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散伙饭定在学校后门的烧烤摊。桌子拼了四张，坐了二十几个人，啤酒开了一箱又一箱，烤串上了凉，凉了又热，谁也没怎么吃，都在喝酒。老板认识我们，多送了二十个串，说你们慢慢吃，不着急收摊。
第一杯酒是班长起的。他站起来，举起杯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眼睛先红了。大家等了他十几秒，他才憋出一句：“四年了，谢谢大家。”说完一口气闷了，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女同学们开始哭，男同学红着眼眶拍肩膀。我举着杯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跟着喝了。
第二杯开始就没主题了。有人抱着哭，有人扯着嗓子唱，有人翻出手机里的丑照满桌子传。寝室长喝多了，拉着辅导员的手说：“老师，我挂的那科能不能让我过了？”辅导员哭笑不得：“你们都毕业了，还过什么过。”
啤酒洒了一桌子，顺着桌沿往下淌，滴在地上，引来了蚂蚁。我拿纸巾擦，擦不完，越擦越多。邻桌的哥们儿喝大了，站起来要表演倒立，还没倒起来就摔了，趴在地上笑，笑完了又哭。问他哭什么，他说：“以后再也凑不齐这么多人一起喝酒了。”
风扇是老式的吊扇，呼呼地转着，转得很慢，嘎吱嘎吱响。风搅动着烟雾、酒气和眼泪的味道，把整个烧烤摊变成一个巨大的搅拌机，把四年的时光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口是甜的，哪一口是涩的。
散场的时候，满地都是啤酒瓶和竹签。有人被架着回去，有人坐在路边发呆，有人在喊“明年还聚”，声音被风吞掉了。
风扇还在转。呼——呼——呼——
像在替我们倒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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