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第二次病危,是在晚上九点十七分。
护士跑出来叫我时,我正在缴费窗口前求工作人员再宽限半小时。
许棠,病人血压掉得很快,医生让家属马上签字!
我手里的银行卡被退出来。
余额不足。
那一瞬间,我连腿都是软的。
我扶着窗口站稳,拿出手机给沈祈渊打电话。
第一遍,他没接。
第二遍,还是没接。
第三遍接通时,背景音很吵。
我哭着开口:
沈祈渊,我妈又进抢救室了。
医生说要马上补缴费用,不然后续药上不了。
你先借我三十万,就三十万,我以后一定还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许棠,我之前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
钱不能这样没有计划地往里砸。
我愣住。
她是我妈。
她现在在抢救。
我知道。
他的语气甚至带了点不耐。
可你也是成年人了。
成年人不能一出事就指望别人替你兜底。
你妈生病是你家庭里的风险,不是我的投资义务。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都在发抖。
沈祈渊,你叫了她六年妈。
那也不代表我要为所有不可控结果买单。
他顿了顿,像是在压着脾气教我。
许棠,你最大的问题就是永远不肯成长。
遇到事只会哭,只会求我,只会把压力转嫁给别人。
我给你发过网贷平台,也告诉过你可以卖房、借款、申请救助。
我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抢救室的红灯还亮着。
医生在里面抢我妈的命。
而我的丈夫,在电话里教我独立。
我闭了闭眼。
眼泪砸在缴费单上,晕开一小片。
那如果今天躺在里面的是乔念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他没回答。
可我听见了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很轻,很软。
沈总,我肚子好像还是有点疼…
沈祈渊立刻压低声音:
别怕,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我握着手机,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祈渊,你现在要带她去医院?
他语气一顿。
随即冷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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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念刚才路演结束后不舒服,我送她检查一下。
她一个小姑娘在这里没有亲人,我作为上级照顾一下,合情合理。
我笑了一声。
我妈也没有别人了。
我也没有别人了。
他沉默几秒。
许棠,你不要总是用这种话绑架我。
乔念只是急性肠胃炎,检查完我会过去。
你先自己处理。
自己处理。
这四个字落下来时,我突然什么都听不见了。
护士又从抢救室门口跑出来。
许女士,费用到底能不能补上?医生在等!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手机那头,沈祈渊还在说:
你冷静一点。
别每次都把事情闹得像天塌了一样。
成年人要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不是只会求别人。
我挂断了电话。
然后把手机攥在掌心,慢慢蹲了下去。
小腹在这时猛地一坠。
像有人拿刀从里面狠狠划了一下。
我低头,看见裤子上洇出一点红。
我扶着墙站起来,想去叫医生。
可抢救室的门先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脸色沉重。
许女士。
我们尽力了。
病人心脏骤停时间太长,抢救无效。
请节哀。
节哀。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缴费单慢慢滑到地上。
我妈被推出来时,脸上盖着白布。
我扑过去,想叫她。
可喉咙里像塞满了碎玻璃,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护士扶住我。
家属,你脸色很差。
我低头。
血已经顺着腿往下流。
她脸色一变。
你怀孕了?
我想点头。
可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地上栽去。
我被推进急诊时,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跳出沈祈渊的名字。
我没有力气接。
护士替我拿着手机,犹豫着问:
要通知家属吗?
我盯着那两个字。
家属。
多可笑。
我摇头。
没有家属。
我自己签。
手术室的灯亮起来。
我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听见医生低声说:
出血量不少,胎心已经没有了。
我闭上眼。
这一晚,我没有了妈妈。
也没有了孩子。
而沈祈渊赶到医院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乔念只是急性肠胃炎,挂完水就没事了。
他说后来才想起我。
于是买了一杯热粥,慢慢赶来医院。
他推开急诊走廊的门时,正好听见护士在交班。
ICU那个许女士的母亲抢救无效,已经送太平间了。
她本人刚做完清宫,身边也没人,怪可怜的。
沈祈渊手里的粥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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