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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越南30年,娶过2个妻子,发现越南的女人都有一个共同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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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陈志强,今年五十三。

在越南待了整整三十年。

河内老城区那条巷子,我闭着眼都能摸到家门口。

三十年前,我二十三岁,跟着一个福建老板来这边做服装生意。那时候年轻,什么都不懂,看什么都新鲜。

老板叫王德彪,比我大十岁,在河内开了个服装档口,专门从中国进货倒腾到越南卖。他跟我说,小陈,这边遍地是钱,就看你敢不敢捡。

我信了。

结果第一年就亏得血本无归。

王德彪跑了,丢下我一个人在河内,欠了一屁股债。

那时候我兜里就剩二十万越南盾,折合人民币不到六十块钱。蹲在还剑湖边上看湖水,想着要不要跳下去算了。

就是那天,我遇见了阿香。

阿香当时在湖边摆摊卖法棍面包,看我一个大男人蹲那儿半天不动,以为我饿了,递过来一个面包。

“Anh ăn đi.”

她说的越南话,我那时候还听不太懂。

但她眼睛很亮,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皮肤黑黑的,颧骨有点高,典型的越南姑娘长相。

我没接面包。

我说,我没钱。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硬把面包塞我手里,说不要钱。

那个面包我吃了很久。

后来我就在阿香摊子旁边支了个小摊,卖从老市场淘来的便宜T恤。她卖面包,我卖衣服,两个人就这么认识了。

阿香是河内本地人,家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住的是那种窄窄的、长长的越南传统房子,一楼做生意,二楼住人。她爸妈在老家海阳省种水稻,她一个人来河内讨生活。

她教我说越南话,我教她说中文。

她跟我说,她想攒钱开一家自己的小餐馆。

我说,等我有钱了,我帮你开。

她笑,说你先把自己养活了再说。

那时候日子苦。

每天早上四点多起床,去批发市场抢货,然后骑着自行车满河内跑,找地方摆摊。越南城管也凶,动不动就收东西,跑慢了连货带车全给你扣了。

但阿香总能在各种地方找到摆摊的位置。

她知道哪条巷子几点钟城管不来,知道哪个市场的摊位费最便宜,知道怎么跟当地的公安打交道。

她教会我很多。

不光是生存技巧,还有一种韧劲。

就是那种,日子再难,也能笑着过下去的劲头。

我后来在很多越南女人身上都看到过这种劲头。

这是后话了。

我跟阿香在一起是顺理成章的事。

没办婚礼,没领证,就是搬到一起住了。她爸妈来河内看过一次,她爸坐在我那个破出租屋里喝了三杯茶,没说话,走了。

后来阿香跟我说,她爸嫌我穷,但没反对。

“他说你眼睛里有一股劲儿,不会一直穷下去。”

我听了这话,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那几年是真拼。

白天摆摊,晚上去夜市接着卖。阿香凌晨三点起来做面包,我帮她揉面,两个人累得站着都能睡着。

慢慢攒了点钱,我在老城区盘了个小店面,开始正经做服装生意。

阿香也终于开了她的小餐馆,就在我店隔壁。

卖河粉,也卖面包。

她做的河粉汤底特别鲜,牛肉切得薄薄的,烫一下就能吃。配上她自制的辣椒酱,又香又辣,回头客很多。

那几年是我在越南最开心的日子。

生意慢慢好起来,我们有了点积蓄,阿香怀孕了。

我高兴得不行,天天摸着她肚子傻笑。

阿香也高兴,但她说,要生个儿子。

我问她为什么。

她说,儿子不受欺负。

我说,女儿也不受欺负,我保护她。

她摇头,说你不懂。

她怀孕七个月的时候,有一天突然肚子疼。

送到医院,医生说是宫外孕破裂,大出血。

没救回来。

阿香走的那天,河内下大雨。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浑身湿透了,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她妈从海阳赶过来,哭得晕过去两次。

我站在那儿,一句话说不出来。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店也不开了,整天喝酒,喝醉了就睡,睡醒了接着喝。

是阿香她妹妹阿兰看不下去,从海阳跑到河内来照顾我。

阿兰比阿香小三岁,长得跟阿香很像,但性格不一样。阿香爱笑,阿兰不爱笑,总是很安静。

她帮我把店重新开起来,帮我进货,帮我跟客户谈生意。

我说,你不用这样。

她说,姐姐临走前让我照顾你。

我说,她什么时候说的。

她说,进手术室之前。

我愣住了。

阿香进手术室之前,跟阿兰打了电话。

她说,如果我出不来,你帮我照顾志强。

她知道可能会出事。

但她还是笑着跟我说,没事的,我进去一会儿就出来。

这就是阿香。

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不想让我担心。

阿兰照顾了我两年。

两年后,我们结婚了。

说不上多深的感情,更像是两个人搭伙过日子。我需要一个人帮我撑下去,她需要一个依靠。

阿兰跟阿香一样,很能干。

她接手了阿香的餐馆,重新装修,换了菜单,生意比以前还好。我的服装店也越做越大,开始往岘港、胡志明市发货。

日子看起来好起来了。

但阿兰跟阿香有一个很大的不同。

阿香有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不跟我说。

阿兰不一样。

阿兰什么都跟我说。

今天菜市场的猪肉涨了五百盾,隔壁阮婶家的儿子考上了大学,巷子口那家咖啡店的老板娘出轨了。

事无巨细,全告诉我。

一开始我觉得挺好的,夫妻之间就该这样坦诚。

但后来我发现,她不光跟我说,也跟别人说。

什么都跟别人说。

我们家的存款有多少,我每个月赚多少钱,我老家在哪儿,我爸妈干什么的。

全巷子的人都知道。

我不舒服。

我跟她说,有些事不用跟外人讲。

她说,那都是邻居,不是外人。

我说,邻居也是外人。

她不理解。

这是文化差异,也不全是文化差异。

阿香和阿兰是亲姐妹,但性格完全不同。一个把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一个把什么事都往外说。

但她们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共同点?

我先不说,你往下看就知道了。

我跟阿兰的婚姻维持了七年。

七年里,我们生了两个孩子,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叫小宝,女儿叫小美。

日子过得不算差,但也不算好。

问题出在阿兰那张嘴上。

她太能说了。

不光跟邻居说我们家的事,还跟我客户说。有一次我一个客户来家里吃饭,阿兰在饭桌上把我进价多少、利润多少全说出去了。

那顿饭吃完,客户第二天就压我价。

我回家跟阿兰吵了一架。

她说,我又不知道这些不能说。

我说,你动动脑子行不行。

她哭了。

她一哭我就没辙。

后来这种事越来越多。

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控制不住。什么事都要说出来,不说憋得难受。

我开始少回家。

天天在外面跑业务,有时候一个月不回去。

阿兰也不说什么,照样开店、带孩子、跟邻居聊天。

我们的关系越来越淡。

到后来,我回去她也不怎么跟我说话了,就是该干嘛干嘛。

我知道这段婚姻到头了。

离婚是我提的。

阿兰没哭没闹,很平静地同意了。

她说,孩子归我。

我说,好。

她说,你每个月给生活费就行。

我说,好。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其实我知道你一直忘不了我姐。

我没说话。

她说,我不怪你。

然后她站起来,去厨房洗碗了。

我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哗哗的水声,心里空落落的。

离婚后,我把服装店盘出去了,去了胡志明市。

那是2010年,我四十岁。

胡志明市比河内热,也比河内乱。

满大街的摩托车,到处是酒吧、KTV、按摩店。西贡河边的霓虹灯整晚亮着,照得河水五颜六色的。

我在第五郡租了个房子,开始做进出口贸易。

那几年中国和越南的贸易越来越热,我从中国进口小家电、手机配件,卖给越南的批发商。

生意做得还行,不算大富大贵,但比在河内的时候好多了。

在胡志明市,我认识了很多人。

中国人、越南人、韩国人、日本人。

也认识了很多越南女人。

有在夜场上班的,有开美容院的,有做导游的,有大学生兼职翻译的。

我交往过几个,都没长久。

不是她们不好,是我没那个心思了。

但在这个过程中,我慢慢发现了一个现象。

一个关于越南女人的现象。

几乎所有我接触过的越南女人,不管是北越的还是南越的,城里的还是乡下的,年轻的还是年纪大的。

她们身上都有一种共同的特质。

什么特质?

我先说几个人。

第一个叫阿蓉,胡志明市本地人,在第五郡开了一家美容院。

我是在一个朋友的饭局上认识她的。

阿蓉长得漂亮,皮肤白,眼睛大,身材也好。说话轻声细语的,笑起来很温柔。

那顿饭吃完,我们留了联系方式。

后来慢慢熟了,我有时候会去她店里坐坐。

她店里生意很好,客人大多是越南的有钱女人,也有一些中国人和韩国人。

阿蓉很会做生意。

她跟每个客人都聊得来,记得住每个客人的喜好。哪个客人喜欢喝什么茶,哪个客人对什么产品过敏,哪个客人老公最近出轨了需要安慰。

她全记得住。

我说,你这脑子真好使。

她说,没办法,要赚钱嘛。

阿蓉家里情况不好。她爸死得早,妈改嫁了,她从小跟着奶奶长大。奶奶前年中风瘫痪在床,她每个月要寄钱回去请人照顾。

她还有一个弟弟,在胡志明市上大学,学费生活费全她出。

我说,你挺不容易的。

她笑了笑,说,谁容易呢。

后来我跟阿蓉在一起了一段时间。

她对我很好。

是真的好。

我随口说一句今天有点累,她晚上就给我煲汤送过来。我说最近睡眠不好,她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种草药,煮水给我泡脚。

我说你不用这样。

她说,我想对你好。

我说,为什么。

她说,因为你对我好。

其实我对她也不算多好,就是请她吃了几顿饭,帮她修过一次水管,她生日的时候送了个包。

但她记着。

全记着。

后来我生意上出了点问题,一批货被海关扣了,损失了不少钱。

我没跟阿蓉说。

但她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

那天晚上她来我住处,拿了一个信封给我。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钱。

一亿越南盾,大概三万人民币。

我说,你哪来这么多钱。

她说,攒的。

我说,你攒钱不容易,拿回去。

她说,你先用着,不急着还。

我说,我不要。

她看着我,眼睛红了。

“Anh không coi em là người nhà.”

你不把我当家人。

我愣在那儿。

后来我收了那笔钱。

不是因为缺钱,是因为她那句话。

但我们的关系没持续太久。

问题出在她弟弟身上。

她弟弟大学毕业了,想来我公司上班。

我说行。

结果这小子来了之后,什么事都不干,天天玩手机,迟到早退。我说他两句,他跟我顶嘴。

我跟阿蓉说,你弟弟这样不行。

阿蓉说,他还小,你多包容。

我说,二十二了,不小了。

阿蓉说,他从小没爸,我惯坏了,你担待一下。

我说,这不是担待的问题,他在这儿影响其他人。

阿蓉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让他走。

第二天她弟弟没来。

我以为这事过去了。

结果过了一个月,我发现公司的账目不对。

一查,她弟弟趁我不在的时候,偷了公司的货出去卖。

价值大概两亿越南盾。

我报了警。

警察把她弟弟抓了。

阿蓉来找我,跪在我面前哭。

“你放过他,钱我还你。”

我说,这不是钱的事。

她说,他是我弟弟。

我说,你弟弟犯了法。

她抬起头看我,眼泪流了一脸。

“我求你了。”

我看着她,心里很难受。

但我没答应。

她弟弟被判了两年。

阿蓉再也没来找过我。

后来我听说她把美容院卖了,搬去了岘港。

那笔钱她也没还。

我没去要。

第二个叫阿玲。

阿玲是岘港人,在胡志明市一家旅行社当导游。

我是在一次去富国岛的旅行中认识她的。

她是那趟旅行团的导游。

阿玲个子不高,一米五几,但嗓门很大,笑起来整辆车都能听见。她懂的很多,从越南历史到当地美食,讲得头头是道。

我对她印象不错,留了联系方式。

后来我有些客户来越南玩,我就找她带团。

一来二去就熟了。

阿玲性格开朗,什么话都敢说。

她跟我说,她以前结过一次婚,老公是个韩国人,在岘港开厂的。

我说,后来呢。

她说,后来他跑了。

我问,为什么。

她说,厂子倒闭了,欠了一屁股债,跑回韩国了。

我说,那债呢。

她说,我还啊。

我愣住了。

“他欠的债,凭什么你还?”

阿玲说,厂子的法人是她。

我说,你傻啊。

她说,那时候爱他嘛,他说什么我都信。

那个韩国人欠了大概二十亿越南盾,折合人民币六十多万。

阿玲还了五年,还没还完。

我说,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她说,一千五百万盾,大概四千多人民币。

我说,那你怎么还。

她说,慢慢还呗,还能怎么办。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好像说的是别人的事。

后来我跟阿玲在一起了。

她很会照顾人。

我去岘港出差,她请假陪我。我说不用,她说反正也没什么事。

她知道我喜欢吃海鲜,带我去岘港最好的海鲜大排档。点菜的时候跟老板砍价,砍得老板脸都绿了。

我说,你砍价真厉害。

她说,欠了那么多债,不厉害怎么行。

她从来不跟我开口要钱。

我有时候想帮她,给她买点东西,她都不要。

她说,我自己能行。

我说,你一个人扛着多累。

她笑了笑,说,习惯了。

我跟阿玲在一起一年多。

分手是因为她要回岘港照顾她妈。

她妈得了癌症,需要人照顾。

我说,我跟你一起回去。

她说,不用,你在这儿忙你的。

我说,我可以帮你。

她摇头。

“这是我的事。”

我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看着我,眼圈红了。

“Anh đừng làm em yếu lòng.”

你别让我心软。

她还是一个人回了岘港。

走的那天我去车站送她。

她背着一个大包,手里拎着两个袋子,瘦瘦小小的身影挤在人群里。

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她没回头。

后来我们偶尔还联系,她说她妈的病好一些了,她说她的债快还完了,她说她又开始带团了。

我说,你还好吗。

她说,挺好的。

我知道她在逞强。

但我也知道,她不需要我的同情。

第三个叫阿秋。

阿秋是海防人,在胡志明市一家中餐馆当服务员。

我常去那家餐馆吃饭,就认识了。

阿秋很年轻,才二十二岁,比我小了将近三十岁。

她长得不算漂亮,但很耐看,皮肤有点黑,牙齿很白,笑起来很真诚。

她叫我“chú”,叔叔。

我说,别叫叔叔,叫哥。

她笑,说,你就是叔叔嘛。

阿秋家里很穷,海防那边农村的。她初中没毕业就来胡志明市打工了,在餐馆当服务员,一个月工资八百万盾,折合人民币两千多。

她每个月寄六百万盾回家。

自己留两百万。

两百万盾,在胡志明市能干什么?

租房子都不够。

她住在餐馆提供的宿舍里,八个人一间房,上下铺。

我说,你这样太苦了。

她说,不苦啊,有吃有住挺好的。

她是真的觉得挺好的。

每次看她吃饭,都是一大碗米饭,配一个素菜,吃得津津有味。

我说,你怎么不吃肉。

她说,不喜欢吃肉。

我知道她是舍不得。

有时候我请她吃饭,她总是点最便宜的。

我说,你随便点。

她说,够了够了,吃不了那么多。

阿秋有一个男朋友,是她老家的,在海防一个修车铺当学徒。

她每个月寄回家的钱,有一部分是给那个男朋友的。

我说,你男朋友怎么不自己赚钱。

她说,他学徒工资低。

我说,那也不能靠你啊。

她说,以后他会赚钱的。

我说,你信?

她说,信。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特别坚定。

后来她男朋友跟她分手了。

原因是在海防找了别的女人。

阿秋哭了一整晚。

第二天照常上班,笑着给客人端菜。

我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难受。

我说,你难受就哭出来。

她说,哭过了,不哭了。

我说,值得吗。

她说,不值得,但哭也哭过了,日子还得过。

后来阿秋辞了餐馆的工作,去了一家中国人开的工厂。

工资高一点,但很累,一天站十二个小时。

我说,你身体吃得消吗。

她说,年轻嘛,没事。

她走之前请我吃了一顿饭。

在路边摊,两碗河粉,一份春卷。

她说,叔叔,谢谢你一直照顾我。

我说,我也没做什么。

她说,你请我吃了很多顿饭。

我笑了。

她也笑了。

“等我赚了钱,请你吃大餐。”

我说,好,我等着。

她走了之后,我们没再联系。

但我有时候会想起她。

想起她笑着端菜的样子,想起她哭着说“日子还得过”的样子。

我在越南三十年。

认识的女人数不清。

有阿香那样的,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天塌下来自己扛。

有阿兰那样的,什么话都往外说,藏不住一点心事。

有阿蓉那样的,为了家人可以倾尽所有,甚至不惜触犯底线。

有阿玲那样的,被人坑了不怨天尤人,一个人默默还债。

有阿秋那样的,被伤害了哭一场,然后擦干眼泪继续往前走。

她们性格不同,经历不同,命运不同。

但她们身上有一种共同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琢磨了很久。

后来有一天,我在胡志明市的一个菜市场里,看到了一个卖菜的大姐。

那个大姐大概四十多岁,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

她面前摆着一堆青菜,天快黑了,菜还没卖完。

她也不着急,坐在小凳子上,拿一把扇子慢慢扇着。

这时候她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应该是她孩子打来的。

她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然后她站起来,把剩下的菜收起来,推着车走了。

走的时候,嘴里哼着歌。

是越南的一首民歌。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阿香、阿兰、阿蓉、阿玲、阿秋,还有那个卖菜的大姐。

她们身上共同的东西是——

一种惊人的韧劲。

或者说,一种近乎本能的承受力。

越南的女人,好像天生就能扛事。

不管生活给她们什么,好的坏的,她们都接着。

不抱怨,不逃避,不崩溃。

接着,然后继续往前走。

阿香扛着贫穷和病痛,到死都没跟我说一句“我害怕”。

阿兰扛着失败的婚姻,离婚了照样开店带孩子,没掉一滴眼泪。

阿蓉扛着一家人的生计,甚至不惜犯罪去帮弟弟。

阿玲扛着前夫留下的巨债,还了五年还在还,从没想过赖账。

阿秋扛着贫困和背叛,哭一场就翻篇,笑着面对新一天。

她们像越南的红河。

看着平静,底下暗流汹涌。

但不管遇到什么阻碍,都会绕过去,继续往前流。

这种韧劲从哪儿来?

我想,跟越南的历史有关。

这个国家打了几十年的仗。

男人上战场,女人撑起家。

男人死了,女人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一代一代,这种韧劲就刻进了骨子里。

也跟越南的文化有关。

越南是母系社会残留比较多的国家。

女人在家里地位不低,管钱,管事,管孩子。

男人在外面赚钱,女人在家里说了算。

所以越南女人从小就被教育,要能干,要能扛事。

还有一个原因。

越南女人对家庭的执念特别深。

为了家人,她们可以牺牲一切。

阿香为了让我不担心,到死都笑着。

阿蓉为了弟弟,可以放弃尊严跪下来求我。

阿玲为了前夫的债,一个人扛了五年。

阿秋为了男朋友和家里,自己吃素菜省钱。

这种对家庭的付出,有时候看起来傻。

但她们觉得理所当然。

这就是越南女人。

我现在五十三岁了。

一个人在胡志明市生活。

两个孩子跟着阿兰在河内,我每个月寄生活费,偶尔回去看看。

小宝今年十八岁了,上大学了。

小美十五岁,上高中。

他们跟我不是很亲,但也不生疏。

阿兰后来没再结婚。

我听说她餐馆生意越来越好,在河内开了分店。

她偶尔会给我打电话,说孩子的事。

语气很平淡,像老朋友。

我有时候想,如果当年我能多包容她一些,也许不会离婚。

但也就是想想。

人生没有如果。

我在胡志明市的家里,阳台上种了很多花。

是阿香以前喜欢的那些花。

茉莉、九里香、夜来香。

一到晚上,满屋子都是香味。

我坐在阳台上,看着西贡河的夜景。

想起三十年前,在还剑湖边,阿香递给我那个面包。

想起她笑起来的样子。

想起她说,不要钱。

想起阿兰洗碗时的水声。

想起阿蓉跪在我面前哭。

想起阿玲在车站那个瘦小的背影。

想起阿秋说,日子还得过。

这些女人,像走马灯一样在我脑子里转。

她们都离开了我。

或者说,我离开了她们。

但她们教会我的东西,我一直记着。

就是那种韧劲。

天塌下来,扛着。

日子再难,过着。

哭完了,笑着。

这就是越南的女人。

这就是我在越南三十年,娶过两个妻子,交往过几个女人之后,发现的共同特点。

夜深了。

西贡河的灯光慢慢暗下去。

我站起来,给花浇了水。

明天还要去港口看一批货。

日子还在继续。

我也得扛着。

像她们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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