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尴尬地笑作一团。
“不重要不重要,您贵人事忙,记不清也正常。”
我和江玦轰轰烈烈的三年,就被这么轻轻带过。
散场后,江玦把宋晓送上车。
宋晓也喝了点酒,心情复杂地看了看江玦。
她叹了口气,语气诚恳。
“当初的事,你别怪疏影。”
“她没你过得好,走的时候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孤孤单单的。”
“你现在事业有成,马上也要结婚了,有些事该过去了。”
江玦说不认识我,就代表他还记着我。
因为记得太深,太重,所以在听到我的名字时,他捏酒杯的指骨都用力的发白。
整顿饭江玦吃的心不在焉,眼神频频看向门口。
宋晓也看出来江玦状态不对。
她对江玦是有愧疚的,她没想过自己打着为学生好的名义,会毁了两个家庭。
其实她也补偿过我,化疗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她陪在我的身边。
江玦关门的动作一顿。
他轻笑了下,点了点头。
“花疏影还挺有本事,能让您配合她演戏。”
“都说祸害遗千年,她那样的人不会死的。”
“我不会报复她,前提是她别像三年前出现在我面前。”
三年前,我查出白血病,身边没有一个人。
我回过家,才知道我妈早就搬走了。
原来的房子住了人,是对新婚夫妻,孩子正牙牙学语。
那天我站在家楼下,哭的和连天的暴雨一样惨。
也就是那天,时隔四年,我给江玦打了第一次电话。
借钱,而且张口就是一百万。
“就当是高中我给你补习的费用。”
江玦笑的很刺耳,话也很难听。
“我爸在ICU一天一万,你要是也躺在那,我也给你这么多钱。”
我沉默良久。
“江玦,我快死了。”
电话那头久久不说话,我才注意到江玦早掐断了。
戏剧性的是,第二天我发传单晕倒,撞进了江玦怀里。
他本来还招呼助理叫急救车,甚至提出要先垫付医药费。
在看清是我以后,他冷漠地抽回手。
我重重摔在地上,烤化的沥青把我的手臂烫出了水泡。
在彻底晕倒前,江玦朝我身上扔了两万块钱。
红色的人民币纷纷扬扬,落在我的身上疼的要命。
“打听我在哪花了不少心思吧,难为你这么热的天还在这堵我。”
“不是说快死了吗,这点钱够给自己买个好点的骨灰盒了。”
后来的故事俗套多了。
我不愿意死,东拼西凑去化疗。
那笔两万块我真的用来买了骨灰盒。
剩下的七千块托宋晓还江玦。
宋晓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钱我会转给你,疏影和你就两清了。”
“但明天是花疏影的祭日,不管你信不信,我还是希望你能来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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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玦站在落地窗前出神。
我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江玦就是这幅样子。
我抱着一定要揍他一顿出气的目的,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淋成落汤鸡。
江玦被人打的头破血流,缩在角落。
他小心翼翼地把外套递给我,又默默退了回去。
这场父母的错误,不该由孩子承担。
江玦出于愧疚和补偿,对我很好很好。
他会把热乎乎的早饭塞进我的桌洞。
他会排两个小时的队给我占最好的自习位置。
他会在我妈精神病发作的时候挡在我面前,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打。
我想江玦真是个英雄,他好勇敢。
江玦忍着疼给我擦眼泪。
他眼睛总是亮晶晶,笑的很轻松。
“傻瓜,以后我保护你。”
少年的心事总是懵懂,到了高三我才认清勇敢下面藏了份心意。
江玦朝我走了九十九步,我也想勇敢一次,想正式和他在一起。
我写了很多草稿,花花绿绿的信纸堆了一地。
可我没想到那天的家长会,宋晓会翻看每个人的书包。
事情朝向不可控制的方向狂奔。
江玦在我的口中是小三的儿子,劣等基因,烂泥扶不上墙的垃圾。
江爸爸被我们的事气到住院,医生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最终抢救无效。
我妈把我关在家里,不许我出去丢人现眼。
我翻窗去见江玦想和他解释一切。
江玦看我的眼神冷的像冰,像是在看仇人。
“我喜欢上你,是我贱,是我的错,可这和我爸有什么关系?”
“我妈害了你妈,你害了我爸,我们扯平了。”
他把包装精美的百合花扔在我脚边,贺卡的毕业祝福污成一团。
我在江玦家等到天黑,跪下哀求,也没等来他再见我一面。
回去的路上,我被人拖进了昏暗的巷子。
一群混混撕扯着我的衣服,说着下流的话。
我挣扎着拨通最近联系人,是江玦。
“江玦,求求你…救救我…我遇到坏人…”
江玦的声音清晰又刺耳。
“那要恭喜你了。”
“你不是最恶心我妈这样的人了吗,现在可以成为这样的人了。”
几声急促的嘟嘟声后,我被拉黑了。
我拨出去的求救电话石沉大海。
那天我能记住的,只有被挂断的电话和空气中的花香。
被发现的时候,我断了右手,全身都是伤。
我妈被我气到病情加重进了精神病院。
送考学生里,只有我和江玦没有家长陪同。
那天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再听到江玦的消息,是他考上了京大。
而我发挥失常,擦线上本科。
我没复读,也没去大学。
我妈精神状态越来越差,我需要钱,很多钱。
在黑工厂打工的第三年,我的身体开始变差。
宋晓就是这个时候找到我的。
她和我讲了遍当年的事,提出要资助我重新读书。
我平静地摇摇头。
“我生病了,我想活着,我只想活着。”
但在第二次化疗后,求生的意志开始摇摇欲坠。
我疼的缩在床上,连哭都没力气。
江玦在电视上侃侃而谈自己的创业史。
最后他向镜头展示婚戒,说自己要结婚了。
我告诉宋晓,我不想治了。
所有人都不要我了,我也不想要我自己了。
我只想要个自由,要一个解脱。
倒计时的日子,我尽可能地保持体面和正常。
我向老天许愿,让我再见一面江玦。
至少我不想揣着误会离开。
老天听到了,把江玦带到了我身边。
他西装革履来医院做慈善,和我只隔着帘子。
我想喊江玦的名字。
喉咙涌出的鲜血堵住了后面的话。
护士冲进来给我急救,我却只能感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
江玦似乎听到了我在叫他。
匆匆转身,和盖着白布的我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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