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6月18日清晨,福建长汀。
国民党三十六师师部附近的牢房里,一个戴着圆眼镜、身形消瘦的犯人要了一碗酒。
他端起酒杯,对送行的狱友说:“二十年来,我早晚都不喝酒。今天,我要喝一杯,为你们提前给我送行干杯。”
这就是瞿秋白,中国共产党早期最重要的领导人之一。
走到一片草地上,他盘腿坐下,对刽子手微微一笑:“此地甚好。”
枪声响起,这位革命者倒在36岁的年华里。
让人想不通的是,这样一位慷慨赴死的人,建国后毛主席却说过一句话:“关于瞿秋白同志,以后少纪念他。”
一个连死都不怕的革命者,一个被毛主席尊称为“老师”的人,为什么会落得“少纪念”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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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明白这些,得从1927年春天说起,还得从他在狱中写的那篇《多余的话》里找答案。
瞿秋白1899年生于江苏常州士大夫家庭,家道中落后母亲吞金自尽,十来岁的孩子眼睁睁看着家散人亡。
靠接济读完书,1920年,21岁的瞿秋白当记者去了莫斯科。
那会儿苏联刚闹完十月革命,他亲眼看到了一种全新的社会。
1922年,经张太雷介绍,他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后来,千千万万年轻人唱着“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冲上战场时,嘴里唱的每一个字都出自他手。
1924年国共第一次合作,他参与起草了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宣言,连孙中山都对他的才华十分赞赏。
1927年,蒋介石发动“四一二”政变,共产党处境极其危险。
这年8月7日,瞿秋白在汉口主持了著名的“八七会议”,纠正陈独秀的右倾错误,确定了武装反抗国民党的方针。
一个拿笔杆子的书生,这时候不得不拿起了枪杆子。
28岁的他当了党的最高领导人,可他骨子里根本不喜欢搞政治。
1931年,共产国际派来的王明上台,瞿秋白被免去中央政治局委员职务,离开权力中心。
那段时间每个月只领17块钱生活费。
鲁迅好几次让他到家里避难,还送了他一副对联:“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
1934年中央红军长征,瞿秋白因肺病严重被留在苏区,1935年2月,中央决定送他去香港转上海治病,走到福建长汀水口镇时,遇到国民党保安团搜捕,他被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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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军师长宋希濂是黄埔一期毕业的,瞿秋白在黄埔军校讲过课,说起来是师生关系。
宋希濂当晚就找他谈话,一见面就喊“秋白先生”。
瞿秋白淡淡回了一句:“我现在不是你的先生,而是你的阶下囚。”国民党中统派了一个六人劝降小组,花了6天时间谈了9次,软的硬的都用上了。
瞿秋白要么一言不发,要么平静地说:“人爱自己的历史,比鸟爱自己的翅膀更厉害,请勿撕破我的历史。”宋希濂许诺给他大学教授的职位,他连看都不看。
就是在关押期间,瞿秋白写下了那篇引发无数争议的《多余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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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坦率地回顾一生,说自己本是个读书人,是被“历史的误会”推上了政治舞台,甚至写道:“以叛徒而冒充烈士,实在太那个了。”这些话后来被人解读成了软弱。
更麻烦的是,《多余的话》最早被国民党中统的《社会新闻》杂志抢先选登了一部分,敌人只挑那些颓唐的字眼,目的是打击还在奋斗的共产党人。
建国后,我党怎样评价瞿秋白呢?1945年《关于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指出他是“当时党内有威信的领导者之一”。
毛主席写下:“瞿秋白同志死去十五年了,在他生前许多人不了解他,或者反对他,但他为人民工作的勇气并没有挫下来。他在革命困难的年月里坚持了英雄的立场,宁愿向刽子手的屠刀走去,不愿屈服。”
1955年,政务院正式追认他为革命烈士。
毛主席又对副部长周扬说,《多余的话》看不下去,无非是向敌人告饶。
为什么同一个人,前后态度反差这么大?这就要结合时代背景来看。
60年代初,中苏关系恶化,国内正值困难时期,宣传工作需要凝聚力量、鼓舞斗志。
如果大规模纪念瞿秋白,《多余的话》里那些“历史的误会”“勉强做政治工作”的话传到民间,容易被误解,甚至动摇信念。
毛主席说“少纪念”,不等同于否定瞿秋白的革命贡献,只是在说宣传工作的策略问题。
什么样的精神更值得推广?方志敏在狱中写下《可爱的中国》,通篇是坚定信念;而《多余的话》流露的自我解剖和怀疑,在那个需要全民向前冲的年代,不适合大规模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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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10月,中央专案组正式认定瞿秋白被捕后“拒绝劝降”,《多余的话》“决不是叛变投降的自白书”,为他彻底平反。
1935年长汀罗汉岭下,枪声过后,血染红了草地,瞿秋白手里还紧紧攥着一篇没有写完的手稿,第一页写着:“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他写下《多余的话》,把真实的灵魂赤裸裸地放在显微镜下,交给历史和后人来裁判。
这份勇气,跟他走向刑场时那声“此地甚好”的从容,其实没有本质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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