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都是假货？继＂南极人＂之后，这4家品牌也靠卖吊牌赚钱了

一场涉案金额近6亿元的商标权属纠纷，让老牌国货南极电商的核心经营模式彻底暴露在公众视野中。

据悉，南极电商旗下的卡帝乐品牌合作方上海新和兆企业发展有限公司，早在2025年1月就向法院提起诉讼，起诉南极电商侵权。同年12月，该案诉讼标的迎来大幅调整，索赔金额从最初的9525万元飙升至5.65亿元。针锋相对的是，南极电商也在2025年6月发起反诉，向上海新和兆追责，索要侵权损失、合同违约金等共计8169万元的赔偿。

这场双向追责的巨额官司，让大众再次看清了南极人赖以生存的“商标授权”商业模式。多数普通消费者难以理解，一枚小小的品牌吊牌，为何能引发数亿元的商业博弈。但深耕行业的人都清楚，这仅仅是这类老牌国货发展乱象的冰山一角。曾经和南极人一同霸占央视黄金广告时段的保暖服饰老品牌，如今全都走入了同款发展死局，而广大消费者，最终为这套畸形的商业模式默默买单。

一场诉讼，揭开品牌由盛转衰的真相

回溯数年，南极电商的发展势头曾一度领跑行业，靠着轻资产的商标授权模式，赚得盆满钵满。

公司公开财报数据显示，2020年南极电商全年营收达到41.72亿元，归母净利润高达11.88亿元。资本市场也对其青睐有加，2020年7月，公司股价冲破24元关口，整体市值峰值接近600亿元，彼时的南极电商被业内称作“吊牌龙头”，成为众多同行羡慕效仿的对象。

但鼎盛态势并未长久延续。2025年上半年的最新财报数据，直接凸显了品牌的颓势：当期公司营收13.53亿元，同比下滑13.07%；归母净利润仅1362.07万元，同比暴跌82.52%。短短数年时间，公司市值大幅缩水数百亿，盈利能力持续断崖式下跌，昔日风光彻底不再。

轻资产卖标模式：无产能、无品控，只赚授权费

所谓的吊牌生意，运作逻辑十分简单。以天猫电商平台的入驻规则为例，不同老牌国货的品牌授权合作门槛差异显著：恒源祥合作工厂需缴纳100万元合作保证金，南极人合作工厂保证金为10万元，俞兆林仅需5万元，而北极绒甚至无需缴纳任何保证金。

合作厂家只要缴纳保证金、签署授权协议，就能合法使用知名国货品牌商标，为自家普通产品叠加品牌溢价，以此提升售价和销量。

这套模式最大的漏洞，在于彻底缺失的产品品质管控体系。业内从业者李浩楠曾承包恒源祥天猫店铺，他对比多家品牌运营模式后发现，南极人、北极绒、俞兆林等品牌的合作商家均为自主组货售卖，品牌方几乎不参与任何品控流程。

虽说品牌方会要求合作工厂出具产品质检合格证明，但这类质检文件在网络平台仅需100元即可代办获取。这就意味着，产品的面料选材、做工细节、质量标准，品牌方全程不知情、不核查，唯一的核心诉求，就是按时收取品牌授权费用。

四大保暖国货集体跑偏，扎堆入局卖标赛道

依靠出让商标使用权盈利，并非南极电商的专属玩法，国内四大老牌保暖服饰国货全都深陷其中。

恒源祥是国内最早试水品牌授权模式的老牌企业。1991年，恒源祥首创联合体合作模式，无锡藕塘一家绒线厂成为首个授权合作方，生产的绒线产品使用恒源祥商标，双方平分产品利润。

2007年恒源祥的授权商业模式趋于成熟，彼时其合作上游工厂近百家、下游经销网点超两万个。当年企业总营收3亿元，其中商标授权收入就达到2.66亿元，占比超80%，堪称国货卖标模式的“开山鼻祖”。

看到恒源祥的盈利成效后，南极人、俞兆林、北极绒纷纷跟风入局，组成保暖服饰行业的“四大老牌巨头”阵营。其中南极人在2008年彻底关停自有生产车间，全面转型保暖内衣产品的商标授权运营模式。随后北极绒、俞兆林也相继放弃自主生产，截至目前，四大老牌保暖服饰品牌均无自有生产线，品牌授权收入在企业总营收中的占比均突破70%。曾经深耕实体生产、重金投放广告的国民国货，彻底转型为依托商标变现的轻资产企业。

四大品牌中，北极绒的授权门槛最低、变现方式最粗放。据专门对接北极绒授权业务的中间商小梅介绍，合作商家无需缴纳品牌授权金，只需一次性采购1万元的品牌吊牌，即可自由搭配品类使用；单次采购满3万元吊牌，还能享受七折优惠。中小作坊只需将北极绒吊牌装入经过剪标的家纺、内衣等成品，就能贴牌售卖，极低的合作门槛让大量劣质作坊蜂拥而至。

俞兆林的品牌陨落更令人惋惜。1996年诞生的俞兆林，是保暖内衣行业的开创者，其自主研发的ACCP羊毛绒、导湿保暖复合绒技术，曾凭借硬核产品实力收获市场广泛好评。但这家靠技术出圈的国民品牌，最终还是抵挡不住卖标变现的捷径诱惑，放弃了自主研发生产的初心。

老牌国货的贴牌乱象，最终全都体现在产品质量上。主打“羊羊羊”经典广告语的恒源祥，旗下床上用品多次被各地消费者协会抽检判定为质量不达标。2017年双十一电商大促期间，中消协更是曝光其价格乱象：恒源祥针织衫在11月10日、12日、15日的划线售价为508元，却在双十一当天临时将专柜标价上调至1280元，虚假抬价促销，暴露了品牌价格管理体系的严重漏洞。

不止四大保暖品牌，曾经的女装头部品牌拉夏贝尔，在经营陷入困境后，也走上了出让品牌使用权的自救之路。一个个承载着几代人青春记忆的国货IP，沦为纯粹的商业变现工具，消费者多年积累的品牌情怀与信任，也在一次次劣质产品、虚假营销中被消耗殆尽。

短视逐利埋下隐患，品牌陷入恶性循环

业内专家分析指出，老牌国货贴牌乱象频发、质检屡屡翻车，核心根源是品牌方与合作厂商的短视逐利思维。合作厂家拿到品牌授权后，为了快速回笼资金、最大化短期利润，普遍采用低价走量的竞争模式。

这种行业内卷，直接引发线上市场的低价恶性竞争，形成不可逆的恶性循环。品牌方无法管控线上线下的产品定价与产品质量，授权渠道逐渐成为劣质、假冒产品的滋生温床。品牌方坐收授权费躺赚利润，代工工厂压缩生产成本内卷竞争，最终所有的质量隐患与消费损失，都由不知情的普通消费者承担。

仓促转型自救，老牌品牌重塑之路举步维艰

随着消费者维权意识提升、市场监管愈发严格，一众老牌贴牌国货终于意识到，依靠卖标变现的捷径已经走到尽头，纷纷开启品牌转型自救。

南极电商是其中转型力度最大的企业。2023年，公司董事长张玉祥正式推动品牌战略升级，摒弃单一的商标授权模式，确立“自主经营+品牌授权”的双轨发展模式，同时定下对标日系快时尚品牌优衣库、打造高性价比国民平替的发展目标。从甩手不管的贴牌模式，回归把控设计、采购、生产全链路的实体运营，这场转型之路充满重重阻碍。

布局线下实体门店，成为南极电商重塑品牌口碑的核心举措。2025年7月，南极人在环球港落地首家“超级南极人”线下直营店，门店产品涵盖内衣、防晒服饰、速干服饰、家纺等全品类。公司公开表示，未来将持续扩张线下门店版图，通过品牌独立店、跨界联名、品类合作等多种形式，打造全新的线下零售场景，完成从线上纯贴牌变现到线下实体经营的转型。但十几年积累的劣质贴牌标签，早已成为品牌难以抹去的短板，信任重建难度极大。

为了扭转大众固有印象，南极电商在品牌营销层面投入巨资。品牌全面更新视觉体系，将经典红底白字LOGO更换为简约白底黑字的英文标识“NANJIREN”；同时签约艺人谢霆锋担任品牌代言人，抢占上海虹桥、浦东两大机场核心广告位，加码短视频、直播等内容电商赛道，并且官宣未来三年将投入5亿元专项广告资金用于品牌推广。

但重金营销无法快速抵消多年的品牌负面影响。为拉升品牌调性，南极人推出定价150元至250元的轻奢防晒衣系列，试图摆脱低价廉价标签。可电商平台销售数据显示，该系列销量最高的男士防晒衣，仅有22笔成交订单。早已习惯南极人平价贴牌定位的消费者，对其高端化转型并不买账，高价新品难以获得市场认可。

不仅新品推广遇冷，存量贴牌渠道的清理工作也进展缓慢。据南极人内部员工透露，目前品牌授权回收进度已超70%，公司目标是实现100%自主自营。但在转型过渡期，市场上仍有大量未回收的授权经销商店铺继续售卖南极人产品，普通消费者根本无法区分自营正品店与贴牌授权店，市场渠道的混乱进一步加剧了品牌口碑的割裂。

中国商业联合会专家委员会委员赖阳直言，品牌贴牌授权模式注定无法长久，这种模式会持续稀释品牌核心价值，最终导致业务萎缩、品牌衰败，是所有老牌国货必须正视的发展现实。

国货迭代升级，唯有深耕产品方能立足

如今国内消费市场早已完成迭代升级，消费者对国货的品质、设计、服务要求持续提高。美妆、家电、食品、服饰等多个赛道的新锐国货品牌，全都依靠扎实的产品实力站稳市场，年轻消费群体更愿意为用心做产品、重品质、重口碑的国货买单。

在全新的市场环境下，老牌国货若依旧执着于透支品牌情怀、依靠贴牌变现，终将被市场淘汰。南极人、恒源祥、俞兆林、北极绒这些曾经家喻户晓的国民品牌，凭借经典广告台词陪伴了几代人的生活，承载着深厚的国民记忆。但品牌重生从来不是靠重金营销就能实现，更需要沉下心打磨产品、严控品质、重建消费者信任。

消费者从不排斥国货，排斥的是打着国民品牌旗号，售卖劣质低价、质量无保障产品的贴牌品牌。每一件低价贴牌国货的背后，都是消费者为虚无的品牌吊牌支付的冤枉成本。

贴牌变现的行业乱象终会落幕，未来的消费市场，只会留给真正敬畏消费者、深耕产品品质的品牌。这一道理，历经业绩滑坡、口碑下滑、官司缠身的南极电商，如今有着最深刻的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