独特的存在，在朝廷斗争中处于很超然的地位，不会因为严嵩是内阁首辅就偏重他。陆炳的母亲是明世宗朱厚熜的乳母，所以陆炳是和朱厚熜一起长大的。小时候他是朱厚熜的玩伴，从军前也在朱厚熜身边当过书童。所以朱厚熜当皇帝后非常器重陆炳，将其调入锦衣卫中使用。朱厚熜给予了陆炳很大的权限，使他还是锦衣卫指挥佥事的时候就暂代锦衣卫指挥使的职务。后来在卫辉行宫火灾和壬寅宫变中，陆炳成为救驾的主要人员，因此也得以实授锦衣卫指挥使，力压司礼监东厂成为嘉靖朝地位最高的特务首领。

因此在嘉靖朝，所有最重大的案件，明世宗朱厚熜都会派遣陆炳调查，由此可见他对陆炳的信任。关于夏言和曾铣的案子，正是因为涉及到内阁首辅这么大的朝廷重臣，所以朱厚熜才交给了陆炳。陆炳与夏言并没有私仇，甚至说关系还不错。在夏言和严嵩争斗期间，陆炳是左右逢源的，两人都在争取他的支持。从这个角度看，陆炳并没有陷害夏言的理由和动机。因此陆炳对曾铣和夏言的调查结果可以说是没有问题的，也因此坐实了夏言私通边臣的罪名。因此朝廷给夏言定的罪名不是假的，更不是严嵩罗织和栽赃的。

既然夏言的罪名是确实的，为什么朝廷的官员们又认为夏言是冤死的呢？从史书看，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们认为夏言罪不至死。一方面，夏言是内阁首辅，罪名是可以减轻处罚的。另一方面，夏言与曾铣的私通并没有造成危害，两人之间关系最大的就是出兵收复被蒙古鞑靼部俺答汗占领的河套地区的事情。关于此事朝廷经过很长时间的讨论，夏言和严嵩针锋相对。夏言支持曾铣出兵的计划，而严嵩则以财政方面的理由反对。朝廷大臣长期在两人之间摇摆，使得此事久拖不决，最终也没有实施，也就没有酿成什么灾难性的后果。

因此简单的从曾铣案和出兵河套的问题来看，夏言的确是罪不至死的，明世宗朱厚熜下诏将夏言当街斩首实在是有些太不体面了。这种说法在士大夫看来是正确的，但是他们忘了朱厚熜对夏言却有着很深的恨意。那么问题来了，朱厚熜为什么这么恨夏言，不顾朝廷大臣的反对和劝说，非要当街斩首夏言呢？从夏言当政时期做的很多事情看，可以发现他多次犯了朱厚熜的忌讳，这也许就是朱厚熜对其愤恨，不顾皇帝的脸面也要将其公开斩首的原因。下面笔者就来梳理一下，看看夏言当政时做了哪些事犯了朱厚熜的忌讳，最终惹上杀身之祸的。

从历史资料的记载可以看出，夏言是朱厚熜一手提拔起来的，也是在大礼仪案中起到很大作用的，所以任命位内阁首辅后很受朱厚熜的信任。夏言当政之初还是比较配合朱厚熜的，在大礼仪案上出力不小，所以朱厚熜授予了其很大的权力。掌握了这些权力后，夏言开始膨胀了，不断的扩大自己内阁首辅的权力边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加强内阁首辅的集权，进入了独霸朝政的状态。夏言做得最过分的就是所有皇帝下旨都需要经过内阁，就连军国重事都要亲自裁决，将内阁次辅、科道言官都全部纳入了他的统治之下。

熟悉明朝历史的朋友们都知道，明朝的内阁是个特殊的机构，不同于明朝之前的宰相重地中书省。内阁的设立本质上是作为皇帝咨询参谋的作用，并不直接管理朝廷政务。因此内阁首辅并不是唐宋的中书令宰相，也没有那么大的权力。但随着明朝社会的发展，内阁需要处理更多的事情，所以内阁的权力一天天的大了起来。于是从明宣宗朱瞻基开始，朝廷制度中有了对内阁限制的制度。一方面是让六部尚书与内阁大臣互相制衡，另一方面以司礼监监督内阁权力，通过上下两个机构的匹配，以达到控制内阁权力的目的。

夏言犯的最大的忌讳就是一手压制了六部尚书，一手架空了司礼监太监，使朝廷成为他的一言堂。因为明世宗朱厚熜并非宫廷中长大的皇帝，所以对司礼监并不重视，所以司礼监的作用在嘉靖朝形同虚设，司礼监统领的东厂也失去了监督百官的能力。在这种情况下，夏言的集权统治得以实施，朝廷中形成了以夏言为核心的官僚集团。他利用整肃纲纪的机会，多次进行长臂管辖，把手伸到了内阁之外的都察院、给事中和司礼监。因此史书上评价夏言执政时期是，首辅虽无宰相之名，却有宰相之实。

可以说夏言当内阁首辅的时候，其权力是之前的明朝内阁首辅中最大的。如果说还有内阁首辅出现这种集权统治，那只有在皇帝悬空时期的内阁首辅杨廷和。当时明武宗朱厚照去世，因为他没有儿子，所以明朝皇帝悬空。此时杨廷和代理执政三十多天，才有了如此大的权力。后来明世宗朱厚熜即位，杨廷和不愿意归还权力，于是两人爆发的大礼仪冲突，成为嘉靖朝最大的政治斗争。夏言想要仿照杨廷和，以上下权力一把抓的方式执政，这是在挑战朱厚熜的底线。朱厚熜可不希望好不容易扳倒杨廷和，又出现一个强势的内阁首辅。

因此为了制衡夏言的权力，明世宗朱厚熜才提拔了严嵩，于是有了两人的激烈的政治斗争。从这个角度看，夏言和朱厚熜的矛盾已经发展成为了相权和皇权的斗争，这是朱厚熜不得不处死夏言的重要原因之一。当然如果仅仅是权力斗争，夏言可以死得很体面，不至于当街斩首这么难看。夏言犯的第二个忌讳，那就是越权逼死了左都督郭勋，这可以说是捅了朱厚熜的逆鳞，也挑战了明朝勋贵集团的底线。如果夏言不死，整个勋贵集团都不答应的。而将夏言送到断头台的，正是出生于勋贵集团的代表人物之一，锦衣卫指挥使陆炳。

郭勋案前面已经讲过，这里就不再详细赘述。郭勋因为过度向皇太子朱载壡靠拢，因而引发了明世宗朱厚熜的猜忌，最终被罢官入狱。郭勋入狱后朱厚熜并没有打算处死他，只是想要剥夺其权力，调整其掌握的军权结构，以保证军队权力完全由皇帝掌控。但夏言却借着这个机会迫害郭勋，使郭勋最终死于狱中。夏言的干这事时纠集了整个官僚集团，对郭勋群起而攻之，就连朱厚熜的面子也不给。事后朱厚熜很生气，而勋贵集团则对夏言仇深似海。毕竟郭勋作为少有的能过问朝政的勋贵，也是勋贵集团在朝廷的脸面之一。

熟悉宋朝历史的朋友们都知道，宋朝唯一一个下层军将出身的枢密使狄青就是被文臣逼死的。逼死狄青的是以当时的宋朝宰相文彦博为首的，包括欧阳修、韩琦等在内的文官集团。当时的宋仁宗赵祯虽然不乐意，但吃了哑巴亏也只能憋着，表现非常的软弱。夏言弄死郭勋的手段，比文彦博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朱厚熜不是赵祯，不会软弱的吞下苦果，所以报复是必须的。夏言敢于挑战皇权，想要将士大夫的权力凌驾在皇帝的头上，那就得有受到反噬的觉悟。而与郭勋同一阵营的陆炳、朱希忠等勋贵，也不是软弱无能的宋朝将门集团。

从上述分析可以看出，单纯的曾铣案并不足以致夏言以死地，至少到不了当街斩首这么恶劣的程度。但夏言的死并非是冤枉的，而是他执政时期不作不死的结果。作为朝廷百官之首的内阁首辅，权力的贪婪让他失控，挑战了封建王朝的皇权和军权，其结果自然是引火自焚的。不论是明世宗朱厚熜，还是以陆炳为代表的勋贵集团，都不希望有如此强势的内阁首辅存在。相对于夏言，严嵩就好得多了。他虽然也贪婪，当却知道界限。他在士大夫官僚阶层里面搞事情，却极少挑战皇帝和勋贵的底线，这才坐稳内阁首辅之位二十余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