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妹妹张蓉带着满身香水味冲进我家的时候，我正在书房处理邮件。
她在客厅里找到了正在搭积木的乐乐，我的女儿，六岁。
没有任何预兆，她抬手就给了乐乐一巴掌，打在左脸上。
乐乐摔倒在地，积木哗啦啦散了一地。她愣了两秒，然后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冲出书房的时候，看到妻子林敏已经炸了。
林敏不是那种会犹豫的人。她蹲在我妹面前，左右开弓，四个巴掌清脆利落地落在张蓉脸上。一声接一声，像在拍掉墙上的苍蝇。
张蓉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丝。她捂着脸，先是难以置信，然后是愤恨。
“你打我？”
“你打我女儿，我就打你。”林敏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谁给你的资格碰她？”
我上前拦住林敏，转头看向张蓉：“怎么回事？”
“她骂我狐狸精！”张蓉尖叫，指着已经吓得缩在沙发角落的乐乐，“她说的！她跟她同学说我是狐狸精！”
乐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没有……是你们大人说的……奶奶说的……”
我懂了。我妈确实在背后这么说张蓉，乐乐大概是学舌了。但六岁的孩子，学大人说了句不该说的话，至于挨一个成年人的耳光？
那天晚上，张蓉摔门而去。林敏抱着红着眼眶的乐乐，哄着她睡觉，一句话没跟我说。
我知道林敏的心思。我们家的事，我一向管不好。
张蓉比我小十岁，从小被宠坏了。念完大专不工作，整天混在各种交际圈里，傍着不同男人。去年和某个有妇之夫闹出事来，被人老婆堵在酒店打了一顿，我妈还让我出钱摆平。
那笔钱，加上之前她买宝马找我借的三十万，总共八十万。每次我提，我妈都说“你当哥的急什么”。
我不是拿不出这八十万。但有些钱，该收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银行办了转账。从张蓉的账户，把我名下的钱全部划回我的卡里。
下午，张蓉打来电话。
“哥！为什么我卡里的钱被转走了？”
“那本来就是我的钱。”
“你要不要脸？那钱是爸妈让……”
“爸妈让什么？”我打断她，“让一个哥哥养着已经成年的妹妹？张蓉，你今年二十六了。”
“你为了那个女人的女儿，这么对我？”
“那是我女儿。你打的是我的女儿。张蓉，我是你哥没错，但我先是一个父亲。”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尖利的哭声：“你等着！我去告诉妈！”
我妈晚上果然打来电话，劈头盖脸一顿骂，说我不念兄妹情分，为了外姓人跟妹妹计较。
“妈，乐乐姓周，不姓外。”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妈，”我平静地说，“你要觉得我做得不对，那八十万你来还我。不然这件事就这样了。”
我妈沉默了，挂了电话。
那八十万，她当然还不了，也不想还。
张蓉找了她那些狐朋狗友想弄我，但没人愿意掺和。她其实心里清楚，闹大了，她做的那些事挂到网上，丢人的是她自己。
大概过了两周，她托我妈传话，说钱不要了，但以后她的事我也不用管。
我说好。
乐乐的脸上，印子早消了。但她有一阵晚上会惊醒，说“姑姑打我”。
每次林敏都会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妈妈在。”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们母女俩，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八十万，收对了。
有些亲情，不是你退一步就能见海的。你退一步，对方只会再推你一把。
而我女儿的脸，不是用来给任何人当巴掌靶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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