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作者 | 燕公子
谁敢信？！21世纪的文明中国，竟然还有“奴隶主”与“奴隶”！
6月7日，打拐志愿者上官正义接到线索，在保定清苑区刘庄村的一家水泥经销点，发现了一名身份不明的残障大叔。
上官正义赶到现场，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从其拍摄的视频画面看，这位七十多岁的残障老人，穿着一件被水泥灰浸成灰白的条纹T恤，眼眶深陷，皱纹里嵌着厚厚的水泥垢。
他住的地方，是水泥仓库的角落，被褥上结着坚硬的水泥壳。吃的也都是别人剩的饭菜。生活条件极其差劲。
他每天凌晨5点必须起床，日复一日单人徒手装卸四百袋水泥，每袋五十公斤，一天二十多吨。没有口罩，没有手套，没有任何防护，二十年里没有发过一分钱工资。
上官正义对着镜头还原了和水泥店老板的对话，每一句都让人血压飙升——
“这个大叔哪来的？”
“别人送给我的。”老板说。
“他在这里多少年了？”
“将近20年了。”
“他没有身份，要是死了怎么办？”
老板冷冷地回了一句：“死了就埋了。”
更令人窒息的是，老板还声称“当地有关部门都知道这个情况”。
当上官正义试图安抚大叔，告诉他“我是过来救你的”时，大叔的第一反应是想哭，但紧接着却惊恐地抬头看向旁边的人，一句话都不敢接。惶恐的令人心碎。
更离谱的还在后头。当上官正义联系当地警方到场调查后，一名自称水泥店对面邻居的男子突然冲了出来，打了一套流畅的“组合拳”。
先是碰瓷，指着自家台阶说上官正义开车压坏了瓷砖，张口就要赔偿。接着造谣。转头跟警察说上官正义是“人贩子”，要把老人抓去“噶腰子”。
见警察不信，他祭出终极杀招，转身开出货车，当着民警的面冲向人群，嘴上叫嚣着：“撞死你！”好在执法人员反应及时，将其控制。
最终，这名嚣张的邻居最终被行政拘留7天。
但事情没完。事发后，来自河北IP的陌生人通过社交平台向上官正义发来多条死亡威胁信息，措辞狠毒，暗示要对其不利。
纵观全案，此事至少涉及三个问责点。
第一，老板涉嫌什么罪名？
法律人士指出，水泥店老板长期限制残障老人人身自由，强迫其从事重体力劳动且不支付报酬，已涉嫌触犯《刑法》中的强迫劳动罪及非法拘禁罪，情节极其恶劣，属于法定从重处罚情形。
还有律师提出第三层分析：老板“死了就埋了”的言论，加之二十年长期让老人在无防护、高强度环境下劳动，已具备故意杀人的主观恶意倾向。
若老人因劳动伤亡，老板还可能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一旦数罪并罚，刑期可能超过十年。
第二，基层监管是否真的存在“灯下黑”？老板声称“当地都知道”，此话是真是假？
假设老板只是随口一说，20年来基层部门实际并不知情，那为何村委会没有人口登记？劳动监察、民政救助为何形同虚设？这属于严重的渎职与不作为。
但如果知情却放任不管，甚至默许这种“免费劳动力”的存在，那就涉嫌玩忽职守罪，甚至是包庇犯罪。这20年的监管真空，必须有人出来给公众一个交代。
第三，当事人一家为何敢如此嚣张？
邻居的碰瓷、造谣、开车撞人威胁，以及事后陌生人的死亡恐吓，已经超出了普通纠纷的范畴。这种有组织、有预谋的恐吓行为，涉嫌恐吓罪、寻衅滋事罪甚至妨害公务罪。
他们之所以有恃无恐，是不是因为长期在法外之地尝到了甜头，习惯了用暴力解决问题？
好消息是，在事件引发全网关注后，涉事水泥店老板赵某光已被警方以涉嫌强迫劳动罪刑事拘留，老人获救。
经过DNA比对，6月8日深夜，这位老人终于和从平山县赶来的亲生妹妹团聚。
妹妹手中攥着一张泛黄的一寸照片和一件小孩穿过的旧褂子——他在150公里外，被奴役了22年，家人也找了他22年。
保定清苑区也已启动专项行动，对辖区内小作坊、个体工商户开展用工及残疾人权益保障排查。
但我最想问的是：把人从水泥库里拉出来，就是终点吗？
不是。应该只是个起点。
他的身份经过DNA比对终于查清了，但他的身体到底受了多少伤？有没有患上重病？他身后还有没有像他一样的受害者？那个把残障人士“送来”的上游人员，到底是什么人？
二十年来，到底有没有基层人员亲眼见过这个天天在漫天粉尘里搬水泥的老人？如果见过，问过没有？管过没有？
上官正义还卧底发现，全国多地存在买卖、转送残障人员的网络平台。
如果这次只是抓了某个水泥店的赵老板，喊两声“严惩”，但全国还有上百个废品站、养殖场、砖窑厂在重复同样的奴役罪恶，那么这次曝光就等于白曝光了。
我们不需要眼泪浇灌出的同情，而是需要让那些掩耳盗铃的基层单位无处遁形，需要让每一个残障救助机制真正运转起来。
法治的底线，是用一个又一个案件的彻底解决，让所有人看到，正义是很珍贵的，而我们孜孜不倦。
正义如果不彻底，就是另一种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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