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奇人｜汤宜华：“九怪修脚馆” 用“手术室标准”进行修脚刀突围

开栏的话
运河流淌的不只是水，更是千年不绝的人间烟火。从北到南，无数身怀绝技的“奇人”——他们或是传承数百年的中医传人，或是掌握着濒临失传手艺的匠人，或是守着独特民间绝活的寻常百姓，像运河里的珍珠，隐于市井，却各自闪着独特的光。大运河传媒打捞这些散落的故事，记录那些被时光打磨过的非凡匠心。

修脚是扬州“三把刀”的重要技艺之一，因技法细腻被乾隆赞为“肉上雕花”。人人皆知扬州有“八怪”，可如今扬州还出了个“九怪”。别人修脚用刀，他修脚要用上堪比手术室的器材设备，甚至为自己设计定制的修脚刀上了专利；别人专注传承非遗技艺，他却引进国外技术为己所用；别人泡澡、搓背、修脚一条龙服务，他却偏要将它们独立出来，分别成立了“九怪扬州搓背馆”“九怪扬州修脚馆”的品牌。

汤宜华，“扬州传统修脚术”非遗传承人、九怪扬州搓背馆和九怪扬州修脚馆创始人、中国商业技师协会（修脚分会）副主席。从1988年拜师学艺，到1991年被选派到北京，再到2010年回扬州创业，他用近四十余年时间将修脚刀磨出了“手术刀”的精度。他的“九怪修脚馆”用一个手术室标准、一把自创专利修脚刀、一项德国矫正技术、一套专业护理产品，颠覆了修脚行业的传统。汤宜华的故事，还要从偷师学艺的学徒时代说起。

靠偷师学艺成为被选派进京的扬州师傅

扬州作为长江和大运河的交汇之地，交通繁盛、商贾云集，修脚、洗浴、理发等行业自古繁荣。清朝顺治皇帝曾御赐扬州修脚为“三百六十行”第一行。因此，修脚这一行在扬州并非“不入流”，而是极具地方特色的主流技艺。

汤宜华出生“脚艺世家”，父亲还是当地有名的修脚师，因此他自小耳濡目染，16岁就主动选择进入这行。但是，技艺传承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一般不让子女跟家里人学艺，避免学不出来。因此经人推介后，汤宜华得以拜当时在上海修脚知名度颇高的邹朝玉为师。

然而在八九十年代，修脚业还没有明确的传承体系，师父一般都不会将独门绝技倾囊相授，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于是，他就偷偷学习。一方面，苦练基本功。基本功讲究手要稳、刀要准，然后利用筷子、肥皂、鸡蛋壳去磨练技艺。“能修好两把筷子，才算练好基本功。较软的肥皂和外硬内软的鸡蛋则更加考验个人的技艺和悟性。”另一方面，偷师学艺。汤宜华表示，每到修脚的关键时刻，师父都会指示徒弟去把垃圾倒掉。等他再回来，早已错过师父展示最关键的手艺。因此，他就端着垃圾桶佯装走出去，再蹑手蹑脚返回来，躲在师傅后面学。

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虽然汤宜华没能跟着师傅学到十成十，但他始终感激师傅为他引路，教会了他关键的技艺。“修脚讲究的就是面对客人而坐时，腰杆挺直，正对客人，不能偏不能斜，更不能趴在脚上面看。”他说，“现在很多修脚师傅的基本功并不扎实，也没有更高层次的老师去指导。这一点来看，我师父很厉害。底子打得正，才是真功夫。”

三年学成后，他凭借过硬的技艺得到了领导的赏识，有机会到扬州知名的大酒店里做修脚师。但90年代的市场浪潮正席卷全国，当听说北上广深能拿到数倍于扬州的薪水时，他动了外出闯荡的念头。恰逢此时，扬州市沐浴业协会有一个选派修脚师进京的名额。在领导的推荐下，汤宜华以扎实的基本功和悟性，成为了这个“唯一”。

被唐国强等名人点赞 融汇南北成就技艺

虽然初出茅庐且人生地不熟，但“扬州三把刀”的金字招牌为他打开了局面。汤宜华在北京的第一站，便是当时位于最繁华的王府井地段的王府饭店。在这家高档酒店里，他遇到了自己的“贵人”，著名演员唐国强。

他回忆第一次见面时，唐国强走路微跛，表情痛苦，好似脚底扎了钉子。一问才知，由于长时间走路，他脚部的创口都化脓了。汤宜华让他坐下后，从病脚旁一刀刺下去，直接挑出很长一段嵌甲，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唐国强十分高兴，边竖起大拇指，边称赞“扬州师傅就是了不得”。汤宜华表示，扬州修脚讲究的就是平圆光净柔，除了要修好趾甲，还要让客人没有任何痛感，这才叫技术。

后来在北京，唐国强还介绍过不少名人找他修脚。这其中不乏姚明、易建联、冯小刚、王刚、葛优等人。一传十，十传百，扬州修脚师傅的名气越来越大，慕名而来的人也越来越多。在北京期间，一位客人修完脚后，专程开车带汤宜华到河北易县，为杨尚昆的贴身保镖修脚。这位八旬老人三十年未修脚，指甲长成螺旋状包裹脚趾。一般人可能直接会用剪刀剪，但汤宜华依纹路转圈下刀，取出了完整甲片。这份信任，成为他在北京最难忘的回忆。

汤宜华并不满足于一直在酒店工作。他觉得，守着一个地方，怎么知道外面什么样？修脚行业分南北派，南派以扬州为代表，北派以北京为代表。此外，还有以北京修脚为代表，包括华北、东北地区的“河北派”；以扬州修脚为代表，涵盖长江下游及广大南方地区的“江苏派”；以济南修脚为中心的“山东派”。于是，他不断更换工作场地，接触形形色色的客人，也见识了不同的修脚路数。数十年里，汤宜华又辗转上海、广东、南京、新疆等地，与全国各地的修脚大师切磋技艺。南派北派，刀法各异；南派重刀工，北派重矫正，各有各的长处。

这段经历也让他明白，“扬州三把刀虽然出名，但不能说扬州的手艺无人能超越。因此当技艺精益求精到一定程度后，就要去学习别人的长处。”在外面，汤宜华发现了不一样的修脚理念。他以甲沟炎为例介绍，扬州修脚技艺是直接把病处用刀削掉，而东北的师傅会用钢丝辅助将甲面调平。“如果说扬州人讲究的是技术，那北方的修脚的重点在于如何解决或矫正脚部问题。”在外漂泊的岁月，汤宜华将南北技艺融会贯通，更磨砺出打破传统的勇气。

创立九怪搓背馆 为修脚引进“手术”概念

2010年，汤宜华因父母年迈，决定回到扬州发展，却发现家乡早已变了模样。扬州高度重视“三把刀”的非遗传承工作，不仅设立非遗传承人，还建立了等级考评体系，修脚师傅也能评职称。更让他触动的是，当年一起学艺的师兄弟们如今都发展得很好，有的开工作室、斩获各项大奖，有的开起了连锁店，甚至把生意做到了国外。相比之下，自己虽在外闯荡多年，但在扬州本地仍是“无名之辈”。这份落差，反而激起了他的斗志，决心要在这片沃土上，做出不一样的文章。

“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是来扬州不能不体验的特色活动。“水包皮”指的便是当地独特的沐浴文化。泡澡、搓背、修脚，每一个项目都藏着一套极为讲究的流程。但汤宜华却发现扬州澡堂提供泡澡、搓背、修脚的“一条龙”服务，却没有一家专攻搓背的专业场馆。这也让他萌生了“将搓背技艺从综合浴室中剥离出来”的大胆想法。他要单独打造特色搓背业态，让搓背从浴室角落的附属服务，变成可以独立体验的文化项目。

2019年，“扬州传统搓背术”被列为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汤宜华敏锐地捕捉到机遇，顺势创办“九怪扬州搓背馆”。相比于传统澡堂惯用的搓澡巾，九怪扬州搓背馆糅合中医经络养生手法，全程用毛巾搓背，还恢复了传统的烫背绝活。这是扬州乃至全国首家专注传统搓背非遗文化的扬州搓背馆，也是非遗保护单位，并获得扬州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协会授予的扬州市非遗研学体验中心荣誉牌匾。后来搓背馆进一步升级，发扬“一客一室一池一工一站式”服务模式。这种模式更显优势。不用扎堆泡澡，单独一间、单独服务，既安全又精致。如今，独辟蹊径的搓背馆，已成为游客体验扬州非遗魅力的热门打卡地。独立搓背馆更是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在全国各地。

汤宜华专攻一技的创新之举，让他看到了做独立品牌的价值，也坚定了他深耕修脚的决心。“要做就要做得与众不同”，带着这样的念头，他开始重新审视这门手艺。很多人修脚是为了解决灰指甲、甲沟炎等问题，而传统修脚往往只治标不治本。既然要解决问题，那么为何不将“手术”的概念引入修脚行业。这个大胆的设想，也最终成为他的修脚馆最独特的地方。

手术要有手术台，他就引进电动化、360度可旋转的专业修脚椅，实现师傅的精准操作与客人舒适度兼顾；手术要有手术刀，他根据个人多年心得，自行设计、定制修脚刀，还获得了外观设计专利；手术要有专业技术，他学习引入德国“安德卡尔矫正丝”技术，无痛解决甲沟炎引起的各种问题；手术要有配套药品，他与专业药企合作，开发脚部护理液等产品。于是，四管齐下，“九怪扬州修脚馆”正式成立了。

从单打独斗到统一标准 把“九怪”做成可复制的品牌

“为什么会以‘九怪’作为品牌名称，主要还是想让扬州的‘水包皮’可以和‘扬州八怪’一样家喻户晓。”汤宜华解释，“九怪”之名，既是对扬州文化的致敬，更是对传统的突破。

除了引入“手术”的概念以外，他那把自创的修脚刀“砍树大刮刀”也十分奇特。这把刀花费了汤宜华许多心血，从配重、长度到宽度、厚度的比例都进行了反复调整。最终呈现出来的特点就是刀身前窄后宽呈三角形，前端窄如柳叶探入趾缝，后端宽似铲刀可以刮净脚心脚后跟等部位。此外刀柄还呈弧形，握刀的舒适度要好于一般的直柄刀具。

汤宜华至今还记得那个两个半月大的婴儿。因为妈妈一不小心抠伤了孩子的指甲，导致发炎化脓。医生建议打麻药拔掉，妈妈不忍心，于是经人介绍找到了他。在婴儿的脚不时地动的情况下，汤宜华凭借扎实的刀功，两次修剪便化解了难题。“大人能忍着不动，孩子可不会配合，”他说，“这种时候，考验的才是真技术。”

多年闯荡的经历令汤宜华认识到，光凭手艺开修脚馆，终究只是单打独斗，难以做大，更遑论传承。要想发扬光大，必须打破旧模式，建立可复制的标准体系。一方面，他拜江苏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陆松林为师，强化技艺谱系；另一方面，他提出了一套统一的标准体系：统一品牌标识，从logo到店面设计全部规范化，让老百姓一眼记住、放心进门；统一技艺标准，以安德卡尔双侧矫正丝融合矫正贴片和钢丝矫正两项技术，进一步标准化修脚的技艺流程，让每位师傅都能达到同等水准；统一“手术”概念，从电动修脚椅、专利刀具，到和药企、研究院合作，全部纳入修脚标准作业；统一传承谱系，创新培训模式，不断壮大传承队伍，为连锁加盟持续输送人才，从而将“九怪”打造成可复制的品牌。

这套标准很快得到市场验证。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灰指甲治疗两年未见好转，跑遍各地医生都束手无策。汤宜华一看便知，这种疑难杂症在行业内被称为“铁指甲”。他按“九怪”的标准流程，先为老人制作脚模，寄往北京乔氏甲沟炎研究院，通过专业仪器检测病因，再根据结果对症下药。修复后老人感慨，很多年没这么舒服过了。甚至还有一位外国留学生一瘸一拐地找上门来修脚。他曾在医院拔过一次指甲，没想到新长出来的指甲依旧疼痛，甚至有化脓的趋势，拔不好的话还会发展成灰指甲。汤宜华没有选择大刀阔斧地修脚，而是用德国“安德卡尔矫正丝”技术，轻轻牵引、慢慢拉平变形的趾甲解决疼痛的问题。第二天留学生再来，竟说“基本不疼了”。这份“不动刀、少受罪”的本事，让外国留学生见识了修脚技艺的神奇之处。

“九怪扬州修脚馆”虽开业时间不长，却凭着口碑迅速走红。用户口口相传，吸引外地人驱车专程来体验；外地客人电话咨询不断，东北、安徽、湖南等地从业者纷纷来扬考察。常熟一位老板现场体验后当即拍板加盟“九怪”，新店开业后，又计划连开多家。“九怪”的版图，正从扬州向四方延伸。（卉君 董明 徐蓉）

（大运河新闻热线：18611735190）

制作 曹宇

编校 延晨 徐蓉

一审 桂艳 张莉

二审 肖东 董明

三审 晖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