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有武汉集体趴窝，后有深圳全域放开，无人驾驶你真敢上车吗？

打开手机App，叫来一辆驾驶座空无一人、方向盘自己转动的出租车——这不是科幻电影，而是2026年7月1日之后的深圳日常。

5 月 25 日，深圳人大常委会表决通过修订后的《深圳经济特区智能网联汽车管理条例》，7 月 1 日起正式施行。新修订的条例明确规定：高度、完全自动驾驶车辆经交管部门批准，可以不配备方向盘、踏板等人工驾驶操作装置，驾驶位不需要坐人。

事实上，全国已有数十座城市开展智能网联汽车测试试点，但绝大多数还停在圈起来跑，一条路，一个区，小心翼翼验证安全的阶段。但深圳是全国首个以立法形式，分阶段放开全域无人驾驶商业化运营的超大城市。

深圳敢为天下先的魄力值得肯定，但对于普通人来说，一个城市的勇气，不等于乘客的安全感。武汉近百台无人车深夜集体趴窝、乘客被困高架近两小时的阴影还没散去，暴雨天集体“隐身”、故障时车门锁死的争议仍在发酵。当无人驾驶车辆真的开到身边，你敢放心坐上去吗？

立法破冰，但空白还没填完！

“无人驾驶”是一个技术概念，指的是车辆在无需人类干预的情况下，通过传感器、AI算法等软硬件协同完成驾驶任务。根据自动化程度，自动驾驶技术被分为六个级别，从0级到5级，每一级别代表不同程度的驾驶自动化：

0 级（无自动化）：纯人工驾驶，车辆无任何自动驾驶功能，所有操作完全依赖司机。

1 级（驾驶辅助）：仅能单一辅助控制车速或方向（如自适应巡航），司机必须全程操控车辆。

2 级（部分自动化）：可同时控制车速和方向，也就是家用车常见的智驾功能，但司机必须时刻监控路况、随时接管，人是绝对的第一责任人。

3 级（有条件自动化）：特定场景下车辆可完全自主驾驶，司机可以短暂分心，但系统发出接管请求时必须立刻接手。

4 级（高度自动化）：限定区域和场景内，车辆可自主完成全部驾驶操作，无需人类司机接管。

5 级（完全自动化）：全场景、全路况下实现无人驾驶，不需要方向盘和踏板，是自动驾驶的终极形态，目前全球范围内尚未实现。

Robotaxi是自动驾驶技术的一种具体应用，旨在提供无需人类司机的出租车服务。深圳此次放开的商业化运营，核心就是L4级高度自动驾驶的Robotaxi。它和我们家用车的辅助驾驶不是一回事，前者是限定场景下的无人化，驾驶位可以没人；后者永远是辅助，司机永远不能脱手。

也正因如此，责任划分成了无人驾驶落地最核心的堵点。业内一直有句玩笑话：技术问题好解决，“出事找谁” 才是真正的难题。深圳此次条例修订，最大的突破就是把责任边界写进了法条：有条件自动驾驶（L3级）状态下出事，由驾驶人担责；高度、完全自动驾驶（L4/L5级）在系统激活状态下出事，由车辆所有人、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若因车辆本身缺陷导致事故，相关主体赔偿后可向车企追偿。

虽然白纸黑字的民事责任划清了，更深层的问题依然没有答案：刑事责任怎么办？

我国现行刑法中，交通肇事罪、危险驾驶罪的追责核心，始终围绕 “驾驶人” 这一自然人主体搭建。但 L4 级全无人驾驶车辆没有实际操控车辆的驾驶人，直接让这套沿用多年的刑事追责框架失去了适用基础。一旦无人车发生重大事故、造成人员死亡，刑事责任到底该落到谁头上？是运营公司负责人、算法研发人员，还是后台远程安全员？

截至目前，国内乃至全球都没有针对无人驾驶场景的专门刑事立法，大多只能套用重大责任事故罪、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罪等兜底罪名，定罪边界十分模糊。

无人驾驶的“阿喀琉斯之踵”

阿喀琉斯是古希腊神话中的英雄，他母亲为了让他刀枪不入，拎着他的脚后跟把他浸入冥河。结果全身练成金刚不坏之躯，唯独被捏住的脚后跟没有沾到河水，成了唯一的弱点。后来在特洛伊战争中，他被一支箭射中脚后跟，当场阵亡。“阿喀琉斯之踵”后来引申为一个看起来强大的事物的致命弱点。

责任法条写得再完善，也只是事后补偿，如果车本身不安全，谁敢坐？那么无人驾驶的“阿喀琉斯之踵”是什么？

是系统一旦故障，乘客就像被困在一块会跑的铁疙瘩里，没有司机、没有救援，连开门逃生都可能做不到。

今年3 月 31 日晚，武汉近百台萝卜快跑无人车因系统故障集体趴窝，停在主干道、高架桥、隧道口动弹不得，大批乘客被困车内。有乘客在三环高架上被困近两小时，车顶的 SOS 按钮按了三四次毫无反应，车载客服电话打了十几次都无法接通，屏幕上反复弹出“工作人员 5 分钟赶到” 的提示，却迟迟没人来。两侧是呼啸而过的大货车，车内乘客孤立无援，最后只能自己拨打交警电话报警，在交警引导下才得以脱困。

事发后，工信部、公安部、交通运输部三部门联合召开会议，部署全国自查整改。暴露出的问题直击无人驾驶的命门：车路云一体化架构高度依赖云端网络，一旦服务器宕机、信号中断，整批车辆就会集体“失能”；而远程监控和应急救援机制的缺失，让乘客在故障时完全处于被动境地。

除了系统故障，极端天气也是一道迈不过去的坎。就在 6 月 16 日，深圳遭遇暴雨红色预警，全城中小学停课、平日里穿梭在路面的无人配送车、Robotaxi 几乎集体销声匿迹。暴雨导致摄像头成像模糊、激光雷达受干扰，无人驾驶系统的感知能力会大幅下降，为了安全只能选择停运。这也意味着，所谓的 “全域运营”，依然要打上个天气的问号。

更让人揪心的是故障逃生问题。目前智能车辆普遍采用电子门锁，一旦车辆严重故障、断电，门锁控制系统就可能失效，车门无法从内外打开。过往多起新能源车事故中，都曾出现碰撞后车门锁死、只能破窗救援的情况。放到无人驾驶场景里，车内没有司机，乘客若遇故障无法开门，风险会被成倍放大。

很多人说，技术可以慢慢迭代，问题总会解决。这话没错，但技术迭代的代价，不该由普通乘客来承担。没人愿意用自己的出行安全，去当技术进步的小白鼠。

回想一下人类交通方式的变迁，从走路到骑马，从马车到汽车，从汽车到无人驾驶，每次技术变革都伴随着恐惧和质疑。100多年前，人们第一次看到冒着黑烟、发出巨响的汽车时，也曾说它是“魔鬼的车”。如今，站在无人驾驶的时代路口，人们的质疑其实是出于本能。对未知的恐惧，对安全的担忧，都是正常的。深圳的勇气值得尊重，但技术的成熟需要时间。

话说回来，面对“敢不敢坐无人驾驶网约车”这个问题，如果拿不准，那就让子弹先飞一会儿吧~

-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