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夏说过,她最烦中秋。
她说人多、规矩多,不如在家清静。
所以我们结婚的五年里,每个中秋我都陪她在冷清的餐桌前吃两块月饼。
我从没抱怨过。
直到今年,她母亲打电话让我回老宅,说家宴必须到齐。
我提前三天准备礼物,连她父亲忌口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到了老宅门口,她拦住我。
“砚礼刚离婚,情绪不稳,你今晚别进去刺激他。”
我愣住:“我是你老公。”
她看着我,语气疲惫:“正因为你是我老公,才该懂事。”
后来佣人出来倒垃圾。
我看见餐厅主位旁,放着我亲手挑的那套餐具。
坐在那里的人,是宋砚礼。
他发朋友圈:“兜兜转转,还是这一家人。”
配图里,许知夏正低头给他剥蟹。
那晚月亮很圆。
圆得像个笑话。
我把手里的礼盒放在门口,没有再敲门。
原来团圆这件事,也分人。
她把月亮给了旧人。
我只好把自己还给自己。
……
我回到家时,餐桌上那盒双黄莲蓉月饼还没拆封。
许知夏最讨厌甜腻,往年我都会把月饼切成四小块,配一壶淡茶,陪她坐到月亮升上来。
今年不用了。
我把月饼盒推进柜子最里面,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是许知夏发来的消息。
“你先回家吧,别乱想,砚礼今晚状态不好。”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好”。
过了半分钟,她又发来一句:“别让我妈知道你来过,老人家心软,容易多想。”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指尖碰到礼盒缎带,才想起里面还有我给她母亲挑的玉扳指。
三天前我在专柜前站了两个小时,许知夏只看了一眼图片,说:“你决定就行,我妈不挑。”
玉扳指在她眼里,大概已经有了更合适的赠送者。
门锁响起时,已经快十一点。
许知夏拎着外套进门,领口有淡淡的桂花酒味,手里还拿着一个油纸包。
她看见我坐在餐桌边,眉心轻轻皱了一下:“怎么还没睡?”
我看着那个油纸包:“给我带的吗?”
她换鞋的动作顿了顿:“砚礼胃口不好,老宅厨师做了点桂花糕,他没吃完,我顺手拿回来了。”
我点点头:“他没吃完的,给我?”
“裴临川,你今晚说话一定要这么冲吗?一盒糕点而已,你不吃扔了。”
她递过来的,永远是裹着温度的冰刃。
我起身去厨房倒水,背对着她说:“礼盒我放在老宅门口了,你明天记得让人拿进去。”
“你去过门口?”她声音沉了一点。
“嗯。”
“那你应该知道我不是故意不让你进去,砚礼刚离婚,许家和宋家又有旧交,他坐一会儿就走。”
我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他坐的是主位旁边。”
许知夏走到厨房门口,指节扣了扣门框:“那是我妈安排的,座位而已,你跟这个较劲没意思。”
我转身看她:“那套餐具是我挑的。”
“你太敏感了。放心,你永远是我唯一的老公,这个事实永远不会变。”
我笑了。五年中秋,她说麻烦,说不自在。原来不麻烦,不自在,只是对象不同。
许知夏伸手按了按眉骨:“明天我陪你吃饭,补一个中秋,可以了吧?”
我把水杯放下:“不用了。”
“你又要闹到什么时候?”
“不闹了。”
她低头解袖扣:“那就早点睡,明天我有会,别半夜翻来覆去吵我。”
我把月饼券抽出来,压在餐桌中央。
许知夏扫了一眼,眼神微顿:“这东西你还留着?”
“嗯,留了五年。”
她走过来,指腹碰到那张泛黄的券:“临川,过去的事没必要一直翻。”
手机在她掌心亮起。宋砚礼发来语音,声音沙哑得像刚哭过:“知夏姐,我是不是让裴哥误会了?要不我明天亲自去道歉吧。”
许知夏立刻拿起手机往阳台走:“不用,他不是不讲理的人,你早点睡。”
她关上阳台门,隔着玻璃,我看见她低头笑了一下。那笑很轻。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我拿起那张月饼券,撕成两半,丢进垃圾桶。
许知夏推门回来时,刚好看见我的动作。她皱眉:“裴临川,你幼不幼稚?”
我没回答,只把客卧的钥匙从抽屉里拿出来。
她盯着我手里的钥匙:“你今晚要分房睡?”
我说:“许知夏,明天上午有空吗?”
她蹙眉:“做什么?”
我把钥匙攥进掌心:“去民政局,把婚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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