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次大开眼界的学习”

本报记者 尹晓宇

家属商量间隙，南京鼓楼医院消化内科行政主任、主任医师王雷为学员讲解手术思路。 本报记者 尹晓宇摄

王雷在手术室操作间带教手术。 新华社记者 李 博摄

“梗阻位置太窄了而且太长了，导丝过不去，请家属到谈话室。”正在进行超声内镜引导下胃空肠吻合术(EUS-GE)的医生王雷对着麦克风告诉手术室操作间外控制平台的同事。与往常不同，听到这段讲话的，还有一群前来观摩手术的共建“一带一路”国家消化内镜诊疗技术培训班的学员们。

这个培训班由国家卫生健康委国际交流与合作中心发起，南京鼓楼医院消化内科从2024年起开始承办，吸引了来自埃及、哈萨克斯坦、肯尼亚、蒙古国、越南、巴基斯坦等15国医生参与。今年5月底，新一批学员来到南京鼓楼医院消化内科进行为期一周的学习，除了课堂上课、观摩手术还有动物实验，聚焦内镜黏膜下剥离术(ESD)、内镜逆行胰胆管造影术(ERCP)、超声内镜(EUS)等微创内镜技术。

南京鼓楼医院消化内科行政主任、主任医师王雷安顿好手术台上的患者来到谈话间，拿起马克笔在墙上的小白板上迅速画了一幅简易示意图，他向家属解释了手术方案和风险，而后恳切且加重了语气说道：“我们肯定会尽最大努力。”

三位家属商量的间隙，王雷又用英文向学员们介绍患者情况和根据现场情况临时调整的手术方案。患者十年前曾因为胃癌做了胃部切除，这次肠内出现肿瘤造成梗阻，外科无法解决。“但肠内梗阻比此前评估得要严重，导丝无法通过，而且梗阻有10厘米，距离较长，现在考虑将胃肠吻合，然后放三个支架，重建消化系统通道，而这个部位的支架是最难做的。”王雷用英文解释，又在难度最大的位置重重画了一笔。

来自缅甸的Soe Naung医生往画着示意图的白板前又挪近了一些，他聚精会神地听着这位专门解决疑难病例的医生讲解。作为国内最早开展EUS-GE的医生之一，王雷提出了“EUS多旁路术”概念，将适应证从胃—空肠吻合拓展至十二指肠—空肠、结肠—小肠等复杂吻合。

家属们商量了五六分钟，决定按照医生的意见执行。“医生的工作离不开家属的信任，我们一定会尽全力。”王雷跟家属说完，便又穿上15公斤的铅衣回到手术室。最后，手术很成功。

“虽然看过EUS-GE的手术视频，但第一次现场观摩且是高水平的手术演示，收获巨大。特别是王教授在处理复杂病例的医学思维方面，很值得我们去思考和学习。”Soe Naung告诉记者。

来不及休息的王雷，又来到另一个手术间。这一次，他不用再穿铅衣，也不必再手持内镜和导丝，而是直接坐到了操作台前，通过操作手柄和摇杆进行手术。“这是一台ERCP机器人，现在要用它进行保胆取石。”王雷跟学员们介绍着这台手术机器人的妙处。

从事消化内镜工作20多年来，王雷经历了内镜从单纯诊断到复杂疾病有效微创治疗手段的发展过程。作为最早设立消化内科并进行消化内镜诊疗的医院之一，科室在消化内镜综合诊疗方面位居全国头部，部分技术全球领先。

“去年，我们科室做了3000多例ERCP，其中胃肠术后等复杂病例就有400多例，许多患者将我们科室作为治疗的最后希望。”王雷说，病例多、难度大，医生“吃”的射线也相应增多。为此，2021年开始，他与澳华内镜在“医工结合”的模式下开始研发这台手术机器人，目前正在以鼓楼医院作为牵头单位进行多中心临床试验。

医生在操作台而不是在手术操作间，不必再“吃射线”。完成十二指肠乳头插管后，左手也不必一直保持持镜姿势，开启“锁定”功能便可以固定。右手通过器械上的传感器给出的力反馈能提高新手医生的插管成功率，配合操作台上三个屏幕提供的影像和实时器械状态信息，便可以完成手术。

手术机器人的妙用让学员们啧啧称叹。来自哈萨克斯坦的Yerlan是阿拉木图市国家科学外科中心的医生，该中心是中亚地区肝胆胰疾病的权威机构。作为该中心内镜领军人物，Yerlan在2024年就参加过该项目，对ERCP保胆取石充满强烈的学习愿望，去年还邀请王雷到中心开展手术教学，这次，他还推荐了吉尔吉斯斯坦的医生前来学习。

“中国的医生更敢于创新，期待这样的手术机器人也能来到我们的国家。”Yerlan感慨，在他的国家，消化内镜设备来自欧美等发达国家，价格高、耗材贵，一些原本可以通过消化内镜进行微创治疗的患者习惯被转到外科开刀，不仅增加了患者的手术风险和恢复时间，也阻碍了内镜技术在当地的发展。就算是他自己，去年也仅仅做了十几例ERCP保胆取石。

培训第三天，学员们来到医院的医学动物实验中心进行实操训练，在带教医生的指导下体会真实手术的规范操作。

除了实操，培训还安排了丰富的理论课程，每天上午，都有四位医生结合自己的专攻方向以及业内最新研究成果进行授课。比如王雷讲授ERCP机器人的研发和初步应用，该院消化内科主任医师沈珊珊讲授胆胰内窥镜检查与复发性胰腺炎，副主任医师张松讲授消化内镜在胆囊结石和急性胆囊炎治疗中的应用。

“这是一次大开眼界的学习。”Soe Naung赞叹道，他回国后打算将学习内容分享给同事开阔他们的视野，也让他们共享中国培训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