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晓辉教授：B7-H3，骨肉瘤治疗的下一个里程碑

导语：

骨肉瘤是儿童和青少年临床常见的原发恶性骨肿瘤[1]。局限性骨肉瘤患者的5年生存率约为60%，而进展期（复发或转移）骨肉瘤患者的5年生存率仅约20%[2]。对于复发难治性患者，二线化疗方案的中位无进展生存期（mPFS）仅为1-3个月，临床需求迫切[3，4]。因此，寻找新的有效治疗靶点具有重要意义。HS-20093是一款靶向B7-H3的新型抗体药物偶联物（ADC）。ARTEMIS-002研究数据显示，HS-20093在复发难治性骨肉瘤患者中展现了优异的疾病控制力和可控的安全性[5]。为此，医学界肿瘤频道特邀北京积水潭医院牛晓辉教授，围绕B7-H3靶点的临床价值、研究数据及未来方向进行深度分享。

平台期突围在即：B7-H3成为骨肉瘤最具潜力靶点

Q1：目前复发难治性骨肉瘤的治疗瓶颈突出，传统治疗方案疗效有限。请问，在您的临床经验与研究中，哪个靶点或者药物在骨肉瘤领域特异性高、临床潜力大？

牛晓辉教授：

骨肉瘤本身异质性很高。传统治疗方法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与历史相比已经有了极大进步，但到80年代后，治疗进入了一个平台期。临床希望通过突破瓶颈，使更多病人的治疗结果有所好转。

大家一直在寻找各个突破点，其中B7-H3被认为是最有可能获得突破的靶点。B7-H3是众多免疫检查点之一，在骨肉瘤中特异性高、临床潜力突出，表达率可达80%以上[4]，而在正常组织中的表达有限。该靶点介导免疫逃逸，驱动增殖、侵袭、转移及复发。靶向B7-H3，既能杀伤肿瘤细胞，又能逆转免疫微环境。目前，B7-H3 ADC药物在复发难治性骨肉瘤中已显现出优异的疾病控制力，安全性可控、耐受性良好。

图1靶向B7-H3的免疫治疗作用机制

Q2：2025年ESMO大会更新的ARTEMIS-002研究数据显示，在既往经多线治疗的骨肉瘤患者中，B7-H3靶向ADC药物HS-20093 12 mg/kg剂量组的中位无进展生存期（PFS）为8.3个月，中位缓解持续时间（DoR）长达19.8个月。结合目前临床上骨肉瘤后线治疗方案缺乏，您如何评价这项研究结果对患者后线治疗的潜在价值？

牛晓辉教授：

如前所述，骨肉瘤的治疗从上世纪80年代以后即进入平台期，5年生存率很难再进一步提高。平台期的出现，关键在于部分患者从局限性肿瘤发展为转移性肿瘤，进入晚期阶段。这些晚期患者经过一线治疗后仍会继续进展，进入二线治疗。而二线治疗的效果一直不理想。

即使经过当前公认有效的二线治疗，这些患者的中位PFS也只有3-5个月[3]。这是一个长期难以突破的瓶颈，临床上迫切需要新的治疗选择。

在HS-20093的临床试验中，研究数据令人鼓舞。根据2025年ESMO大会更新的ARTEMIS-002研究结果，在30例可评估的骨肉瘤患者（12 mg/kg剂量组）中，确认的客观缓解率（cORR）为20.0%，疾病控制率（DCR）达到86.7%，中位无进展生存期（mPFS）为8.3个月[5]。该结果与历史数据中二线治疗3-5个月的中位PFS相比，具有明显提升。

综合来看，ARTEMIS-002研究为复发难治性骨肉瘤患者提供了一个有效的候选治疗方案，填补了这一领域的后线治疗空白。

Q3：青少年是骨肉瘤的高发群体，ARTEMIS-002研究队列3纳入了6例青少年骨肉瘤患者（≥12岁）。您如何解读这部分数据？对未来在青少年患者中应用B7-H3 ADC有何启示？

牛晓辉教授：

从原发骨肿瘤的发病曲线来看，高发年龄在10-25岁，青少年为主，因此必须对青少年骨肉瘤患者给予足够重视。解决青少年患者的治疗问题，是骨肉瘤整体治疗中不可回避的关键环节。

ARTEMIS-002研究专门设立了队列3，纳入了6例青少年骨肉瘤患者，中位年龄为15.5岁（范围12-16岁）。研究结果显示，青少年患者的药代动力学特征与成人基本一致，12 mg/kg的剂量方案在青少年中切实可行且安全。在疗效方面，12 mg/kg剂量组在骨肉瘤患者中的cORR为20.0%，DCR为86.7%，中位无进展生存期（mPFS）为8.3个月，中位总生存期（mOS）尚未达到[5]。其中，6例青少年患者的 cORR 为16.7%，DCR 为83.3%，mPFS 为6.1个月，显示青少年患者的疗效与成人相近。这些数据为B7-H3 ADC在青少年骨肉瘤患者中的应用提供了初步但有价值的证据。

当然，当前青少年患者的样本量有限，仅6例，所提供的证据仍比较初步。以往的研究多聚焦于18岁以上的成年患者，但对于骨肉瘤这种具有鲜明发病年龄特征的肿瘤，绝不能忽视16岁以下的患者群体。未来有必要开展更大样本量的研究，进一步验证B7-H3 ADC在青少年患者中的疗效和安全性，并探索更适合这一年龄段的治疗策略。

综上，ARTEMIS-002研究在青少年骨肉瘤患者中的探索是一个重要的开端，为后续研究奠定了基础。解决大部分骨肉瘤患者的治疗问题，必须覆盖这一高发群体，这也是未来临床研究的重要方向。

Q4：ADC药物在展现疗效的同时，安全性管理也是临床关注的重点。根据目前的研究观察，HS-20093在骨肉瘤患者中的安全性特征如何？

牛晓辉教授：

ARTEMIS-002研究所用ADC药物的靶点B7-H3不存在于肿瘤细胞，在正常组织上也有一定程度的表达。值得庆幸的是，骨肉瘤中B7-H3的表达率远高于正常组织水平，这为治疗提供了选择性窗口。但无论如何，除疗效外，安全性始终是临床实践中至关重要的考量因素。

在HS-20093的临床试验中，骨肉瘤患者的总体安全性可控。根据2025年ESMO大会更新的数据，所有接受12 mg/kg剂量治疗的患者均出现了治疗相关不良事件（TRAE），其中≥3级的TRAEs主要为血液学不良反应，包括中性粒细胞减少、白细胞减少、血小板减少等[5]。然而，这些不良反应通过标准的支持治疗（如升白细胞、升血小板等对症处理）均可逆转、可管理。

特别值得关注的是，因不良反应导致停药的比例非常低。在骨肉瘤患者中，仅1例患者（3.1%）因治疗相关不良事件而停止治疗[5]。这一数据表明，HS-20093的不良反应虽难以完全避免，但严重程度可控，患者对治疗的耐受性总体良好。

当然，我们也期待在正在进行的III期研究（ARTEMIS-011）中，能够获得更大样本量的安全性数据，进一步验证HS-20093在骨肉瘤患者中的长期安全性特征。

Q5：HS-20093已获NMPA突破性治疗药物认定。针对既往二线治疗失败的骨肉瘤患者，对比双药化疗的III期ARTEMIS-011研究正在开展。请问，您如何评价其在骨肉瘤领域的应用前景？未来还有哪些值得进一步探索的方向？

牛晓辉教授：

HS-20093获得NMPA突破性治疗药物认定，表明监管机构认可这类药物在骨肉瘤治疗中的明确作用和临床价值。因此，有必要在骨肉瘤治疗中进一步扩展其应用，以体现更多临床价值。

目前正在开展的ARTEMIS-011 III期临床试验（NCT05830123），旨在比较HS-20093 12 mg/kg与常规化疗方案在既往二线治疗失败的骨肉瘤患者中的安全性和有效性。该研究入组年龄≥12岁的患者，主要终点为PFS。若取得阳性结果，HS-20093将成为复发难治性骨肉瘤患者的重要治疗选择。

展望未来，我们的探索方向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继续深挖B7-H3这一靶点。该靶点虽非全新靶点，但随着ADC药物技术的发展及对骨肉瘤分子层面研究的深入，对其认识也在不断更新。临床不仅要利用靶点进行治疗、还应探索靶向治疗与有效化疗药物的联合应用，以期改变免疫微环境和免疫状态，同时直接杀伤肿瘤，实现“1+1>2”的治疗效果。推动个体化治疗策略的制定。回顾历史，骨肉瘤的治疗从单纯手术时代5年生存率仅20%[6]，随着化疗的应用，综合治疗后5年生存率提升至60%–70%[7]，这是一次革命性进步。但仍有患者因疾病进展进入晚期，在死亡线上挣扎。如今，通过ADC药物、化疗、抗血管生成治疗、特殊靶点联合治疗及免疫治疗等多种手段的综合应用，有理由相信能够为更多患者带来希望。

最后，需强调，骨肉瘤作为一类罕见肿瘤，需要从事骨肉瘤诊疗工作的医生携手共进，共同开展临床研究。相信中国必将率先在世界上形成突破，使中国骨肉瘤患者能够从本土研究和药物中获益。

总结

骨肉瘤治疗历经数十年平台期，终于在后线治疗中迎来实质性进展。B7-H3靶点的临床价值在ARTEMIS-002研究中得到初步验证，HS-20093为复发难治性患者提供了兼具疗效与安全性的新选择。青少年患者与成人获益一致的趋势，展现了该策略覆盖全年龄段的应用前景。随着III期研究数据的成熟和联合治疗模式的探索，骨肉瘤治疗有望从“单兵突进”走向“协同作战”，真正实现患者长期生存的突破。

专家简介

牛晓辉 教授

北京积水潭医院

• 主任医师，教授、博士生导师
  

• 北京积水潭医院 骨与软组织肿瘤诊疗研究中心 主任
  

•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 CSCO）理事
  

•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 CSCO）黑色素瘤专家委员会 主任委员
  

•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 CSCO）肉瘤专家委员会 前任主任委员
  

• 中国抗癌协会（ CACA）常务理事
  

• 中国抗癌协会（ CACA）肉瘤康复专业委员会 主任委员
  

• 中国抗癌协会（ CACA）肉瘤专业委员会 前任主任委员
  

• 中国抗癌协会（ CACA）骨肿瘤及转移瘤专委会 副主任委员
  

• 中国医师协会 肿瘤多学科肿瘤诊疗专业委员会 常务委员
  

• 中国医师协会 骨科分会骨肿瘤专业组 副组长
  

• 中华医学会 骨科分会 骨肿瘤专业组 副组长
  

• 北京医学会 骨科分会 骨肿瘤学组 前组长
  

• 国际保肢协会 ISOLS Bylaws Committee Member
  

• SICOT Tumor Committee Member
  

• 亚太骨与软组织肿瘤学会（ APMSTS）常务理事
  

• 东亚骨与软组织肿瘤协作组（ EAMOG）前主席、常务理事
  

• 《中国骨与关节杂志》副总编辑
  

• 担任 34家SCI期刊审稿专家
  

• 以第一作者或通讯作者发表论文 262篇，其中SCI文章44篇

参考文献：

[1] Ottaviani G, Jaffe N. The epidemiology of osteosarcoma. Cancer Treat Res. 2009;152:3-13.
[2] Meltzer PS, Helman L. New Horizons in the Treatment of Osteosarcoma. N Engl j Med. 2021;385(22):2066-2076
[3] Low K, Foulkes P, Hills F, et al. The efficacy of gemcitabine and docetaxel chemotherapy for the treatment of relapsed and refractory osteosarcoma: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pre-clinical study. Cancer Med. 2024;13(18):e70248.
[4] Wang L, Zhang Q, Chen W, et al. B7-H3 is overexpressed in patients suffering osteosarcoma and associated with tumor aggressiveness and metastasis. PLoS One. 2013;8(8):e70689.
[5] Xie L, Shen J, Xu J, et al. ARTEMIS-002: a phase II study of HS-20093 in patients with relapsed or refractory sarcomas. Ann Oncol. 2025;36(suppl 2):S1337.
[6] 牛晓辉. 骨肉瘤治疗的历史、现状和未来[J]. 骨科临床与研究杂志,2019,04(05)：257-260.
[7] Bao J., Shi Q., Qu G. Recent advances and future perspectives in multidisciplinary research on osteosarcoma. Holist Integ Oncol 5, 1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