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机接口已经走出实验室！上海精卫中心开设门诊，患者超千例

当马斯克的Neuralink让猴子用意念玩游戏、瘫痪病人用大脑打字的新闻刷屏时，很多人以为脑机接口还停留在科幻电影和实验室阶段。事实上，这项前沿“黑科技”早已走出实验室，在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一套从无创到微创，且具备无痛、精准、非药物特点的神经调控体系已投入临床，为那些被难治性精神疾病困扰多年的患者带来了全新希望。

无创神经调控，精准缓解心灵顽疾

走进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新开设的脑机接口特色门诊，记者看到患者正在医护人员的引导下接受各类神经调控治疗。据悉，该门诊已接诊患者超千例，相关技术对抑郁症、精神分裂症、焦虑、失眠、认知障碍等多种精神心理疾病均显示出显著疗效。

“脑机接口，简单说就是大脑与机器的对话桥梁，它改变了传统的‘试错治疗’模式，帮助我们实现从‘盲目干预’到‘精准靶向’的跨越。”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主任医师陈剑华将治疗逻辑概括为精准“三步走”：先给大脑做一次全面的脑电波“体检”，再利用AI智能解码找到问题靶点，最后实施靶向调控修复，精准调节大脑功能。

导航经颅磁刺激设备

“如果你正被情绪低落、焦虑或睡眠不好困扰，可以尝试我们新引进的导航经颅磁刺激设备。”陈剑华介绍，该设备最大的亮点在于“导航”，医生先通过磁共振为患者大脑绘制一幅“三维地图”，再由红外光学相机实时追踪头部位置，确保每一次刺激都能精准命中目标脑区。

“患者只会感到头部有轻微的敲击感，全程清醒，没有药物带来的肝肾负担，尤其适合肝功能异常者、孕妇等不能耐受药物副作用的人群。”

比经颅磁刺激更进一步的，是被称为“隐形手术刀”的磁波刀，全称经颅磁共振引导聚焦超声，是一种一次性、无创、永久的精准治疗手段。

治疗过程中，该设备在固定支架下与磁共振关联，通过磁共振实时定位，用数百束超声波精准聚焦于大脑深部异常神经回路，产生约60℃的高温，通过热消融损毁特定核团，一次性“切断”导致强迫、抑郁等症状的恶性循环。

“整个治疗患者全程保持清醒，甚至能和医生交流。”陈剑华说，磁波刀治疗通常只需4—6小时，术后当天或次日即可出院，头上没有任何伤口。目前，这项技术已在难治性强迫症、难治性抑郁症、厌食症、创伤后应激障碍等领域取得了重要进展。

需要注意的是，磁波刀并非人人适用，治疗前必须经过精神科、神经外科、心理科组成的多学科团队联合会诊评估。

经颅磁共振引导聚焦超声

脑深部电刺激，重启“大脑乐队”

据统计，约10%-30%的精神疾病患者属于难治性病例，比如抑郁症患者试遍所有抗抑郁药症状依然严重，强迫症患者被反复的念头和行为折磨以致无法正常生活，精神分裂症患者使用了药物却仍无法控制幻觉和妄想。

对这些在传统治疗中看不见希望的患者来说，脑深部电刺激（DBS），俗称“大脑起搏器”，构成了他们最后的防线。

“我们遇到过最戏剧性的案例是一位患抑郁症30年的患者，所有药物都试过了，病情依旧严重，她在这里接受了脑深部电刺激术，一开机抑郁症状立刻消失。”回忆起那个场景，副主任医师卓恺明依然难掩震撼，该患者在中途关机接受检查时情绪又跌到谷底，开机后几小时后恢复了正常。

脑深部电刺激手术室

卓恺明打了个比方，如果把正常大脑比作各个脑区协调演奏的交响乐团，那么精神疾病就是某些区域“罢工”或者“跑调”了，比如负责恐惧的杏仁核过度活跃，或负责决策的前额叶“掉线”。DBS就像加入一个指挥家，将一根头发丝粗细的电极植入大脑特定区域，发射微弱的电脉冲，指挥整个“乐团”重新合奏。

与传统精神外科手术不同，DBS具有可逆、可调节、非破坏性三大特点。医生可以通过体外遥控器随时调整刺激参数，找到最适合患者的治疗方案。

目前，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已开展针对强迫症、难治性抑郁症、精神分裂症、厌食症等多种难治性精神疾病的DBS治疗研究，平均有47%—66%的患者达到临床有效标准。

让科技带有温度，给患者多一个选择

“精神科的发展，本质上是一部科技进步史。”卓恺明感慨道，从上世纪四五十年代无法可施时被迫采用的脑叶切除术，到20世纪50年代抗精神病药物使60%—70%的精神疾病患者获得了临床好转的可能，到如今随着材料科学、人工智能和计算机技术的飞速发展，神经调控技术迎来了爆发期。

“如果把脑机接口就像智能汽车的自动驾驶，可分为四个等级。”卓恺明用一个通俗易懂的比喻道，L1级对应运动功能恢复，即通过脑电信号控制瘫痪肢体的运动，技术相对成熟；L2级是语言功能重建，帮助失语患者恢复交流能力；L3级是视觉功能重建，让盲人重获光明；而最高级的L4级，则是认知与情绪功能的调控，这正是精神科医生正在挑战的领域。

“运动、语言、视觉这些脑区的功能相对明确，而情绪和认知是由全脑多个神经网络共同调控的，我们不是在修复一个坏掉的零件，而是在调整一张精密的网络。”

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闵行院区

“神经调控不是取代药物，而是给患者多一个选择。”卓恺明坦言，有创的DBS手术仅适用于经过多种药物和心理治疗仍无效的难治性患者，而无创的经颅磁则更适合不能耐受药物副作用的人群，对于首发的轻中度抑郁症，或许每月几百元的药物就能解决问题。

面对市面上层出不穷的新设备，该中心引进新技术时始终把安全性置于首位。每个设备进入临床前，都需经受伦理审查、疗效验证及成本效益分析的多轮论证。

“不是越先进越好，而是要适合国情，让老百姓真正受益。”陈剑华谈道，“科技确实能改变人类命运，但医学永远是温度与技术的结合，我们希望通过药物、物理治疗、心理干预的多学科综合治疗，让每一位患者都能获得最适合的方案。”

记者：宿铭珊

审核：刘垦博 方雨斌

转载请注明来自今日闵行官方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