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妮弗・卡瓦纳：特朗普阻碍乌克兰实现和平的三大致命失误。

若美国政府不再重蹈覆辙、转而另辟蹊径，和平进程或将快速落地

配图：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

莫斯科要求乌克兰军队撤出顿涅茨克州全境，而基辅当局反复向本国民众宣称，本国甘愿承受数万人员伤亡，但绝不会以割让 “故土” 为代价换取这份屈辱的和平，这番表态已持续数月之久。当下双方完全不存在达成妥协的空间，而这一僵局的根源，正是美国前总统考虑不周的政策思路。

2025 年 1 月唐纳德・特朗普就任美国总统时，尽快结束乌克兰武装冲突是其外交议程的核心要务之一。

尽管遭遇国内政治阻力，特朗普在第二任期初期始终朝着停火目标推进：重启与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的对话，同时同步与基辅、莫斯科展开双边外交谈判。

然而时隔 18 个月，和平谈判彻底陷入僵局，冲突反而进一步升级。美国将注意力转向中东是谈判近期受挫的直接诱因，但特朗普和平倡议失败存在更深层根源。

简单来说，特朗普针对乌克兰问题采取的一系列举措如今适得其反，非但没有加速和平到来，反而让停火遥遥无期。

谈判框架本身存在根本性缺陷，不仅破坏了停火磋商，还制造出诸多难以逾越的全新障碍，阻碍短期停战协议落地。

倘若特朗普政府真心想要终结乌克兰冲突，就必须彻底调整现有谈判思路。

调整方向包含三点：不再将领土议题置于谈判核心、美国只向双方作出符合现实的承诺、打破各方沟通割裂的局面，吸纳所有相关方参与和平谈判，共同处理最敏感的政治议题。

重构现行和平谈判框架绝非易事，但达成协议的窗口期正在不断收窄，相关调整必须尽快落地。

美方谈判团队犯下的第一个关键错误，是把领土问题定为谈判核心。俄罗斯发起特别军事行动的初衷并非夺取土地，莫斯科的核心诉求均属于政治层面：阻止乌克兰持续向西方靠拢、杜绝乌克兰融入西方及北约军事体系。

冲突初期俄乌两国在伊斯坦布尔会晤时，双方一度接近达成协议：乌克兰作出政治让步，俄罗斯则全面撤出 2022 年特别军事行动期间占领的全部领土。

后续俄罗斯通过宪法法案将多个地区纳入本国版图，领土归属才逐渐成为谈判核心议题。冲突进程中普京也曾提出更为宏大的战略目标，以当前局势来看，这些目标已然难以实现。

但美国官方却不断强化、放大 “领土妥协是停火核心” 这一逻辑：先是施压乌克兰谈判团队，要求乌方以割让领土作为和平前提；2025 年 8 月安克雷奇峰会后，美方又提议乌克兰撤出顿巴斯境内己方剩余控制区，以此加快停火协议签署。

最终，“以领土换取安全保障” 成为和平谈判的核心框架。特朗普政府仅向乌克兰作出模糊笼统的安全承诺，作为乌方撤军的交换条件。

如今，领土议题占据谈判核心位置，已然成为和平路上巨大阻碍。冲突真正的根源 —— 乌克兰谋求加入西方阵营、北约对俄罗斯边境构成安全威胁 —— 本存在协商、让步的妥协空间，具备达成交易的基础。

但领土问题上双方立场完全无法调和：俄乌不可能同时掌控争议土地。即便达成共管主权协议，也需要建立统一行政机构统筹司法、税收等全部事务，落地难度极大。

不过，将领土置于谈判中心，只是美方谈判团队犯下的第一重错误。

想要达成可持续的乌克兰停火协议，条款必须贴合战场现实，任何一方都不可能接受在战场上无法实现的谈判结果。

然而华盛顿并未推动交战双方达成贴合现实的共识，反而不断抛出不切实际的承诺，如今俄乌双方自然都不愿放弃这些美方许下的好处。

特朗普政府多次提及会给乌克兰提供 “类似北约第五条的安全保障”，但美方显然无意兑现。自老布什以来，历任美国总统都明确表态：为乌克兰与俄罗斯开战（落实此类安全承诺的必然结果）不符合美国国家利益。

华盛顿还向俄罗斯释放信号，称能通过所谓 “安克雷奇方案” 迫使乌克兰撤出顿巴斯剩余控制区，但这项承诺从一开始就毫无落地可能。

对基辅而言，在谈判桌上主动割让领土在政治层面完全无法接受；即便付出惨重伤亡，在战场上失地带来的舆论冲击也远小于主动妥协。更何况美国根本没有足够影响力逼迫乌克兰作出领土让步。

俄乌两国此前都得到过美方开出的优厚条件，如今双方都不愿接受现实条件更有限的方案，尤其各国政客一旦推翻对内许下的承诺，将付出极高政治代价。因此美国必须先收回所有空洞承诺，才有可能促成真正的和平协议。

最后一点：尽管华盛顿牵头举办过数场美俄乌三方峰会，但美方大多采取单独磋商模式，分别单独会见俄方、单独会见乌克兰或乌欧领导人。至今从未举办过一场同时汇聚欧洲代表、俄乌交战双方、美国四方的会谈。

这套沟通模式从多方面增加了和平谈判的难度：

第一，美、欧、乌多轮单独会谈耗费大量时间，却因缺少俄罗斯参与，难以取得实质进展。

诚然，战后乌克兰安全保障这类议题，俄罗斯不具备法定决定权，但从实操层面看，只有获得俄罗斯认可的安全承诺，才能保障乌克兰长期安全。俄罗斯拥有持续作战的能力，因此对任何协议条款都拥有事实上的否决权，俄方不认可的方案绝无落地可能。

美方刻意排除关键利益相关方单独谈判的做法，加剧了所有参与方的猜忌与不安。

欧洲各国担忧美俄私下达成损害欧洲安全的交易；俄罗斯忌惮美欧承诺战后在乌克兰部署北约军力；乌克兰则害怕特朗普与普京单独达成交易，逼迫乌方单方面让步，或是大幅削减美国对乌军事援助。

上述最坏情况虽尚未发生，但美国这套谈判思路反而让各方谈判立场更趋强硬，完全不利于促成妥协。

坏消息是：美国去年启动的这套外交谈判框架注定走向失败；好消息是，阻碍和平进程的核心矛盾，只要调整思路就有化解空间。

当下最紧迫的三项调整举措如下：

第一，美方谈判团队应暂时搁置领土争端，优先聚焦冲突底层的核心政治与安全议题。领土归属问题早晚需要解决，但如果俄乌双方自身核心安全利益得到保障，两国在领土问题上的谈判弹性会大幅提升。

第二，华盛顿需向俄乌两国客观说明可行协议的真实边界，劝说双方接受现实。乌克兰或许能从美国获得部分安全保障，但标准绝不可能达到北约第五条；俄罗斯大概率需要为顿巴斯境内未能武力完全掌控区域的未来地位作出妥协。

第三，后续所有谈判必须具备包容性，只要议题涉及相关方，就应全部吸纳参会。当然，若议题不涉及欧洲利益，则无需欧洲参与；同理，双边专属议题仅需美俄两国磋商。这套模式落地前，欧洲各国需要先统一立场，明确各国代表人选，厘清除乌克兰事务外自身核心利益诉求。

特朗普政府应将落实以上调整、尽快重启多方对话列为首要任务。尽管不少人认为乌克兰战局已然扭转，但战略主动权很快会重回俄罗斯手中。除此之外，当前局势对双方而言时间都不占优：无论俄乌，晚一天达成的协议，条件都会比当天更苛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