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鱼不如授渔 探访四川威远39个村收入“破零”之路

封面新闻记者 黄晓庆 摄影报道

四川内江威远新场镇万祥村皮球桃即将收获

6月15日上午，四川省内江市威远县新场镇万祥村的山坡上，漫山遍野的桃树不久前才套上保护袋，偶尔有几个“漏网之桃”从叶片间探出头来。再等一个月，这批皮球桃就将迎来收获。村党总支书记杨银站在树下，算起了一笔账：“今年初挂果，村集体收入还不算多，但等到2028年，我们有望突破100万！”

截至2025年底，威远县有39个村集体经济经营性收入为0元，而到今年4月底，这39个村已全部“破零”。

从无到有，威远如何做到？6月15日，封面新闻记者深入4个代表村实地探访，解读这场“破零行动”背后的四条路径。

用好零散土地 撂荒地里种出“致富桃”

万祥村种植皮球桃已有20多年历史，但过去都是老百姓房前屋后种植，不成规模，而且山上还有不少零散土地，因为各种原因撂荒。

2021年村两委换届后，新班子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思考：拿什么带动村集体经济发展？“桃子效益可观，大家一合计，决定发展皮球桃。”杨银回忆，当时缺资金、缺土地，村里就开会动员，让老百姓用闲置土地入股，村集体争取项目资金。

2022年和2023年，村集体新开荒400多亩零散荒地，陆陆续续种下1.7万棵桃树。“平时请老百姓施肥、除草、套袋，也解决了就业问题。”杨银说，卖桃之后，除去务工费和成本，利润按六四分，老百姓拿六成，村集体拿四成。

之所以2025年底村集体经营性收入还为零，杨银解释说：“桃树有三到四年的生产阶段，今年初挂果，还没产生收益。”收入“破零”是在另一个项目上，收取了一笔土地流转居间服务费，但杨银强调，未来村集体收入来源主要还是这片桃林。

目前万祥村已经种植皮球桃1200亩，下一步，村里还计划建加工厂，生产桃干，把产业链拉长。

目前，全县已有12个集体经济“空白村”复制了这一模式，零散的“巴掌地”正变成连片的“聚宝盆”。

强化项目支撑 固定资产投资当“房东”

离开万祥村，记者来到了高石镇一座新建的肉牛养殖场，200多头西门塔尔牛正在圈舍里哞哞地叫着，它们可都是高石镇伞岭村集体经济收入“破零”的宝贝。

威远高石镇伞岭村的肉牛养殖场

伞岭村党总支副书记刘艳群坦言，村里也流转了800多亩土地，但流转费直接进了农户腰包，村上没收一分管理费。

转机出现在2025年5月。伞岭村争取到一个新型农村集体经济项目，获得150万元中、省、县三级财政资金，建起了一座肉牛养殖场。2025年12月建成后，村集体以固定资产投资入股，当起了“房东”，引进业主经营，预计每年收租金7.5万元。

今年3月，第一笔5000元预付租金到账。“虽然钱不多，但这是村集体的第一笔经营性收入。”刘艳群盘算着，有了这笔稳定的租金收益，村里就有底气推进撂荒地治理，还能帮扶困难村民。

盘活闲置资产 废弃村办公室“变身”库房

在镇西镇花祠社区，一间曾经落满灰尘的村办公室，今年变成了香葱种植户的库房，每年能给村集体带来1万元租金收入。

镇西镇花祠社区废弃村办公室出租给业主作为库房（图据镇西镇）

同样，镇西镇中心村也将闲置老村办公室租给了养殖户堆放物资，一年租金800元。此外，中心村范围内还有一处闲置村小，2023年底租给了中药材企业作为加工厂房，以前租金没有进入村集体的账户。今年，村里帮企业成功申请到150万元项目，用于建设有机肥堆肥厂，待厂房建成后，产权归村集体，再以出租方式交给企业，预计每年租金有4.5万元。

“有了这笔租金，我们就流转土地种植中药材了。”陈艳琳说。

镇西镇中心村闲置村小租给中药材企业

镇西镇组织委员吴宇昊介绍，全镇9个“空白村”，有8个都是通过盘活闲置资产实现“破零”。

截至目前，威远县已清理出闲置办公用房、老校舍、荒山荒地等资产71宗，成功盘活30宗，推动29个“空白村”实现破零。

成立强村公司 17个村“抱团”共享收益

位置偏远、连片土地少——这是山王镇“空白村”跃进村和工农村的真实写照。单打独斗难成气候，怎么办？答案是“抱团”。

2024年12月，山王镇率先试点，17个村（社区）共同成立了强村公司——威远县云雾山水文化旅游有限公司。风桠村党总支书记谈平，被大家推选出来当法定代表人，另聘请职业经理人负责具体经营。

“各村入股、统一经营、按股分红。”谈平介绍，因为挨着长沙坝水库，夏季避暑受欢迎，公司在白香村建民宿，在白龙村建露营基地。

山王镇跃进村种植的川丹参（图据山王镇）

而工农村和跃进村没有资金，就以土地资源入股。去年，工农村利用撂荒地种了30亩左右川丹参，跃进村也种了10多亩川丹参。今年2月，公司将2025年栽种的中药材利润分给17个村（社区），两个“空白村”分到4000元。

“钱不多，但这是第一步。”谈平说，下一步还计划在4个村发展林下种植蘑菇，目前正在探讨。

破零不是终点 从“有收入”迈向“能造血”

39个村全部“破零”，威远是如何做到的？

“我们打的就是这四张牌：用好零散地、抓牢好项目、唤醒闲置资产、组建强村公司。”威远县委组织部部务委员杨婷在接受记者采访时，道出了蜕变背后的深层考量。

2025年底，县里摸排发现，39个“零收入村”涉及12个乡镇，普遍存在土地资源匮乏、党组织致富带头能力弱、地域限制等问题。“没有造血能力，一分一厘都要靠上面给，连买盏路灯都得向上争取。”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今年3月，威远县召集相关部门和乡镇，反复调研讨论，最终提炼出这四条路径。截至今年4月底，39个村全部“破零”，收入最高的连界镇五堡墩村达到1.5万元。

“‘破零’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杨婷说，下一步，当地将着力推动村级集体经济从“有收入”向“能造血”转变。

首先，持续推广四大发展模式，夯实集体经济根基。

其次，威远县申请了600万元黑山羊现代农业园区奖补资金，将集中修建标准化养殖场，归31个“空白村”共同所有，每村每年可获得固定分红。

最后，随着新一届村（社区）两委班子换届结束，针对性职业培训也即将开展，重点提升他们的致富能力。

从“零”到“有”，从“破零”到“强身”，威远这场壮大村级集体经济的实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