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我在随笔中提到柬埔寨裔作家品雅特海的《儿子,你要活下去》。
当红色高棉1975年4月掌权时,品雅特海全家十八口与所有的城市居民,被驱赶到农村,遭受残酷奴役。
红色高棉统治柬埔寨三年多时间,造成全国200万人死亡,死亡人数占全国人口的五分之一到四分之一。品雅特海的父母、妻子、孩子、兄妹也相继死去,只有他一人逃进原始森林,最终逃到泰国。
品雅特海经泰国来到欧洲,在巴黎、布鲁塞尔、日内瓦、蒙特利尔、渥太华、华盛顿等地召开记者招待会,发表一系列讲话,要求西方国家对红色高棉采取行动。
但欧洲有不少左翼知识分子与品雅特海唱对台戏。他们为红色高棉叫好,称其是“人类的希望”。他们声称,不相信红色高棉暴行的真实性,因为这些材料的提供者是反红色高棉的难民。
难以想象,这些欧洲知识分子对红色高棉的歌颂,对失去亲人逃亡欧洲的柬埔寨难民会造成多深伤害。
昨天,读到美国作家马克·曼森(Mark Manson)的《知识分子陷阱》,其中提到伦敦大学教授马尔科姆·考德威尔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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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科姆·考德威尔
马尔科姆·考德威尔就是与柬埔寨难民品雅特海唱对台戏的左翼知识分子之一。他甚至比其他左翼知识分子更激进,亲赴红色高棉,表示对他们的支持。
当他登上飞往东南亚的飞机之际,说什么也不会想到,自己这次行程会有去无回,死在他崇拜的对象手里。
马尔科姆·考德威尔是一名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马克·曼森称他的立场“比历史上最左翼的左翼还要左倾”。
上世纪六十年代,马尔科姆·考德威尔曾去朝鲜考察,回来后热情称赞朝鲜人民的“幸福生活”,称其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国家。越南战争爆发后,马尔科姆·考德威尔大声抨击美国出兵越南,积极奔走,为北越政权募集捐款。
当红色高棉控制柬埔寨,马尔科姆·考德威尔喜极而泣,兴奋得彻夜难眠。
马克·曼森说,几十年来,考德威尔一直在等待一位能够彻底实现其乌托邦梦想的革命者。考德威尔最终认为红色高棉最高领袖波尔布特就是他要找的人。
当瘦骨嶙峋的品雅特海在欧洲一次次举行演讲,声泪俱下揭露红色高棉的暴行,考德威尔拒绝相信这一套,他为红色高棉政权辩护,声称品雅特海是资产阶级抹黑红色高棉的工具。
1978年12月,马尔科姆·考德威尔怀登上飞机,飞往东南亚,他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因为他很快就会见到自己的偶像波尔布特。他要向波尔布特提出自己的建议,把这个乌托邦国家建设得更加绚丽多彩。
马克·曼森说,考德威尔和波尔布特进行了长时间的深入交流。考德威尔热情洋溢地开始分享他对柬埔寨政权的一些想法。他开始提出反馈意见,甚至可以说,可能还带有一些批评。波尔布特不习惯被教授训话,当晚就下令处死了考德威尔。
因为红色高棉信息闭塞,马尔科姆·考德威尔之死起初确实成迷,因为人们很难相信,一个革命领袖会杀死不远万里前来支持他们的人。
马尔科姆·考德威尔死在自己住宿旅馆的床上,陪同他来的人员听到声音出来查看,被人用枪逼回自己的房间。
红色高棉声称杀害考德威尔的是革命敌人,他们的目的是离间柬埔寨和西方的关系。
但曾经支持红色高棉的左翼记者威尔弗雷德·伯切特和考德威尔的家庭成员认为,考德威尔是在波布的命令下被杀害的。澳大利亚历史学家和考德威尔的朋友基思·温德舒特尔也声称,考德威尔是被波尔布特的两个心腹射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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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德威尔(右一)与波尔布特(右二)合影
马尔科姆·考德威尔一厢情愿地认为波尔布特能接受他的建议,他低估了乌托邦最高统治者的专政意志,他不会容下任何不同意见,哪怕来自同一个意识形态阵营。
从历史来看,马尔科姆·考德威尔的悲剧不是个例。看看那些怀着革命理想投奔斯大林的知识分子,有几个人能侥幸活下来。
为邪恶势力站台的,必被邪恶反噬;把谁当成偶像,就会死在谁的手里。
当然,有些人会侥幸活下来,但不过是行尸走肉而已。这些人只是肉身活着,他们的灵魂早就被绞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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