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李逵连摔两跤，爬起来还发懵。
枯树山路边，焦挺站在他面前。这个汉子不拿刀，不抡斧，只一伸手、一进身，黑旋风那副牛一样的身板就翻到地上。
这一下，把梁山“步军猛将”的脸面摔得干干净净。
李逵的厉害，向来不在拳脚。
他厉害在两把板斧，在一股不管不顾的蛮劲。江州劫法场，他抡起斧头乱砍；战阵冲杀，他也靠这股横劲往前撞。
可一旦空手，他的短处就露出来了。
张顺跟他打过。李逵揪住张顺头发，按下去，拳头往背上擂鼓似的打。张顺挨了这一通，后来照样把李逵诱到水里收拾。
拳头重，不等于会打。
真遇见会摔的，李逵那点胳膊长、力气大的便宜，立刻没了。
燕青看李逵，就像看一头闯进窄巷的野牛。
寿张县里，李逵闹起来，宋江偏让燕青相守。书里点得明白：燕青小厮扑天下第一。不是因为他胳膊粗，也不是因为他敢拼命，而是他知道怎么借力。
泰安州献台上，任原身长力大，号称擎天柱。燕青却缩在右边，一动不动，等任原先乱脚步。
任原一转身，燕青钻过去；再扑来，燕青又钻过去。三换之后，大汉脚下先乱。
燕青抢进去，右手扭住，左手插入裆下，肩胛顶住胸脯，把任原托起来，旋到献台边，撺了下去。
这一扑，叫“鹁鸽旋”。
所以燕青能赢李逵，不奇怪。
李逵会拳棍，可“会”和“精”差着一层纸，也隔着一条命。焦挺祖传三代相扑，李逵碰上他，连摔两回；燕青自幼跟卢俊义学相扑，又能看景生情，李逵更不是对手。
但燕青的赢法，也把他的上限露出来了。
他要等对方急，要等对方乱，要等对方把力气交出来。任原若不性起，若不大步逼近，燕青那一下就没这么顺。
擂台上，这是本事。
生死场上，这就是风险。
鲁智深不会给他这种机会。
渭州状元桥下，郑屠还没明白怎么回事，鲁达已经踏住胸脯，醋钵儿大小拳头落下去。
第一拳打鼻子，第二拳打眼眶眉梢，第三拳打太阳穴。
三拳，全是要害。
鲁智深不是江湖擂台上出来的。他原是老种经略相公帐前提辖，吃的是军中饭，见的是阵前命。到了大相国寺，他自己也说过，只为“杀的人多”，才情愿出家。
这种人一出手，不试探。
燕青的身法再灵，也得先近身。可鲁智深的拳头、禅杖、肩膀、膝头，哪一样都不是给人近身玩的。
更要命的是，鲁智深不笨。
他能在瓦罐寺看破崔道成、丘小乙的虚实，也能在野猪林护住林冲。这样的人，不会像任原那样被人牵着转。
燕青想摔他，先得扛住他一拳。
扛不住。
武松更麻烦。
快活林酒店前，他不是蛮打蒋门神。先虚影一拳，转身，飞起左脚；再转身，飞起右脚。这套扑手，书里说得清楚，是“玉环步，鸳鸯脚”。
这不是力气活，是步法。
飞云浦桥边，武松戴着行枷，右手被钉住，左手散着。两个提朴刀的刚近一步，他叫声“下去”，一脚一个踢进水里。
枷一扭，折成两半。
后面一个公人逃走，武松追上去，后心只一拳打翻。
燕青胜在巧，武松却是又巧又狠。他知道怎么骗步，也知道怎么补刀。蒋门神那样的大汉，被他一套脚法打到脸青嘴肿；飞云浦四个埋伏的人，在他眼里没有一合之敌。
燕青若上来试探，武松会等他。
等到半步空门，就是一脚。
石秀又是另一种人。
蓟州街头，他替杨雄出头，靠的不是花招。书中写他“全仗一条杆棒，只凭两个拳头”，外号拼命三郎。
拼命两个字，不好听，却管用。
燕青打任原，是在献台上斗智；石秀长街救杨雄，是在人群里硬闯。一个等规则，一个敢破局。
如果只比相扑，燕青能赢石秀；如果无限制放对，石秀会贴上来，用拳、肘、头、膝把局面搅碎。
燕青未必没有三成胜算。
可三成，不够保命。
真把梁山空手格斗排一排，李逵排不上前五。
焦挺能摔李逵，够资格入局；燕青能智扑任原，技巧第一；石秀敢拼命，实战凶；武松有力量、有速度、有步法；鲁智深则是军中杀人技养出来的硬手。
前三该是鲁智深、武松、石秀。
燕青站在献台边，能把擎天柱旋下去；可若对面换成鲁智深，那个醋钵儿大的拳头已经到了胸前。若换成武松，那只脚已经踢到额角。
献台有边，生死场没有边。
燕青赢的是规矩，鲁智深和武松打碎的，正是规矩！
参考资料
《水浒传》第三回《史大郎夜走华阴县 鲁提辖拳打镇关西》
《水浒传》第三十回《施恩三入死囚牢 武松大闹飞云浦》
《水浒传》第六十六回《宋江赏步三军 关胜降水火二将》
《水浒传》第七十四回《燕青智扑擎天柱 李逵寿张乔坐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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