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的鞋带还没系完,我脚背被勒得发疼,却没有提醒。
回到家,我把鞋脱在门口,鞋带被泥水浸湿,像两条灰扑扑的细线。
妈妈从厨房探头:“怎么这么快,不是说要爬一天吗?”
我换上拖鞋,语气尽量平:“山上人多,我先回来了。”
她看了看我的脸,没有多问,只把一碗热汤推到我面前。
汤还没喝完,沈聿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接起,他开口就说:“林禾,你在哪里?”
“家。”
“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在找你,许棠刚才差点哭了,说是不是她让你误会了。”
我捏着勺柄:“你们找我了吗?”
对面顿了顿。
沈聿的声音低了些:“山上信号不好,你别抓字眼。”
我嗯了一声。
他像是被我的平静噎住,很快又恢复那种教人做事的口吻:
“今天是同学聚会,你这样转头就走,显得我很难做人,许棠也尴尬。”
“那你替我跟她道歉吧。”
“林禾。”
他喊我名字时,总带着一点无奈。
以前我会立刻软下来。
我会解释,会撒娇,会说我没有生气,只是有点难过。
可这次我只看着碗里浮起的一粒葱花。
沈聿说:“晚上聚餐你必须来,别让所有人都觉得你小心眼。”
我问:“如果我不去呢?”
他轻轻笑了声:“你不会的,你从来舍不得让我丢脸。”
电话挂断后,妈妈坐到我对面,递来纸巾。
我这才发现,汤碗边沿多了一滴水。
晚上六点,班级群里热闹起来。
有人发合照,沈聿站在最中间,许棠挨着他,手里拿着一根登山杖。
那根登山杖我认识。
大学毕业那年,我和沈聿一起去户外店买的。
他说等看春山时,就用它给我探路。
后来这根杖一直放在他车后备箱,我以为它在等我。
群里有人打趣:“沈聿对许棠真细心,连杖都给她拿着。”
许棠回了个害羞表情:“小禾要是在就好了,她肯定不会介意吧。”
沈聿没有说话,只发了一张晚餐菜单。
我盯着那张菜单看了很久。
最下面有一道香菜牛肉。
沈聿从不吃香菜,许棠也不吃。
只有我喜欢。
十分钟后,他发来消息:“菜给你点了,别犟,过来。”
我披上外套。
妈妈在门口看我:“还去吗?”
我把那双登山鞋装进纸袋,声音很轻:“去还东西。”
酒店包厢门推开时,里面一下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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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聿看见我,眉心松了松,像是早就料到我会来。
他拍了拍身边空位:“过来,菜都凉了。”
许棠坐在他另一边,脚边靠着那根登山杖。
我把纸袋放在沈聿面前。
“鞋还你。”
同学们交换眼神,有人低声说:“小禾这是还没消气啊。”
沈聿的脸色终于沉下来。
他指尖按住纸袋边缘,声音克制:“一双鞋而已,你非要在这里闹?”
许棠连忙站起身:“小禾,你坐我这边吧,今天是我不好,我不该怕高。”
我看着她手边的登山杖:“那根杖,也还我吧。”
许棠愣住。
沈聿皱眉:“林禾,别没完。”
我说:“那是我的。”
他像听见什么荒唐话,笑意很淡:“放在我车里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成你的了?”
包厢里没人说话。
我看见许棠的手慢慢握紧杖柄。
那根旧杖的手绳上,挂着一枚褪色的平安结。
是我当年编了三晚,系在上面的。
沈聿垂眼扫过,语气随意:“一个小挂件罢了,你要是喜欢,我明天给你买新的。”
我的手指蜷了一下。
下一秒,许棠低声说:“阿聿,要不还给小禾吧,别因为我伤了你们感情。”
沈聿没有看我,只把登山杖递回许棠手里。
“你拿着,山路上你用得上。”
我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门外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热气扑到脸上。
沈聿抬手替许棠挪开椅子,又对我说:“坐下吧,别让人看笑话。”
我伸手拿起纸袋。
里面的鞋带湿痕已经干了,摸上去硬得硌手。
我转身走出包厢时,听见身后有人小声问:“沈聿,不追啊?”
沈聿淡淡道:“她气消了会回来。”
电梯门合上前,我看见许棠低头,把那枚平安结藏进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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