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学期的学费要在月底前交齐,一万二。
我说好,我想想办法。
庄莹又沉默了两秒。
家里那边分了吗?
没有。
我说,一分没分到。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个嗯就挂了。
没有追问,没有抱怨。
这个嗯比任何哭闹都让我难受。
我转身看着我妈。
妈,我需要钱。
乐乐下学期学费月底前交,一万二。
我现在卡里不到三千。
我妈头也没回。
你那四十七万垫进去的时候怎么不心疼?
自己的选择,自己担着。
大姐拎起包准备走。
路过我身边时拍了拍我肩膀。
老二,想开点。
房子我是不可能让出来的,我那也是独生女要上学。
你要是实在困难,我月底可以借你两千,但说好了,是借。
小弟已经在门口换鞋了。
二哥,我那边真周转不开。他冲我笑了笑,不过你放心,等我公司做起来了,肯定不会忘了你。
门关上了。
客厅只剩下我和我妈。
她把碗筷收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哗响。
我站在原地,看着茶几上那个墨绿色笔记本。
我重新翻开它,一页一页往后翻。
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我看到一段被涂改液覆盖的痕迹。
涂改液年头太久,边缘翘起来了,下面的字模模糊糊露了出来。
我凑近了看。
是我爸的笔迹。
老二垫付医药费期间明细:第一笔8万,第二笔5万,第三笔12万……
后面跟着一行被划掉又重写的字:
以上款项来源确认。
老二工资及卖车所得。不计入遗产分割,单独归还。
归还两个字被划掉了,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重新写着:抵扣历年欠款。
笔迹不是我爸的。
是我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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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笔记本翻到最后,那行红笔大字累计三十八万四千元。
我再看了一遍字迹。
全是我妈写的。
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每一笔,每一个数字。
跟我爸没有任何关系。
妈。
厨房的水龙头关了。
这个笔记本,是你写的吧?
沉默。
爸的遗嘱里,根本没有提过什么欠款。
沉默。
那份遗嘱,我能不能再看一遍原件?
我妈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手上还滴着水。
她看着我的眼神,跟二十年前我被扇巴掌那天一模一样。
不是愧疚。
是被抓到时的恼怒。
顾衍,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
我把笔记本摊开,举到她面前。
妈,你先告诉我,爸什么时候学会用你的笔迹写字了?
我妈很快恢复了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你爸手抖写不了字,我替他记的,有什么问题?
替他记的?
我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行被涂改液覆盖的字。
那这个呢?爸写的单独归还,你为什么要划掉?
她没看我手指的方向,转身往厨房走。
你爸糊涂了,住院那会儿脑子不清楚,写的东西不作数。
他立遗嘱的时候脑子够清楚去公证处,记这几个字的时候就糊涂了?
我跟到厨房门口。
妈,我再问你一遍,这本笔记本,是不是你自己写的?
她背对着我刷碗,肩膀绷得很紧。
顾衍,你爸尸骨未寒,你就跑来跟我算账。你对得起他吗?
我对不起他?
我笑了一声。
四十七万,我对不起他?
那是你应该出的!
她猛地转过身,手里的碗差点摔在地上。
你是他儿子,你爸生病你出钱天经地义!你大姐有房贷,你小弟刚创业。
所以只有我没有生活?只有我的钱不是钱?
你那叫什么生活?
你看看你大姐,省城有房有车。
你小弟,开着公司,以后前途无量,就你三十一了还住两室一厅,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没有。
我的工作月薪一万二。
一万二算什么?你小弟一个月流水几十万!
他流水几十万,为什么一分钱医药费不出?
我妈把碗重重搁进水池里,瓷器碰撞的声音在厨房里炸开。
你小弟那是投资!他现在每一分钱都是种子,将来能长成参天大树!
你那一万二,花了就花了,能生出什么来?
我盯着她。
这套逻辑我从小听到大。
大姐的钱是大姐的,小弟的钱是未来的,只有我的钱,是全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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