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就能听到物品的心声。
小区里的电线杆总和我吐槽流浪狗在它身上尿尿。
厕所里的垃圾桶天天向我哭诉粑粑太臭。
家门口的绿化带隔三差五就哀嚎有人往它身上吐痰。
再比如此时此刻的博物馆里。
文物修复泰斗悲痛道:
唉,各种手段都试过了,可惜受损太严重根本无法修复,只能进行烧毁处理。
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唯独我的耳边却好似有恶鬼在尖叫。
滚啊!什么丑东西非要往我身上粘!
老娘要天青色的!天青色!
我捂住快要跳出来的心脏,两步上前,将天青色染料递了过去。
那个,要不试试这个?
诺诺的声音打破了悲痛的沉默。
在寂静的展厅内显得格外突兀。
如果没有那道尖叫声的话......
啊啊啊啊啊丫头你懂姐!就是这个颜色!有品!
低头摆弄粘合剂的文物泰斗周长庚身形微顿,缓缓抬起眼皮。
诧异的目光定格在我身上,眉心蹙起。
你是......?
我是文物修复专业的学生,知道今天有文物修复展特意过来观展的。
他挑挑眉,不动声色。
哪个学校?
我愣了下,不明所以,却还是出于礼貌答了。
京市美院。
哪个年级?
大一。
大一?
他忽然笑了,和馆长对视一眼。
眼底的轻蔑不加掩饰。
小朋友,这是国宝,不是你家后院的破烂。
想用什么颜色就用什么颜色,你以为你是达芬奇啊?
话音落下,众人哄堂大笑。
我端着颜料盘的手悬在半空。
脸颊好似被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痛。
周长庚却不以为意,继续道:
现在的年轻人啊太心浮气躁了,稍微学了点儿什么就出来卖弄。
根本不懂得文物修复所背负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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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虢国黑漆器乃是世界上目前发现最早的漆器,价值不可估量。
岂容你一个小小学生,说用什么颜色就用什么颜色的?
修复万一失败,这份漆器就将失去所有研究价值,造成的损失你担待得起吗?
握着颜料盘的指尖不自觉地发紧。
我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熟悉的尖叫声再次炸开。
死老头子有病吧?知道老娘价值不可估量还用那破烂往我身上抹!
一股子劣质胶水味!又臭又丑!一穷红蛋!
我眉心一跳。
这......还是个甘省的文物?
见我不说话,周长庚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将目光转向博物馆馆长,吩咐道:
这器物修不好了,陆馆长,记录完数据就拿去烧了吧。
语气淡然的像是在说今天吃了几顿饭。
馆长垂下头,神情沉痛。
这是一件足以作为镇馆之宝的顶级文物。
可他却不得不忍着锥心之痛将其焚毁。
漆器极难保存。
若得不到妥善的修复,三天之内必氧化成一堆废柴。
偏偏连全国文物修复界的泰斗周长庚都无能为力。
他忍着眼角的酸涩,低头喃喃自语:算了,都是命......
眼看馆长的手即将触到置物架。
漆器全然不复之前的嚣张,嗷嗷大哭。
啊啊啊我才三千多岁,我还不想死啊呜呜呜......
小丫头你快救救你老姨呜呜呜......
要救吗?
尖利的哭声在耳边炸开。
刚刚被公开嘲讽的场景历历在目。
我攥紧拳头,犹豫不决。
见我犹豫,漆器哭得更凶了。
丫头,算老姨求你了,你老姨三千多年来就求过你一个!
你想不想发财?只要你愿意救我,我可以把其他文物的住处都告诉你!
你挖出来可以卖好多好多钱!
......
关于你这套不成熟的思想。
我国有一套成熟的法律。
愣神间,负责焚毁的助理已经端着透明箱走上台。
我心中一紧。
来不及反应便跑上了台,张开双臂拦在助理面前。
别烧毁!让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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