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霖铃》：视觉的突围 剧情的失守

◎崔艺璇

近日，由刘洪源执导的武侠剧《雨霖铃》在优酷独播。该剧改编自minifish的同名小说，以展昭“身在江湖，心在庙堂”的矛盾身份为人设亮点，依次展开“江湖纷争起”“少女囚禁案”“书生沉冤案”“真假夜叉”“金矿案终局”五个单元，讲述展昭、霍玲珑、白玉堂三人联手揭露襄阳王谋反阴谋的故事。

从场景到美学：潮流与经典

时间来到2026年，我们看武侠剧，看的到底是什么？

《雨霖铃》给出的答案，或许是从视觉层面建立独特的辨识度。这部武侠剧在视觉策略方面做了两件事：一是叙事与场景相结合的奇观化，在这点上，《雨霖铃》既向潮流学习，又向经典致敬；二是在色调与取景上的国风化，实现对中式美学的深度复归。

依托叙事元素实现场景设计的奇观化，《雨霖铃》给出高分答案的单元当属“少女囚禁案”。少女囚禁案是剧中主角团在追查襄阳王谋反真相过程中，揭露的第一桩大案。该案讲述襄阳地方官员与江湖势力勾结，借伪装成绣坊的窝点，诱拐良家少女，并将她们囚禁在地下场所中肖院进行拍卖交易。中肖院独特的场景设计，包括位于视觉中心的拍卖台、可对拍卖台进行环形观摩的会员区等都令人印象深刻。而出入中肖院的人，必须身着红衣、头戴面具。智化身为中肖院主人景逸鸣（江湖称“上清派掌门”）的私生子，通过夜摩天毒药控制傀儡，摇动铃铛使中毒者丧失意识，从而成为中肖院的打手。独立且封闭的戏剧环境、风格鲜明的人物群体，让人想起2021年一度爆火的韩剧《鱿鱼游戏》，此剧就是通过孤绝的监狱、绿色的囚服，以及被欲望、恐惧和求生控制的个体，为观众建立起独特的心理情境。

除了向潮流学习之外，《雨霖铃》亦向经典致敬。在第一集当中，杨洋饰演的展昭头戴斗笠、纵马穿行于密林，这一出场方式瞬间唤起本土观众对武侠片的回忆。此外，剧集通过设计客栈、竹林等武侠剧中反复出现的经典元素完成了对新一代“江湖”的构建。

在视觉上，《雨霖铃》将中式美学作为电视剧的视觉风骨。片头的水墨动画，以传统书法的笔墨流转，彰显古典韵味，并与武侠剧互为映照。在构图逻辑上，山水布景的色调始终淡雅、克制，剧中的一草一木、一街一巷都充满真实质感，有观众直言“终于找回了童年武侠剧的味道”。

这一系列的视觉策略，赋予了《雨霖铃》中式美学特征，也唤起了观众的武侠记忆。但一部剧能否立得住，还要看它能否讲好一个新的故事，能否赋予经典角色以新的内涵。

从人设到剧情：精致的遗憾

《雨霖铃》的主人公展昭，早已是一个烙印在大众文化记忆中的经典人物。

追根溯源，展昭其实是我国文学史上的一个虚构人物。在清代长篇侠义公案小说《三侠五义》中，展昭字熊飞，是常州府武进县遇杰村人氏。因为在御前献艺，展昭获封四品带刀护卫，从此驻守开封府，成为北宋第一清官包拯的得力助手。在某种程度上，展昭承载着百姓对于“青天庇护者”的想象，于是在我国文艺的历史长河中渐次迭代，终成经典。

展昭在影视剧中的人物形象塑造，最早或可追溯至1967年。伴随着邵氏武侠片的崛起，张翼成为香港第一代展昭的扮演者（动作电影《七侠五义》，由徐增宏执导），银幕上的展昭清俊儒雅、挺拔端正，演员多少带有青涩感。1974年，田鹏版展昭（电视剧《包青天》，由田文光、边启明制作）是后世展昭红蓝衣经典形象的初代模版。1993年何家劲饰演的展昭（电视剧《包青天》，由孙树培执导）机智敏锐、武功高强，更以柔情与恻隐，满足了大家对侠客刚柔并济的浪漫想象。1994年焦恩俊版的展昭（电视剧《七侠五义》，由梁凯程、侯伯威等联合执导）温润如玉，颇有儒侠气质，独特处在于编剧对展昭进行了反派形象的大胆尝试——化身妖邪魔魅。

《雨霖铃》在展昭的人物塑造上，可谓尽数吸收上述影视剧中展现的不同人物侧面。制片人侯鸿亮表示，他们的重心在于回答“如何成为一个侠”。这一追求落实到剧情设计上，则是把展昭放置在复杂处境中，让他进行选择与判断，还特别增加了展昭曾经作为夜叉的前世。剧集着重展现了展昭同处庙堂与江湖，在情与法之间进行自我确认的挣扎过程，他从“信规则”到“识黑暗”再到“守本心”的变化过程体现了人物的成长弧光，确实具有一定的突破性。

然而，这种创新性的身份定位，只是编剧对人物设计进行的奠基工作。人物形象在剧中能否立得住，还需将人物放置在剧情发展中去观察，有勇有谋的主角更需要能与之势均力敌的对手。《雨霖铃》中，人物形象与剧情设计有诸多背反之处。比如在追踪白玉堂兄长的过程中，展昭和白玉堂被四婶婶和唐门掌门合力困在山洞中，熊熊大火尚未燃尽，四婶婶和唐门掌门竟相继离开，只留几个不得力的小角色围困名震江湖的展昭和白玉堂，实在难以令人信服。敌手拉胯，一方面是编剧在剧情设计层面的失守，另一方面也使展昭掉入“主角光环太亮眼”的陷阱，使人物缺乏可信度。

“做得好看”，还要“写得有劲”

《雨霖铃》是新时代一场关于“英雄祛魅”的视觉与叙事实验。它在服化道、美学层面，展现了国产武侠剧的制作诚意，以“手搓”的姿态向行业泛滥的特效与滤镜发出有力的反击。但在人物塑造和叙事节奏等核心维度上，却显露出与优质制作不相匹配的疲态。

展昭在人物角色设定上突破了旧框架，但新框架的内在逻辑和情感纹理却未能充分铺陈。人物虽有破局之意，却无深耕之实，这或许正是当代武侠剧的“通病”。事实上，仅凭“做得好看”已然不够，还要“写得有劲”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