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问胖猫ADC下一波卷什么,我说卷Payload!
2026 年 ASCO 年会上,一款全新的靶向 Nectin-4 的抗体偶联药物(ADC)公布了数据。总体 ORR 42%,数字看起来相当体面。
但是:
在既往接受过同类 Topo-I 载荷 ADC 治疗的患者中,ORR = 0%。
靶点没变。抗体可能更好。递送系统一脉相承。
但同一个载荷类别,等于完全无效。

这枚楔子正在打入 ADC 领域最不愿面对的裂缝。
01
ADC上半场,靶点驱动一切
要理解这个问题,先要理解 ADC 的基本逻辑。
ADC 的结构并不复杂抗体(负责找到肿瘤细胞)、连接子(负责在适当条件下释放药物)、以及载荷(负责真正杀死细胞)。
过去十年,找到一个好靶点,就找到了一切。
TROP2 成就了 Trodelvy。HER2 成就了 Enhertu。Nectin-4 成就了 Padc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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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靶点发现带来的商业成功,都在强化一个信念——ADC 的灵魂是抗体。
Nectin-4、TROP2、HER2、B7-H3、DLL3、Claudin 18.2……每一个新靶点都是一张进入临床的入场券,一个估值故事,一轮融资。
Payload的创新却几乎停滞——Enhertu 用 Topo-I 抑制剂(DXd)大杀四方,大家心照不宣地把 Topo-I 当成了 ADC 的默认答案。
背后的假设其实是只要靶点不同,抗体递送的细胞毒药物就能绕过既往耐药机制。
耐药应该发生在识别环节——细胞认识了这个靶点,才拒绝这个药。换一个新靶点,不就绕过去了?
这个假设,显然是站不住脚了。
02
两个数字,说明一切
第一组数据来自 NEXUS-01
LY4052031 是 Eli Lilly 开发的一款靶向 Nectin-4 的 ADC——靶点与已获批的 Enfortumab Vedotin(EV)完全一致,但载荷不同:LY4052031 使用的是新型 Topo-I 抑制剂,而 EV 属于微管抑制剂(MM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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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味着它不是换靶点的逻辑,而是换载荷。
在 48 例可评估患者中,整体 ORR 42%。这说明药本身是有效的。
进一步的亚组分析揭示了更重要的信息:在既往接受过 EV(MMAE 载荷)的 36 例患者中,ORR 仍然达到 33%,DCR 75%。换载荷这件事,在临床上是有意义的——对经历过上一代 ADC 治疗的患者,LY4052031 依然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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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另一组既往接受过其他 Topo-I ADC 的患者中,ORR 为 0%。靶点换了,抗体可能换了,但载荷类别没换——结果是完全无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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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Y4052031 证明了载荷差异化是一条活路;但 Topo-I 类别内部的交叉耐药同样真实存在。
第二组数据来自 SATEEN 研究
这是一项 HER2+ 乳腺癌的探索性研究,受试者均为 T-DXd(Enhertu,Topo-I 载荷)治疗后进展的患者。后续方案是 Sacituzumab Govitecan(靶向 TROP2,Topo-I 载荷)联合 Trastuzumab。
两个药,靶点不同,抗体不同,但载荷类别完全相同。
ORR 仅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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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把 NEXUS-01 和 SATEEN 的数据并排放在一起,结论清晰,LY4052031 的 33% 告诉我们载荷差异化是一条活路;0% 和 3.7% 则告诉我们,光换靶点而保留同类载荷,是死路。耐药发生在细胞内部,与抗体无关。
03
为什么 Payload 才是耐药的重要真凶
要理解这一点,需要回到 ADC 在细胞内部发挥作用的基本过程。
当 ADC 通过抗体识别并结合肿瘤细胞表面抗原后,整个复合物会被细胞内吞。载荷在细胞内部释放出来后,必须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对于 Topo-I 抑制剂来说,是阻断 DNA 复制过程中的拓扑酶功能,造成 DNA 双链断裂,最终导致细胞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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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在于,细胞对这套杀伤机制的应对策略,与抗体识别的靶点没多大关系。
路径一:DNA 损伤应答适应
Topo-I 抑制剂通过造成 DNA 双链断裂来杀死细胞。但细胞有一套精密的 DDR 系统(DNA Damage Response),可以感知并修复 DNA 断裂。DDR 激活本身就是一种独立的耐药机制——持续的 Topo-I 抑制剂暴露会诱导细胞激活 DDR 系统进行自我修复,一旦这套系统被激活,细胞就能在高剂量细胞毒药物存在的情况下继续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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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径二:药物外排
这是一种被大量研究证实的经典耐药机制。
ADC 的细胞毒载荷有很多是 ATP-结合盒(ABC)转运蛋白的底物。当肿瘤细胞表面过表达 P-糖蛋白(P-gp/MDR1)或多药耐药相关蛋白(MRP1/ABCC1)时,这些药物外排泵会把载荷直接泵出细胞外,使其无法在细胞内积累到有效浓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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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项针对 Brentuximab Vedotin(MMAE 载荷) 的研究中,P-gp 抑制剂显著增强了药物的细胞毒性(提升 2.8–21.4 倍),提示 P-gp/MDR1 介导的外排与溶酶体隔离 是 ADC 耐药的重要机制之一。
这说明不管抗体把药送进来多少次,P-gp 只要在工作,毒素就留不住。
路径三:靶点改变
这是最直接的 Payload 靶向耐药。
2024 年一项发表在 Clinical Cancer Research 上的研究,对接受 TOP1 抑制剂 ADC 治疗的转移性乳腺癌患者进行了血浆基因分型,在 12.9% 的患者(4/31)中发现了 4 种 distinct TOP1 突变(S57C、R364H、W401C、G359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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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对比,在未接受 ADC 治疗的转移性乳腺癌患者中,这一比例仅为 0.7%。这些突变使 TOP1 酶功能发生改变,导致载荷失去结合靶点,直接失效。
研究同时指出,出现 TOP1 突变的患者在第一个 ADC 上的中位治疗持续时间为 455 天,而第二个 ADC 仅为 52 天——突变一出现,换什么 ADC 都没用。
04
Payload 是下一阶段的关键
矛盾在于,行业里的鬼故事正在上演,找 10 个正在做 ADC 的公司,让他们各自报一下自己的 Payload 机制,有 9 个会告诉你 Topo-I 抑制剂。
大家执着于换快递小哥(抗体),但是送的炸弹(Payload)才是关键。
目前临床上的 ADC Payload 主要集中在三大类:微管抑制剂、Topo-I 抑制剂、DNA 损伤剂。行业的创新资源大量堆积在同一个方向上。
靶点列表越来越长,载荷清单却越来越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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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知道问题在哪,但没人愿意面对这个问题。
但这个问题,躲不了多久了。
下一阶段的竞争重点,已经不是靶点,而是载荷。
谁能拿出全新的 Payload 机制,谁就能绕过 Topo-I 耐药这个已知的死局。谁就掌握了这个领域的下一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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