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孩子生下来第十二天，婆婆李玉珍从老家赶来。
陈林上班，早出晚归，家里白天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做饭、洗衣、带孩子，什么都做，谁看了都说好。
但日子一天天叠下来，有些东西说不清楚了。
孩子半夜哭了不抱，说是抱多了惯坏了。
我说想自己喂，她说奶水不够，要换奶粉。
真换了奶粉，她又抱着宝宝念叨，说妈妈没用，饿到宝宝了。
每一件事单拿出来都是小事，没有办法讲，说出口自己都觉得小题大做。
陈林每晚回来，看两个人都好好的，就以为一切正常。
直到来到了第十二天。
陈林有个会推迟了，还在卧室换衣服。
婆婆在厨房做饭，我闻得见米香，猜到了今天是喝粥。
不一会儿她端着碗进来，我坐起来准备接。
她转身去了桌边。
我看见她拿起盐罐，拧开盖子，开始往碗里放。
一勺，二勺，三勺，四勺，五勺，六勺，七勺。
搅匀，端过来，把碗放到我手边，说：趁热喝，产后要补盐，对身体好。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粥，没有说话。
把碗端起来，站起来，走向卧室另一边。
陈林背对着我系领带。
我走过去，把碗递到他面前。
没有说话，没有解释，就是示意他喝。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碗，看了一眼我，接过去了。
用勺子搅了搅，喝了一口，停了一下，然后把碗底喝完，把碗放回我手里。
转过身的时候，我发现婆婆站在卧室门口，不知道她站了多久，也不知道看见了多少。
陈林一走，她走过来，把碗从我手里拿走，说：你什么意思。
我说：给你儿子喝。
她说：我好心给你做的，你这是什么态度，你——
她扇了我一巴掌。
不算很重，但清清楚楚。
陈林没走远。
他走回来，进了卧室门，站到婆婆面前，没有提高声音，说：
"妈，你到底在作什么？"
婆婆愣住了。
我抹了一把脸，说：“今天你不给你妈送走，我就走，咱俩离。”
我向来是个做到做的的人。
陈林知道我的性子，也知道我不是开玩笑。
他说：“妈，你不是说老家有事吗？我给你买票，你下午就回去吧。”
婆婆还想冲上来说什么，被他推囊着出了门。
我回到了床上，听见她收拾东西的声音，还有抱怨和谩骂的声音。
我一概没有理会。
晚上陈林回来，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说：你消消气，还在坐月子呢，别气坏了身体。月嫂我来联系，你有没有什么要求。
我说：没有，你定。
他说：以后的事，你来定，怎么说都行，我跟着你。
我过了一会儿才说：先把月嫂找好，别的事以后再说。
他说好，就不再开口了。
我问他那碗粥是什么味道，七勺盐喝下去是什么感觉。
他笑着答：又咸又苦。
只是笑容满是勉强。
他夹在中间，肯定也不好受。
我回身搂住他，到底心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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