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夏的脸色在灯下沉了下去。
她没有立刻发火,只是把手机放到桌上,“裴临川,离婚这两个字,不要随便拿出来吓人。”
“我没吓你。”
“因为一顿饭?”
“因为五年。”
“五年里,无论是名分、许家的体面、你想要的安稳,我哪样没给你?”
我想了想,沉声说:“你没有给我一个中秋。”
她沉默两秒:“那明年补给你。”
“不用明年了。”
她盯着我,忽然伸手拿走客卧钥匙:“睡主卧,别把小事拖成大事。”
她的手指擦过我的手背,力道不重,却让我退了一步。许知夏看见了,眉心皱得更紧:“我碰你一下,你也要摆出这副样子?”
手机又响。这次是许母。
许知夏接起来,声音立刻温和:“妈,还没睡?”
电话那头很安静,我听见许母说:“知夏,明天带临川回家一趟,砚礼也在。今晚的事,别让外人笑话。”
许知夏看我一眼:“知道了。”
我开口:“我不去。”
许知夏按住听筒:“别任性。”
许母还是听见了,语气淡下来:“临川,砚礼刚回来,家里人照顾他一点,你作为知夏的丈夫,该有容人的气度。”
我握着杯沿:“妈,我昨晚在门外站了一个小时。”
电话那边停了停。宋砚礼的声音插进来:“阿姨,都怪我吧,我坐错位置了。裴哥要是介意,我明天站着吃也行。”
许母立刻软了:“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
许知夏看着我:“听见了吗?砚礼已经让步了。”
让步。他的让步,是施舍。
我笑了一下:“那祝你们吃得开心。”
许知夏挂断电话:“明天必须去。老宅那边已经知道你闹脾气,你不出现,只会显得我管不好自己的丈夫。”
第二天上午,司机把车停在楼下。我穿了一身深色西装,没戴婚戒。许知夏看见我的手,目光停了一瞬:“戒指呢?”
“硌手。”
她没再说,只让司机开车。
老宅餐厅里,许母坐在主位,宋砚礼坐在她右手边,正低头给她盛汤。
看见我,他立刻站起来:“裴哥来了,快坐。”
桌上只剩一个靠门的位置。
许知夏拉开椅子:“坐吧。”
许母抬了抬眼:“临川,昨晚的礼物收到了,玉扳指不错,就是砚礼说款式有点老气,回头让他陪我换一个。”
宋砚礼低头:“阿姨,我只是随口说说,裴哥别介意嘛。”
我看着那只玉扳指,已经在宋砚礼指间转动。许母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我这手骨粗,戴着紧,砚礼先试试。你不会连这个也计较吧?”
许知夏替我倒茶:“临川,喝茶。”
我没有碰。
宋砚礼笑着夹了一块蟹黄豆腐给许知夏:“知夏姐,你以前最爱吃这个。”
许知夏没拒绝。
许母看着他们:“你们小时候也这样,砚礼总记得知夏爱吃什么。”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碗。里面空着。
结婚五年,我记得许家每个人的忌口,却没有人问过我能不能吃蟹。我对蟹过敏。许知夏曾经知道。
佣人端上最后一道蟹粉狮子头,放在我面前。
许母说:“临川,尝尝,别总绷着脸。”
我还没开口,宋砚礼先低呼一声:“裴哥是不是不能吃蟹呀?知夏姐,你以前说过一次,我差点忘了。”
许知夏手里的筷子停住。她看向我:“不能吃就换一道,没人逼你。”
许母脸色不太好:“吃顿饭还要全家人围着他转?”
我站起身:“我去洗手间。”
走廊尽头,两个佣人在收拾礼盒。一个说:“昨晚裴先生站门口那会儿,知夏小姐真没出来看一眼啊?”另一个压低声音:“小姐忙着哄宋少爷呢。听说老太太都把东院那间房收出来了,说宋少爷以后常住。”
我脚步停住。东院那间房,是五年前许知夏说要给我做书房的地方。
我从洗手间出来时,宋砚礼正站在走廊里等我。他转了转指间的玉扳指:“裴哥,这扳指真好看,谢谢你呀。”
我看着他:“喜欢就戴着吧。”
他笑意更深:“知夏姐说你最懂事了,我还怕你不高兴。”
我绕过他往餐厅走。他忽然抓住我的手,把玉扳指往地上一松。
清脆一声。
玉扳指磕在瓷砖上,裂成两半。
许知夏从餐厅出来,正好看见宋砚礼白着脸往后退。他声音发颤:“裴哥,我只是想还给你,你别生气摔了它。”
许知夏的目光落在碎玉上,又落到我脸上。她走过来,语气平静得可怕:“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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