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给一个北京豪门带娃,满月带到14岁,东家老太太硬是不放她走
十四年
李桂芬第一次走进那扇铜门的时候,怀里抱着的是东家刚满月的孙子。
铜门沉得很,她单手推不动,是管家老赵帮着撑开的。门厅的水晶灯晃得她眼晕,地毯厚得踩上去像陷进云里。老太太坐在中式的红木椅上,怀里抱着一只白猫,上下打量了她三遍。
"带过几个孩子?"
"三个。"李桂芬把怀里的婴儿轻轻颠了一下,"都是自己家的。"
老太太"嗯"了一声,站起来凑近看。婴儿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颗奶泡。老太太拿手指头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蛋,没说话,转身往楼上走。走到楼梯拐角撂下一句:"留下吧,月薪八千。"
那是2012年。李桂芬从河北农村来北京做育儿嫂第三年,这家人开的价,是她前一个东家的两倍。
婴儿叫球球。老太太是球球的奶奶,球球的父母常年在国外,偌大的宅子里就住着老太太、球球、管家老赵,外加两个保洁阿姨。李桂芬后来才知道,这宅子光暖气费一个月就够她在老家盖半间房。
她把球球照顾得精细。夜里一哭就醒,冲奶粉试温度从不用手腕内侧以外的地方,洗澡水拿温度计量精确到三十七度半。老太太隔三差五会来婴儿房转一圈,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李桂芬一开始紧张,后来习惯了,该换尿布换尿布,该拍嗝拍嗝。
半年后的一天,老太太忽然说:"你手稳。"
李桂芬正给球球穿袜子,头也没抬:"干这行的,手不稳不行。"
老太太没再接话。但那之后,李桂芬发现自己的工资卡上每月多了一千。她去找老赵问,老赵笑:"老太太的意思,你收着。"
球球一岁学走路,第一次迈出三步是冲着李桂芬去的。两只小胳膊张开,嘴里"啊啊"叫着,扑进她怀里。李桂芬蹲在地上接住他,抬头时看见老太太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
"他先叫的谁?"老太太问。
"叫的妈妈。"
老太太转身走了。那天晚饭时,李桂芬发现桌上多了一道红烧排骨,她最爱吃的。
球球三岁那年,李桂芬的儿子在老家要结婚了。她跟老太太请假,说回去半个月。老太太眉头皱了一下:"半个月?"
"得帮着操持操持,我那儿媳妇头回进门。"
老太太没说话,让老赵给她包了个红包。"两天就回来,"老太太说,"球球看不见你,晚上不睡。"
李桂芬嘴上答应,心里琢磨着怎么也得一礼拜。结果第三天清早,老太太电话就打过来了:"他发烧了,三十八度五,哭得嗓子都哑了。"
李桂芬当天下午就坐了高铁回北京。推开婴儿房门的时候,球球正窝在老太太怀里抽噎,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看见她,老太太把球球往她手里一塞:"你管吧,我管不了。"
李桂芬低头一看,球球哪有什么发烧,脑门凉着呢。
她没拆穿。
球球上了幼儿园,李桂芬每天接送。园门口停的都是豪车,保姆们站在路边聊天,互相打听东家给多少年终奖。李桂芬不怎么参与,只管拉着球球的手过马路。
"桂芬阿姨,"有一天球球忽然问,"你是我奶奶请来的,还是我妈请来的?"
李桂芬蹲下来给他系鞋带:"都是。"
"那你听谁的?"
"听道理。"
球球想了想:"那要是奶奶和妈妈说的不一样呢?"
李桂芬把鞋带系成蝴蝶结:"阿姨听你的。"
球球咯咯笑了。那天晚上他跟老太太说"桂芬阿姨说听我的",老太太看了李桂芬一眼,嘴角弯了弯:"她倒是滑头。"
球球十一岁那年,李桂芬的儿子生了二胎,儿媳妇打电话来,话里话外让她回去帮忙带。李桂芬攥着手机在院子里来回走,老赵浇花经过,瞥她一眼:"想回去?"
"想,但不舍得。"
"老太太肯定不放你。"
李桂芬就笑。她知道。这些年不是没提过走,每次一提,老太太就犯高血压,球球就装肚子疼。有一回她是真下了决心,行李都收拾好了,球球放学回来看见门口那个帆布包,一句话不说,蹲在走廊角落里把脸埋进膝盖。她走上去拉他,他甩开她的手。
第二天老太太把她叫到书房,推过来一张支票:"再干三年,这是奖金。"
李桂芬没要那张支票。但她也没走。
球球十四岁了,个子窜得比她还高半头,变声期的嗓子粗粗的,每天放学回来喊"桂芬阿姨我饿了",那声音从少年单薄的胸腔里冲出来,带着点男人味了。李桂芬一边炒菜一边恍惚,怎么就十四年了呢。
年初她查出了腰椎间盘突出,医生说不能再抱重物了。她跟老太太摊牌:"球球大了,不需要我抱了,可我得回去看我的孙子了。"
老太太那天罕见地没接话。她坐在那把红木椅上,白猫换了几只了,现在的这只是橘色的,胖得趴在老太太膝盖上不下去。她摸着猫背,沉默了很久。
"十四年,"老太太忽然说,"我儿子十四岁那年去的美国,之后就再没回来住过。每年见两次,一次他回来,一次我们过去。"
李桂芬不知道她为什么说这个。
"球球上幼儿园的时候,别人问'你妈呢',他说'我没妈,我有桂芬阿姨'。"老太太声音很平,像在念什么老账本,"老师给我打电话,说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我说他说的没错,他没妈,他只有奶奶和桂芬阿姨。"
李桂芬鼻子发酸。
"你要是走了,"老太太终于抬起头,那双总是挑剔的眼睛里汪着薄薄一层什么,"这宅子里就剩我一个人了。"
李桂芬那天什么也没答应。但她的行李到现在还摊在客房的床上。
昨天球球放学回来,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给李桂芬。"老师让写作文,题目是'我最想感谢的人'。"少年别着脸看窗外,耳朵尖是红的,"我写了你。你帮我看看。"
李桂芬打开信纸,上面是少年歪歪扭扭的字。第一行写着:"我要感谢我的桂芬阿姨。她从我满月抱到我十四岁,手都抱出病了。我奶奶说给她涨工资她不要,说给她买房她也不要,她就要回老家看她孙子。但我知道她舍不得我,就像我舍不得她。"
李桂芬把信纸折好,塞进口袋里。
"改吗?"球球转过头来。
"不改。"她伸手揉了一把少年的头发,那头发从细软的胎毛长成了硬茬茬的短发,扎手心,"挺好的。"
晚上她坐在自己那间小客房里,手机上是儿媳妇发来的孙子的视频,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乱抓。她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关掉屏幕,拉开抽屉。抽屉里放着十四年来老太太给她的各种东西,红包、丝巾、护肤品,最底下是那张支票,她一直没兑。
她拿起那张支票看了看,又放回去。
窗外是北京城亮晶晶的夜,万家灯火。她在这万盏灯中的某一盏下面待了十四年,从一个抱孩子手会抖的农村女人,变成了球球作文里的"桂芬阿姨"。
手机响了,是老太太发来的微信,就一行字:"明天早饭想吃啥,让厨房做。"
李桂芬打字回:"小米粥,咸菜就行。"
那边秒回:"不行,让厨房蒸个鸡蛋羹。"
她盯着屏幕笑了。十四年了,老太太还是那个老太太,挑剔、霸道、不把话说软。但鸡蛋羹蒸好了会往她碗里推,说"你吃,我胆固醇高"。
李桂芬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关灯。黑暗中,她想起十四年前第一次推那扇铜门,门很沉,她单手推不动。
现在能推动了,但她不想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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