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更愿顶住战争压力，专家：不战不和的状态对伊朗来说是舒适的

史蒂芬·厄兰格常驻柏林，数十年来一直报道伊朗和中东事务。

美国与以色列对伊朗开战，旨在实现政权更迭。近四个月过去了，政权确实更迭了，但并非他们所期望的那种。一些人称之为“伊斯兰共和国3.0”的新政权，如今已不再是神权政体，而更像是受强大的伊斯兰革命卫队主导的军事政权。

华盛顿和耶路撒冷开战的另一个目标是消除伊朗的核计划及其构成的威胁。迄今为止，这场冲突只是催生了一个伤痕累累、更愿意冒险、并且更有可能坚持推进核计划的伊朗。

上周，美国与伊朗在试图寻找结束战争途径的同时相互攻击。截至周五，尽管双方都指责对方虚伪，德黑兰和华盛顿的官员表示，他们正接近达成一项协议，但同时强调，一份被称为谅解备忘录的初步协议尚未最终敲定。伊朗外长阿巴斯·阿拉格齐表示，协议“从未如此接近”。

即便就备忘录达成一致，伊朗仍将掌握一些筹码，因为双方将就伊朗核计划及其未来在霍尔木兹海峡的角色展开严肃谈判。许多细节将留待为期60天的谈判阶段处理，而谈判能否成功尚未可知。

在这场战争过程中，伊朗从一个看似软弱无力、毫无防御能力的政权，转变为一个不仅幸存下来，而且保留了重要军事和核能力的政权。伊朗庞大的安全机构似乎牢牢控制着治理、社会和外交政策的方方面面。

查塔姆研究所中东和北非项目主任萨纳姆·瓦基尔表示，伊朗如今由“更年轻、更大胆的一代掌权”，美国前外交官、现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的阿隆·戴维·米勒称之为“从神权向硬实力的转型”。

这些新领导人认为，即使战事再次大规模升级，他们也能生存下来，而无需显著改变自身的谈判立场或更广泛的地区目标。这些目标包括恢复威慑力，以确保不会再次遭受像2月底那样的攻击。

他们还希望保留浓缩铀的权利，即使在暂停一段时间后进行低水平浓缩，并将保留科学知识和设备，以便他们可以选择再次成为一个核门槛国家——即拥有核武器所有要素但尚未组装成武器的国家。

新的伊朗政府已证明自己是一个强硬的谈判者，愿意承受巨大痛苦以维护其核心利益。

这种态度与前任最高领袖阿亚图拉阿里·哈梅内伊所表现出的谨慎截然不同。哈梅内伊在战争第一天（2月28日）被暗杀。多年来，他禁止制造核武器，并始终致力于避免以色列和美国联合攻击伊朗。

在经受住攻击之后，伊朗领导人不再感到同样的束缚。分析人士认为，他们确信特朗普总统无意重启全面战争，并注意到他对以色列的战争意愿施加了限制。这有助于解释为何本周伊朗在以色列轰炸其在黎巴嫩贝鲁特的代理人真主党据点（这是以色列数月来常规行为）后，首次敢于直接攻击以色列。

伊朗对以色列的袭击，也是伊朗将其要求在黎巴嫩停火与同美国结束在伊朗战争的谈判联系起来的一种方式。以色列希望将这些问题分开处理。

国际危机组织伊朗项目主任阿里·瓦埃兹表示，面对新政权，美国与以色列通过战争未能实现的目标，也不可能通过更多胁迫来实现。他说，伊朗人相信最坏的情况已经过去，他们将努力保留其核心诉求——铀浓缩权、弹道导弹计划，以及对真主党、哈马斯和胡塞武装等代理人的支持。

专家称，根据任何协议，伊朗都可能同意有限度地暂停浓缩，并同意将其现有高浓缩铀库存的一半出口，另一半稀释至较低浓缩水平。但伊朗仍将保留其核知识和基础设施，包括先进离心机。

一位专攻伊朗问题的以色列退役军事情报官丹尼·西特里诺维茨认为，再加上随时有能力再次封锁霍尔木兹海峡，这些将给伊朗一张“防止以色列和美国再次攻击的牌”。这也将使伊朗重新在该地区获得影响力。

他说：“一场旨在阻止伊朗获取核武器的战争，反而将成为推动他们跨过卢比孔河的战争。”

他和其他人指出，战前，伊朗在日内瓦向特朗普的使节提出的条件，比目前在与美国核谈判中提供的条件更为优厚。

一个变得更大胆的伊朗很可能会更强硬地提出其他要求。

伊朗希望先解冻约120亿美元（约 813.2亿元人民币）的冻结资产，随后再根据协议执行进展支付另外120亿美元（约 813.2亿元人民币）。伊朗人想测试特朗普是否愿意面对部分共和党人和以色列对向伊朗移交资金的强烈反对。至于关键的核问题，除了伊朗承诺不制造核弹外，其他问题基本留待后续60天进行更详细的谈判。

伊朗还继续要求以某种方式对使用霍尔木兹海峡的船只收费。

尽管伊朗愿意冒险，但它仍希望达成协议以缓解国内日益增长的经济压力，并使其能够出售已开采但因美国封锁海峡而储存的石油。伊朗经济已支离破碎，一旦战争最终结束，可能会引发更多反政府抗议。但查塔姆研究所的分析师瓦基尔表示，伊朗认为特朗普更加急迫，因此并未做出华盛顿希望的让步。

她说，伊朗的长期目标仍然是：防止未来遭到攻击，分化海湾阿拉伯国家对其接纳程度的分歧，推动以色列在阿拉伯国家中被孤立，以及削弱美国在该地区的军事存在和能力。她指出，风险在于伊朗可能会像过去一样高估自己的筹码并误判形势。

分析人士怀疑，即便达成初步协议，谈判也未必能触及更棘手的问题，比如详细的核协议，正如特朗普斡旋的加沙协议已陷入僵局一样。

布鲁金斯学会伊朗问题专家苏珊娜·马洛尼说：“因此，我们很可能长期处于一种悬而未决的状态，这对伊朗有利。”她说，“不战不和的状态对伊朗来说是舒适的”，因为这将只会增加特朗普的压力，迫使他接受任何类型的协议以开放海峡，并试图恢复能源、化肥、铝等市场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