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谈五代十国史】（公元907年）～钱镠建吴越

那个在钱塘江边射潮的“低调王者”

公元907年，中原大地上演着一场权力的游戏。

朱温杀了唐朝皇帝，自己穿上龙袍，建立后梁。消息传到各地，有人骂他篡位，有人趁机自立，蜀地的王建干脆也当了皇帝。

消息传到杭州，一个叫钱镠的男人沉默了。

他的手下问他：“主公，朱温称帝了，咱们怎么办？要不要也……”

钱镠摆摆手：“称什么帝？给我写信，恭贺新皇登基。”

手下愣住了：“啊？人家都当皇帝了，咱们还恭贺他？”

钱镠笑了：“你知道钱塘江的潮水为什么那么猛吗？因为它知道什么时候该涨，什么时候该退。”

钱镠雕像

没过多久，朱温的回信到了——封钱镠为吴越王。

从此，东南一隅，多了一个低调的王国。

而钱镠，这个曾经贩私盐的穷小子，用一生的时间证明了一个道理：不争，才是最大的争。

一、从私盐贩子到“八都军”老大

钱镠的人生起点，低得不能再低。

公元852年，他出生在杭州临安的一个普通农家。家里穷，读不起书，长大后就干起了“灰色产业”——贩私盐。

在唐朝，贩私盐是杀头的买卖。敢干这行的，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狠人。

黄巢起义爆发后，天下大乱。钱镠跟着一个叫董昌的将领起兵，开始在杭州一带打地盘。

他们打了一仗，消灭了一小股流窜到临安的黄巢军。从此，黄巢的部队都不敢靠近临安——不是因为这里兵多，是因为这里有个叫钱镠的狠人。

后来，他们控制了杭州八个县，在每个县招募大约一千人，建立了“八都军”。钱镠成了都指挥使。

从一个私盐贩子，到一支军队的指挥官。钱镠的第一步，走得稳。

钱镠画像

二、恩师变敌人：董昌的“作死”

钱镠的顶头上司，是董昌。

这人既是他的恩师，也是他的贵人。没有董昌，钱镠可能还在贩私盐。

公元886年，两人联手消灭了浙东的刘汉宏。董昌接管了越州（今绍兴），钱镠以杭州为基地，开始向苏南扩张。他先后攻占常州、润州（镇江）、苏州，地盘越来越大。

表面上看，两人还是好搭档。但钱镠心里清楚：自己再这么打下去，迟早会和董昌翻脸。

果然，董昌先忍不住了。

公元895年，董昌在越州称帝。

钱镠听到消息，差点笑出声：“称帝？他以为他是谁？”

但他脸上没笑，心里却在盘算：机会来了。

他立刻向唐朝皇帝上书，痛斥董昌“叛逆”。唐昭宗正愁没人收拾这个乱臣贼子，立马任命钱镠为浙江东道招讨使，让他去讨伐董昌。

钱镠带兵来到越州城下。三万大军围城，董昌吓得腿软。

但钱镠没有立刻攻城。他派人进城，劝董昌认罪。

为什么？因为顾念旧情。董昌毕竟是他当年的领路人。

董昌也不想死。他拿出二百万钱犒赏钱镠的军队，把拥立自己称帝的属下交出来，求钱镠放过自己。

钱镠心软了，撤军了。

但他刚走，董昌就恢复了帝号，还联合南吴的杨行密，一起攻打钱镠的地盘。

钱镠这次彻底怒了：“我给过你机会，你不要。那就别怪我了。”

双方打了一年多。公元896年，钱镠终于打败董昌。董昌在押送杭州的路上，投水自杀。

钱镠统一了两浙地区（今浙江全境和江苏南部部分地区）。

这一年，他44岁。

唐昭宗赐给钱镠的铁券

三、丹书铁券：皇帝的“空头支票”

消灭董昌后，唐朝皇帝为了表彰钱镠的功绩，授予他镇海、镇东两军节度使，还赐给他一件“神器”——丹书铁券。

这玩意儿看着很牛，据说能免死罪。但在乱世里，皇帝自己都活不长，这东西其实就是一张“空头支票”。

钱镠拿着铁券，心里清楚：这玩意儿，关键时刻不一定管用。真正能保命的，是自己的实力。

他做了一个影响深远的决定：不再对外扩张，专心搞经济。

当时的中原，朱温和李克用打得你死我活；蜀地、江淮，割据势力各自称王称霸。只有钱镠，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埋头搞建设。

四、钱塘江边的“射潮”

钱镠最著名的政绩，是修筑钱塘江石塘。

钱塘江的潮水，举世闻名。但潮水太猛，江边的农田经常被淹，百姓苦不堪言。

钱镠决定修一道石塘，挡住潮水。

但修塘的过程极其困难。潮水太大，工匠们根本没法施工。为了鼓舞士气，钱镠干了一件“中二”的事：他让五百名弓弩手，站在江边，朝潮水射箭。

射箭能挡住潮水吗？当然不能。但这件事传开后，百姓们觉得钱王真有气势，工匠们也受到了鼓舞，石塘终于修成了。

从此，江边的农田不再受潮水侵蚀，钱塘江沿岸成了东南最富庶的地区。

钱镠还做了很多事：疏浚西湖、兴修水利、鼓励农桑、发展贸易。

在他的治理下，吴越国成了乱世中的“世外桃源”。别的国家在打仗，他们在种地；别的国家在死人，他们在生孩子。

五、低调的智慧：为什么不当皇帝？

公元907年，朱温称帝，建立后梁。

很多割据势力不承认后梁。蜀地的王建，干脆自己当了皇帝。

钱镠的选择，让很多人看不懂：他不但承认后梁，还向朱温称臣。

手下问他：“主公，咱们地盘不小，兵也不少，为什么不自己称帝？”

钱镠说了一句后来成为吴越国训的话：

“与其闭门作天子，不如开门作节度使。”

翻译一下：当个关起门来的皇帝，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当个开门迎客的节度使，大家都能赚钱。

他看得很透：中原再乱，也是正统。自己称帝，只会成为众矢之的。不如低调一点，保境安民，等天下太平了，子孙还有退路。

事实证明，他做对了。

六、钱氏家训：留给子孙的财富

钱镠不但会治国，还会治家。

他给子孙留下了一套《钱氏家训》，核心内容就八个字：忠君爱国，保境安民。

后来的吴越国王，都遵守这个祖训。他们不称帝，不扩张，不折腾。即使到了宋朝统一天下时，吴越国的末代国王钱弘俶，也是主动献土归降，避免了一场战争。

宋朝皇帝很感动，对钱家礼遇有加。

从此，钱氏一族，成了江南最显赫的家族。北宋的《百家姓》里，“赵钱孙李”——钱排在第二，仅次于皇姓。

直到今天，江浙一带的钱氏后人，依然人才辈出：钱学森、钱三强、钱伟长、钱穆、钱钟书……都是这个家族的后代。

这大概就是钱镠留给后世最大的遗产——不是吴越国，而是那份低调务实、保境安民的家风。

七、历史的启示：低调的人，走得更远

钱镠的故事，给今天的我们什么启示？

启示一：量力而行，比盲目扩张更重要。

钱镠知道自己实力有限，争不过中原，所以专注搞经济。结果，他成了五代十国活得最久、最滋润的君主之一。有时候，不做什么，比做什么更重要。

启示二：真正的强者，不需要天天喊口号。

钱镠不称帝，不张扬，但他治理下的吴越国，富甲一方。实力，从来不是喊出来的，是干出来的。

启示三：对百姓好，才是最大的政治。

钱镠修海塘、疏西湖、劝农桑，每件事都落在百姓身上。所以他活着的时候，百姓爱戴他；死后，百姓怀念他。五代十国的皇帝那么多，有几个能被百姓记住？

启示四：目光要长远，不能只看眼前。

钱镠不让子孙称帝，就是为长远考虑。后来宋朝统一，钱家主动献土，保全了家族和百姓。这种远见，比打一场胜仗难得多。

启示五：家风，是最好的遗产。

钱镠留给后世的，不是一个王国，而是一套家训。这套家训，让钱氏家族延续千年，人才辈出。什么最值钱？不是金银财宝，是能传下去的精神。

尾声：钱塘江边，潮水依旧

如今，钱塘江的潮水，依然每年如约而至。

江边的石塘，已经修了又修，换了又换。但最早那道石塘的根基，还是钱镠当年留下的。

杭州城里，钱王祠还在。每年有人去祭拜，点一炷香，鞠一个躬。

祠里有一副对联，写着：

“保境安民，功在千秋；纳土归宋，名垂青史。”

十六个字，概括了钱镠的一生。

他没能统一天下，也没能称帝。但他用一生证明了一个道理：

在乱世里，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让百姓活下去，比什么都伟大。

低调的吴王，比那些高调的皇帝，活得久。

编制/阿伟 202606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