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LiberAI 宣布完成数亿元 Pre-A 轮融资,由顺为资本领投,凯辉基金、元禾原点、慕华科创等知名机构跟投,老股东红杉中国、真格基金持续追加。
今年 5 月,LiberAI 刚刚宣布了近 5 亿的种子轮、天使轮和天使+轮融资,由真格基金、红杉中国、美团龙珠、顺为资本等联合押注。真格基金自 2025 年独家投资种子轮后已连投三轮,一路陪伴至今。
从科研的角度看,在大语言模型后,世界模型是接棒的新潮流。它的核心目标,是让 AI 能够像人类一样,构建一个对外部物理环境进行理解和模拟的模型——不只是看懂世界,而且能够预判动作会对世界产生怎样的影响。OpenAI、谷歌和微软等顶级科技公司,以及杨立昆和李飞飞等 AI 领域最具影响力的学者,都在把资源和注意力集中到这个方向上。
然而,同一个世界模型,各有各的理解。既然是在百家争鸣的时代,短期内就很难说哪种技术路线最终能跑出来。也正因如此,00 后新锐英才也有机会和学界泰斗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掌握定义新技术和新趋势的权力。
LiberAI 切入世界模型的角度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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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象一点来说,世界「应该用什么形式来表示」,是当下各方路线分歧的核心,由此催生了竞争最激烈的几大技术流派:
以 OpenAI 的 Sora 和谷歌的 Genie 为代表的视频生成派,核心思路是用海量视频数据训练模型;以李飞飞创立的 World Labs 为代表的 3D 空间智能派,是从 3D 空间出发构建世界;以英伟达的 Isaac 和 Genesis 为代表的物理引擎派,则把规律和数据写进代码;以杨立昆为代表的隐空间预测(JEPA)派,不具象地画世界,转而在隐空间里直接预测世界状态的变化;以英伟达 GEAR 的 DreamZero 为代表的世界动作模型(WAM)派,则在预测世界的同时,同步输出动作。
在强化学习、物理引擎等各种技术路线中,LiberAI 选择重注预训练。
从 GPT-3 到今天,大语言模型、视频模型,还是自动驾驶,底层逻辑都是预训练,从数据中挖掘智能。从本质上说,预训练是给 AGI 打地基,只有在此基础上,才能通过后训练等方法塑造各种能力。在创始人刘松铭看来,「当前阶段做预训练是第一性正确的事情。」
刘松铭,00 后清华特奖得主,Al for Physics 背景,师从视频生成领域的大牛朱军,并在 2024 年博士阶段转向具身研究,兼具物理、具身和视频基础。
他曾主导发布全球首个使用大规模预训练 + 扩散 Transformer 范式的基座模型 RDT-1B,比硅谷公司的 PI-0 模型早一个月。次年,他又先于 Generalist 的 GEN-0 模型一个月,发布首个使用大规模 UMI 无本体人类数据预训练范式的具身模型 RDT-2。
2025 年底,他决定创业。4 个月后,LiberAI 发布了一款高自由度灵巧操作具身基础模型。
之所以给公司起名叫 LiberAI,是因为在他看来,拥有做选择的自由是人生意义的重要组成部分。而机器人,正是他设想中帮助人们从繁重工作中解放出来,获得更多选择自由的关键一环。
以下为访谈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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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被摧毁又建立
Q:美团和顺为都有投你,你有见过他们的老大吗?
刘松铭:都见过。王兴总是线下,雷总是线上。
Q:还挺好奇,你们都聊什么了?
刘松铭:我个人的感觉是,两个人聊天的风格差别挺大。
我印象里,和王兴总交流时,全程聊的基本都是细节,能看出来他对业务钻研很深,会具体落地到一件事该怎么做、会遇到哪些工程层面的难题、同行竞品都落地了哪些方案。
但和雷总沟通的风格完全不一样。雷总聊天更偏向软性素养层面,提问也大多是偏软性的。我印象很深,他总爱问一些凝练总结类的问题,比如:能不能用三句话描述你的创业感受?创始人最重要的核心素质是什么?
Q:雷总当时问你创业感受,你是怎么回答的?
刘松铭:第一点,热情是撑过漫漫雪夜的明灯。
这是我内心很真实的感受。创业特别像在刺骨的雪夜里行走。你要不停地走,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暴风雪很大,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很多能量,也看不清前面到底有什么。
你手里只有一盏煤油灯,靠近灯的地方是温暖的。你会聚集一大群人跟你一起走,但大家手里都没有灯,所有人都仰仗你手里的这盏灯获得温暖。所以这盏灯无论如何都不能灭。
这盏灯既是热情——你对自己做的事情充分相信,对自己的 vision 有足够强烈的热情;也是意志力——你会非常坚定地把这件事做下去。哪怕到了最艰难的时刻,哪怕你自己心里也没底,你也要不断给团队信心。所以创业其实挺反人类的。
第二个感受,创业是信仰被摧毁又建立的过程。
一开始,你会非常相信自己做的事情。但很快,一些事实会告诉你,这个东西可能是错的。你必须快速摧毁原来的信仰,再建立一个新的信仰。
在不断摧毁和不断重建信仰的过程中,人很容易产生一种两面性:一方面,你必须非常坚定,相信自己想做的事情是对的;另一方面,你又要保持一定的怀疑,意识到这件事也有可能确实不对。
当真正有一些迹象出现的时候,绝不能沉浸在幻想里。试错之后要快速调整,去做下一个对的事情。你必须比你的对手调整得更快。
最后一个感受,想要在这个游戏里面取胜,离不开快、准、狠。
首先是要专注。创业公司和大公司不一样,资源是有限的,对创始人的要求会很高。特别是做技术,你对技术的判断要尽可能准,要专注地去做一件事。这样你才有足够的资源在单点投入上压倒对手。
其次是要极致。专注做一件事,还要把它做到极致。你要比别人想得更多、更进一步,才有可能在竞争中获得优势。别人只做到 80%,你有能力做到 180%,这可能就是碾压式的优势。如果每一个环节都只是和对手做得差不多,其实没有太大意义。
最后是快。速度是创业公司的生命。但快的前提,是你要把这件事想清楚。很多时候不够快,不是因为大家熬夜熬得不够多,而是因为创始人自己没有想清楚,自己在摇摆。
把事情想得足够清楚,能提前算出一些可能的风险,对快来说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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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训练是当前最第一性的事情
Q:现在世界模型还处于百家争鸣的阶段,你也在这个跑道上,你是怎么理解世界模型的?
刘松铭:在我们的视角里,世界模型最核心、最有价值的点,是它在尝试建模物理因果。
以往的视频模型,几乎没有因果建模的能力。视频本质上只是建模相邻帧之间的状态转移关系。
举个例子,前一帧画面是你伸手准备抓水杯,后一帧画面是你把水杯抓起来。但「伸手」这个动作,并不代表一定能抓起水杯。能不能抓起来,核心是你对杯子施加了力,是物理作用力导致了结果的发生。
视频模型捕捉不到这层逻辑。但世界模型不一样,它会把物理模态纳入考量,建立因果层面的推理逻辑,「强迫」模型基于物理 action 推导世界 state 的转移。
从「刻舟求剑」到「知其所以然」,这是学习范式上的一个革命。
Q:听下来很有「第一性原理」的意思。
刘松铭:对,因果性比相关性更好泛化。对于 VLA 来说,vision 一旦变了就很难泛化。而世界模型记住的是 state 和 action 之间的因果关系,这个关系是普适的。
Q:你们打算怎么实现这种能力?
刘松铭:我们认为,预训练是当前阶段最第一性的事情。
从 2023 年到今天,大模型成立的本质就是预训练。没有一个好的预训练基础模型,再怎么做微调和 RL 都是 overfit。
所以我们整个团队都是围绕预训练去构建的。我们两位创始人都是具身领域预训练的专家,模型团队吸纳了许多大模型预训练人才,数据 Infra 的团队有很强的工程背景。
现在,预训练的拦路虎是物理数据稀缺。如果直接和纯视频混训,很容易导致模态不均衡的问题,视频会淹没稀缺的物理信号。
我们的解法是对齐:在数据多、泛化性强的视频空间和数据少的物理空间之间建立桥梁,用视频模态的泛化性去增强物理的泛化性。
这是一个「四两拨千斤」的效果,十分之一的数据能有一百倍的泛化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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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业的人生是很酷的
Q:聊聊你自己的情况。你的家庭背景是怎样的?过往有哪些事情把你导向现在创业这条路?
刘松铭:我是 2000 年出生。
小时候,我父亲刚好在早期创业。他特别忙,每次见到他的时候,身边都会围着很多同事,或是在应酬。我时常能感受到创业给这个家庭带来的压力,也经常听到父母在讨论怎么处理各种危机。
但这件事对我的正面影响也很多。
第一,小孩子下意识都会模仿父母。从小我就觉得,父亲这样的人生特别酷,扛着压力打拼的生活才有意思。
第二,我能感觉到他很喜欢自己的工作。虽然压力特别大,但自己能掌控一摊事,并且不断看到进展,这种感觉是会上瘾的。
后来我在思考自己的人生选择时,时常会「灵魂出窍」。我好像在玩一个游戏,操控着一个叫刘松铭的角色。这个视角特别有意思,它会让你不那么执着于结果得失,让你更享受过程本身,也会更容易去选择一些大胆的事情。
这些选择背后可能是一段更精彩、更好玩的人生。玩游戏不就是为了「节目效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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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下一个 GPT 时刻
Q:你是通过化学竞赛进的清华,本科时做 AI for physics,PhD 阶段转到具身,每一步选择都是怎么做出来的?
刘松铭:如果我相信这个事情可以 work,我就真的会愿意冒风险去试。
Q:你当时是怎么决定从 AI for physics 转向 robotics 的方向,是因为当时风口起来了吗?
刘松铭:那个时候的绝对热点是 GPT 出圈。我当时就在想,我要创业,我要找下一个 GPT 时刻,我找的下一个时刻会在什么样的领域。
AI for physics 可能更远一些,因为它的数据没有那么好获取。另一个方向是视频,视频的数据很多,也已经有人做了一段时间,但我觉得这不是属于我的 timing。
机器人这个方向刚刚好,它的数据还不多,但有增长的潜力;它没有那么晚,我还有机会可以去做。我从小就对机器人这个概念很感兴趣。
Q:你一方面有创业者的基因,另一方面学术上也很强,这两方面能力同时在一个年轻人身上具备很难得。
刘松铭:某种程度上有一些巧合,但另一方面,这也是我规划的结果。
清华特别好的一点是创业氛围非常浓厚。我本科参加过清华创协、启创计划,也跟很多优秀的前辈交流过。那时我就已经有一些判断:时代的重点会从传统商业逐步走向硬科技,而清华刚好又是一个很硬科技的地方。
所以我当时的计划就是,我要创业,要去做硬科技。
Q:做研究和创业这两件事,在你人生中的比例大概是什么样?
刘松铭:如果让我排一个序,我觉得创业是更主要的。我首先是一个商人,其次才是科学家。我的终极目标是商业成功和市场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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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诚才是必杀技
Q:你在学术方面拿下了非常多的成就,你觉得自己在这方面有天分吗?
刘松铭:我不觉得自己在学术上特别有天分。
虽然我的工作影响力比较大,但其实我不是那种特别擅长写文章,做很漂亮的论文,然后拿去评奖的人。
如果要归纳一下我为什么能产生一些影响力,我觉得真诚才是必杀技。人是会有共鸣的。实话说,我做的工作本身不一定有多新、多精巧,也没法靠一个巧妙的公式成立。
但我一直在做的是具身的「主线任务」——探索并推动 Scaling Law。这个方向本身是能引起大家广泛共鸣的。
Q:这跟你们清华务实的精神有关吗?
刘松铭:我觉得挺有关的。也有点哲学的感觉,有时候无心插柳,反倒容易柳成荫。
Q:你在转向具身方向之后,研究过的一个具体问题是什么?
刘松铭:可以讲 RDT2。
当时大家面临的问题就是没有数据。那时候很多人用的是遥操数据,但遥操的问题在于成本很高。
我们的方案就是 scale up 无本体的 UMI 夹爪数据。我们不再需要一个机器人。人类自己戴着夹爪就能到处去采数据,效率自然就高了。
这个想法非常简单直接。真正的难点在于它很麻烦、很 dirty,你要做大量工程才能把这个想法变成现实。
Q:是哪一年开始做的?花了多长时间?
刘松铭:我们是 2024 年底开始做,2025 年发布的工作,前后一共做了一年。这个周期特别长。一般来说,厉害的同学几个月就可以做一篇文章,但我两年时间只做了两篇文章。所以如果从 ROI 的角度来看,这并不是一个特别划算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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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自由命名公司
Q:公司叫 LiberAI,是因为你觉得自由这件事很重要吗?
刘松铭:对,我觉得自由非常重要。
Q:自由重要到什么地步,你需要把它用作公司名字?
刘松铭:人生最终的结局都是注定的,所以过程非常重要,而过程里自主选择的权利就成了本质。
那是什么阻碍了我们自由选择?除了金钱之外,就是我们有太多琐碎的事情要做。
但现实世界有它的客观规律,世上的劳作不会凭空消失。那些没人愿意做的脏活、累活,总要有人承接。从整个社会的视角来看,一部分人能够清闲自由、随心生活,就必然意味着另一部分人被琐事束缚,失去自由。
所以我一直在思考,有没有办法让全人类都拥有自由,让每个人都能支配自己的时间,选择真正想做的事。从第一性原理去推导,几乎只有一个解决方案:创造一种新的载体,替人类承接这些繁杂的工作。
这个事物就是机器人。
Q:但很多人工作的初衷只是谋生,不是为了享受乐趣。如果机器人取代了他们赖以为生的工作怎么办?
刘松铭:早年人力车夫靠拉车谋生,汽车普及之后,人力车夫这个职业慢慢消失了,但社会整体的就业岗位并没有因此减少。
生产力进步的过程中一定会源源不断诞生新的岗位。
行业更迭当然会带来短期阵痛,但长远来看,从业者最终会转向条件更好的工作。同理,未来如果琐碎繁杂的工作交由机器人承接,社会对体力劳动的需求会越来越少,但人类也会不断催生新的需求,社会结构也会随之转变。
Q:大家现在会说,人类所剩无几的优势可能就是这副并不完美的肉身,是人类的具身性,因为脑力工作反而更容易被 AI 取代。但如果世界模型和物理 AI 大规模应用,是不是意味着人类连这点所剩无几的优势也不存在了?
刘松铭:人的存在不是为了工作。反过来,工作的目的是为了让人更好地存在。
如果 AI 能取代人的所有工作,那人就都不工作好了,没有必要比个高低。我的观点是,人的存在本身就是意义。
人活着,去选择自己想要的事情,决定如何过完自己的一生,尝试各种新奇的体验,这就是价值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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