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我常在想，历史上，过去了的那些天，每一天的天气如何，是晴还是阴，是雨还是雪。
这样的天气下，又会发生些怎样的故事。
所以，我会从字里行间里关注历史上的天气。
可谓是一个小众爱好吧。
雨天作为特殊的天气，尤其得我关注。
01
先说连绵不断的雨，明万历三十五年，京城下过一场大雨，史书上描写说：“大雨如注，经二旬，……阴雨不懈，……昼夜如倾。”于是，“高敞之地，水入二三尺”，各衙门内皆成巨浸。这是成灾了。
这场雨并无美感，但问题是2023年夏天，大雨如注，随后我的老家发水了。而我的老家就挨着京城。
因此，这样一场大雨，也入了我的眼。
还有一场充满悲凉色彩的雨。
唐玄宗时，杜甫就曾经历了一场有名的雨。
大概是751年，入长安求功名多年，却不得志的杜甫，度过了人生中最漫长的一个秋天。
那个秋天，秋雨连绵，足足下了多日；那个秋天，杜甫躺在病榻上，几乎没有出门。在那个雨季，杜甫写下了这样的诗句:
疟疠三秋孰可忍，寒热百日相交战。
三年后，又是一个秋雨连绵的季节:
雨声飕飕催早寒，胡雁翅湿高飞难。秋来未曾见白日，泥污后土何时干？
阴雨下了一个秋天？我最开始是有所怀疑的。
直到2025年。
印象中，2025年的秋天，阴雨连连下了一周多，新闻报道，西安等地这场秋雨更是下了四十多天。
（四十天阴雨后，西安城墙长满青苔）
当时很多人看完新闻都感慨，雨竟能连绵多日。
这时候，我才意识到，历史上记载的秋雨下了三个月，可能并不是虚言。
02
还有一些雨天，很有名。
尽管有时候仅仅是一场小雨。
安史之乱后，潼关沦陷，长安危矣。
天宝十五载六月十三日的黎明时分，唐玄宗带着一众亲信，逃出长安。
据说当时，很多大臣都不知道皇帝的这个决定，直到上朝时，发现宫里已经没人了，才慌了阵脚。
而这一天的黎明，天空中也飘着细雨。
史书中描述的既简练，又很有美感，四个字:“微雨沾湿”。
我想那一天早上，烟雨蒙蒙，笼罩着整个长安城，为长安城平添了一丝末世悲凉。
后来，有一位作家，写了一本关于唐玄宗晚年生活的书，其中第一章就叫做《长安，在细雨中倾倒》。
这里所说的细雨，就是唐玄宗出奔当天早晨的天气。在这样的细雨中，长安城失去了他的主人，慢慢倾倒。
还有，南宋绍熙三年（1192年）十一月四日，也下了一场雨，看时间，应该是南方的冬雨吧。
那场雨不大不小。
那一天，陆游听着窗外的雨声，写了两首诗。
风卷江湖雨暗村，四山声作海涛翻。
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
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03
诗歌史上有名的雨天就太多了。
最有名的是晚唐的巴山夜雨。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这首诗，有一个时空闭环。
以当下的雨夜为原点，回望旧日“君问归期”，同时，又殷殷期许着来日重逢之时，讲述现在的这个雨夜。
今天的雨夜，既是当下，也是未来相聚之时，闲谈中的往昔啊。
这是时空的错乱之美。
据说，这里面还有小故事。
这首诗是李商隐写给夫人的家书。秋夜萧瑟，巴山雨急，池水漫涨，满心都是对爱人的惦念，满心都是来日团聚的期许。
他满心欢喜地勾勒着重逢的图景，以为往后终有一日，能与故人西窗秉烛，细说今夜孤寂。
但，他却不知道的事，写此时之时，他的夫人已经去世。
这样的故事，又让这场巴山夜雨变得特殊，甚至让夜雨变得惆怅。
04
今年五月十七日，雨连绵下了两天。我也在备忘录中，记录了一下——
周末的雨，缠缠绵绵，下了两天。
于是，打开窗户，听雨。
雨势忽急忽缓，急时，雨点密集错落，宛如细碎米珠轻洒丝绸，簌簌清响；缓时，雨丝疏疏浅浅，尘世归于沉静，楼下隐约传来孩童拍球的轻快声响。
冷风，不时地随着雨声散入窗内，继而一阵清凉。
外面，烟雨蒙蒙。
傍晚时分，墨色尽染，天地缥缈，远方的鸣笛声，与淅沥的雨声相融，更显得窗外悠远辽阔。
听雨要有情才行。
把情写尽的是蒋捷的《虞美人·听雨》。少年听雨的烂漫，中年听雨的漂泊，暮年听雨的沧桑，一帘风雨，半生沉浮。
写到这里，写不下去了。放到这篇文章里，或许正合适。
是啊，写雨天，怎能不提蒋捷呢。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这场雨，在蒋捷心中持续了一生啊。少年、壮年、暮年三个人生阶段，雨从来未曾改变，变的是境遇人心。
声声听雨，到头来听的早已不是雨，而是自己跌宕坎坷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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