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认输了

6月15日，特朗普和万斯在白宫以电子签名的方式，悄悄签下了这份与伊朗的谅解备忘录。两天后，在法国埃维昂召开的G7峰会上，白宫才正式对外公布这份14条文件的完整内容。

消息一出，美国舆论炸了锅。

《纽约时报》编辑委员会发表评论：美军“优势正在流失”，“战术上的成功并未带来胜利”。CNN一篇分析文章感叹，伊朗得到那么多，美国得到那么少，“令人惊讶”。共和党参议员卡西迪在社交媒体上写道，这是“数十年来最糟糕的外交政策失误”。

那这份备忘录到底写了什么，让美国人集体大跌眼镜？

14条条款里，几个关键点排在最前面。第一条：所有战线立即永久停火，包括黎巴嫩；美国保证黎巴嫩的主权和领土完整。第四条：备忘录签署后，美国立即解除对伊朗的海上封锁，30天内全面恢复航运；最终协议签署后30天，美军撤出伊朗周边地区。第六条：美国与其地区伙伴共同筹建一个至少3000亿美元的伊朗重建基金。第七条：最终协议签署后，美国解除对伊朗的所有制裁。第十条：备忘录签署后立即起，美国财政部发放豁免许可，允许伊朗石油和石化产品出口。第十一条：解冻伊朗被冻结的全部资产，由伊朗中央银行指定最终收款方自由支配。

读到这里，美国人坐不住了。有人做了一道很简单的算术：伊朗得到了什么？制裁解除，每年带来的石油收入估算在600至700亿美元；加上3000亿美元重建基金；加上被解冻的历史资产。美国得到了什么？霍尔木兹海峡在未来60天内免费通行，通行免费的承诺只到60天为止，之后的安排留给伊朗、阿曼和其他海湾国家另行谈判。

在这段战争之前，霍尔木兹海峡原本就是开放的。

美国花了大量军费打了这场仗，最后还得倒贴3000亿美元重建伊朗，就为了重新开通一条战前本来就开着的海峡。美国人真的感到破防了。

再看核武器那一条。备忘录第八条写道，伊朗“重申永远不会制造核武器”。特朗普在G7新闻发布会上反复强调，这是历史性成果，伊朗永久放弃了核武器。但稍微回头翻一翻，2015年奥巴马政府与伊朗签的核协议里，白纸黑字同样写着：伊朗“绝不会寻求、发展或获取核武器”。这句话伊朗说了不止一次，说了几十年。

特朗普当年是第一个把这份协议骂得体无完肤的人，如今换了个马甲，内容换汤不换药，却说成了自己的外交成就。

G7新闻发布会上有个细节，传播很广。福克斯新闻记者彼得·杜西向特朗普发问：一位智者在2020年1月曾经说过，“伊朗从未赢得过一场战争，但从未输掉过一次谈判”，请问这位智者是谁？特朗普问：谁说的？杜西回答：唐纳德·特朗普。特朗普立刻接过话头：“那就是我猜你要说的……”

这句话是特朗普自己在2020年刺杀伊朗将领苏莱曼尼之后发的推文，当时是用来嘲讽伊朗谈判能力太强的。六年过去了，事实证明，这句话用在今天比任何时候都更贴切，只是说话的对象换了一个。当初嘲笑别人的话，现在被人拿着当镜子照回来，这种场面着实难受。

但是对于外界的批评，特朗普有自己的一套逻辑。他在G7说，如果继续轰炸，霍尔木兹海峡永远不会开放，“每天损失五六亿美元，那才是灾难”。转过头，他又威胁道，如果伊朗不遵守协议，“我们就直接去轰炸他们”。这话刚说完，CNN就注意到，备忘录第一条明确规定双方“不得威胁或使用武力”，而特朗普刚刚公开做出了武力威胁。

备忘录签完还没满三天，第一条怎么写的他自己就忘了。

谁在战场上扛住了，谁在谈判桌上说话就有底气。伊朗将霍尔木兹海峡作为实质性筹码，对全球能源供应形成了直接压力，这一张牌打得美国经济和盟友都坐不住了。任何军事上的技术优势，在关键水道面前都会打折扣。扼住要道的人，未必要赢得每一场战斗，只需要让对方算清代价。

接下来60天的最终协议谈判，绝对不会顺利。伊朗议会方面明确表态，对美国的不信任是结构性的，“即便最终协议获得联合国安理会决议背书，依然不足以让人放心”。以色列方面对这份备忘录几乎持全面反对态度，认为协议没有解决核问题，只是给了伊朗喘息和重建的时间，而以色列在黎巴嫩的军事行动至今没有停止。就在备忘录公布的同一天，黎巴嫩南部仍有火箭弹落地，伊朗军方随即发出警告。

这场战争距离真正结束，还有很长的路。

说几件稍微值得宽慰的事吧。战火开始降温，全球能源市场收到消息后油价迅速回落，这对世界经济来说是一个信号。中国在这轮外交中的存在感也很清晰：特朗普在G7公开感谢中国，理由是中国和俄罗斯保持了中立，没有向伊朗提供武器；伊朗外长阿拉格齐当天致电通报协议内容，表达感谢；巴基斯坦方面此前也保持了密切沟通，对斡旋工作给予肯定。在过去这几个月，东方大国外长仅与各方外长通话就超过26次，中巴还联合提出了五点和平方案。

不动用一兵一卒，却在各方都来感谢的名单上排第一。

最后还有一个场面，值得记下来。特朗普在G7说，世界上的领导人没有一个来劝他继续打仗，“蠢人才会希望战争继续下去”。说这话的同一个人，当年嘲笑奥巴马与伊朗签协议时，引用了自己书里的话：“谈判中最糟糕的事情，就是让对方看出你急着把协议签完。”

然而现在，全世界都看出来了。

战争的终点，往往写在先撑不住的人脸上；而谈判桌上最大的筹码，从来都是“我不怕你不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