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架纸飞机被我捏在手里,边角硌进掌心。
院长还在解释:“贺总说老太太需要更安静的环境,我们就配合转走了,手续都是齐全的。”
“转去哪了?”
院长低下头。
我看向贺淮洲:“我问你,我妈在哪?”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知雾,你别激动。”
“在哪?”
“城北的私护医院。”
“为什么不告诉我?”
贺淮洲沉默两秒:“你那段时间状态不好,我怕你受不了折腾。”
我笑了。
“我妈转院,我受不了。你儿子要住我妈病房,我就受得了?”
他脸色微沉:“安安只是来做过一次检查,不是你想的那样。”
安安。
他说出这个名字时,很自然。
像叫过无数次。
我低头看着纸飞机上的字,忽然想起我们的孩子。
贺淮洲曾给他取过小名,叫岁岁。
他说,岁岁平安。
可岁岁没有平安。
甚至连睁眼看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
我把纸飞机放回窗台:“我要去城北。”
“我陪你。”
“不用。”
贺淮洲声音冷了些:“沈知雾,你现在没有车,没有钱,也联系不到新的护工。”
他看着我,像在陈述事实。
“跟我较劲,最后难受的是你。”
我抬眼:“所以你觉得,我一定会低头?”
他没回答。
可他的沉默已经替他说了。
我转身往外走,刚到走廊,手机终于开机。
几十个未接电话涌进来。
还有律师发来的消息。
“沈小姐,您委托查询的婚内财产资料有结果了,
贺先生名下近四年多次向境外账户转账,备注为教育、医疗及家庭支出。”
我盯着那行字。
四年。
那个孩子四岁。
一切严丝合缝。
贺淮洲走近,看到屏幕,眉头皱起:“你查我?”
“不该查吗?”
“知雾,夫妻之间最忌讳把事情闹到外人那里。”
他伸手要拿我的手机。
我侧身避开。
“外人?”
我问他:“温苒和安安算内人,我的律师算外人?”
贺淮洲眼底多了一丝不耐:“你非要这样说话?”
我点点头:“是。”
他盯着我,片刻后忽然软下来。
“知雾,我知道你委屈。”
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里面是一串白玉佛珠。
“我原本想回国后给你,这是我在寺里替岁岁求的。”
岁岁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我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他轻轻替我戴上:“你不是一直睡不好吗?戴着它,能安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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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贴上皮肤,凉得刺骨。
从前他送我任何东西,我都会收。
因为我总觉得,那是他还惦记我的证明。
可现在,我看着那串佛珠,只想起护身符里的小男孩。
我摘下来,还给他。
“我不戴别人剩下的福。”
贺淮洲手僵在半空。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阿洲。”
温苒站在那里,穿着米白色大衣,手里牵着那个小男孩。
他比照片里更像贺淮洲。
尤其是眉眼。
温苒像是没料到我在,脸色微变,很快又恢复温柔。
“沈小姐也在啊,真巧。”
孩子抬头看贺淮洲,眼睛亮起来:“爸爸。”
这一声落下,走廊所有声音都静了。
贺淮洲下意识看我。
像怕我碎掉。
可我只是看着那个孩子。
他无辜。
最无辜。
温苒轻轻拉了拉孩子:“安安,叫错了。”
孩子委屈:“可是妈妈说,他就是爸爸。”
温苒低头,声音很轻,却刚好让我听见。
“别乱说,沈阿姨会不高兴的,她没有小宝宝了,会难过。”
我的耳边嗡了一声。
贺淮洲皱眉:“温苒。”
温苒眼眶立刻红了:“我不是故意的,安安还小,我怕他不懂事惹沈小姐伤心。”
她说着,弯腰去抱孩子。
袖口滑上去,露出一条红绳。
和贺淮洲手腕上那串佛珠绳一模一样。
我忽然明白。
他不是一个人吃斋念佛。
他是在陪另一个家,求圆满。
我抬手,把那架纸飞机撕成两半。
纸屑落在地上。
安安被吓哭。
温苒立刻抱紧他,红着眼看向贺淮洲。
“阿洲,算了吧,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带孩子来。”
贺淮洲看着我,声音压低。
“沈知雾,跟一个孩子计较,有意思吗?”
我手指一颤。
原来他也知道,孩子最无辜。
只是轮到我们的岁岁时,他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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