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匆匆,弹指一挥间,半个多世纪的光阴悄然流逝。每每夜深人静,回望1968年那段平度乡村的插队岁月,田间的麦浪、淳朴的乡亲、简陋的知青屋都历历在目。而藏在记忆深处的一件丢脸事,时隔多年,每次想起,我依旧会满脸通红,满心愧疚和自责。
我叫王海滨,是一名老三届高中生,也是一名老知青,有关那段令我脸红的知青生活经历,听我慢慢跟大家讲述。
![]()
图片来源网络
1968年12月下旬,我告别父母亲人,和同学们一起乘坐汽车离开青岛奔赴平度县崔家集公社插队落户,开启了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知青生涯。
到达崔家集公社后,我们十二名同学被分派在八甲大队第七生产小队插队落户,七队的李队长安排我们临时住在了牛棚院子里的三间东厢房里。住宿条件十分简陋,七名男知青挤在一间屋子里,五名女知青住在另一间房子里,中间的房子便是我们日常烧火做饭的厨房。
我们居住的厢房紧邻牛圈,整日萦绕着淡淡的牛粪臭味,冬天寒风穿窗而入,屋里又冷又潮。可即便条件艰苦,我们的心里却是温热的。八甲大队的乡亲们朴实善良、心底热忱,看我们这群远离故土、稚嫩懵懂的城里学生来插队落户,都自发给我们送来腌制的咸菜、储存的白菜萝卜。队长婶子更是贴心,特意摊了一摞香喷喷的杂粮煎饼送到我们住处,我们发自内心地感激淳朴善良的乡亲们。
在牛棚厢房暂住了小半年,第二年麦收前夕,大队特意为我们知青新建了住房,正式成立了八甲七队知青点。搬进宽敞干净的新房时,我们所有人都欣喜不已,终于告别了刺鼻的牛粪味,拥有了安稳整洁的生活居所。
我们知青点的后院,紧挨着小队会计孙大叔的家。孙大叔家的院落不大,三间正房规整朴实,旁边一间半厢房是厨屋,是孙大叔家日常做饭的地方。站在知青点的后窗边,便能看见孙大叔家院里的情况。
孙大叔为人忠厚老实,做事勤恳负责,孙婶更是温柔和善、待人热忱。老两口平日里待我们知青十分亲近,从不把我们当外人,经常给我们送咸菜送好吃的。他家院子里养着五、六只老母鸡、一只大公鸡,还有一条通人性的黑白花土狗,烟火气十足。我们时常隔着后窗看孙大叔家小院的日常,看着母鸡觅食,看小花狗跟一群鸡嬉戏。
麦收时节,是农村一年里最劳累的日子。天刚蒙蒙亮,全队劳力就要下地薅麦子、割麦、晒麦,日复一日起早贪黑,劳作强度远超春耕春播。高强度的体力消耗,让我们这群年轻学生也不堪重负,每天傍晚收工归来,浑身腰酸背痛,累得连抬手吃饭的力气都没有。
那时知青点的伙食很差,粗粮素菜是常态,十天半月都见不到一点荤腥。长期的清淡饮食,加上繁重的农活,让我们个个嘴里寡淡无味,心里都憋着一股馋劲,日日盼着能吃上一顿肉解解馋。现在想来,正是这份年少的嘴馋和无知,让我犯下了至今还愧疚脸红的错误。
麦收结束后的一个上午,天气闷热,那天是我和知青伙伴于庆阳轮值做饭的日子,我俩最先回到知青点,习惯性地趴在后窗张望,于庆阳眼尖,一眼看见孙大叔家鸡窝里正趴着一只老母鸡好像在下蛋,还隐约能看到鸡窝里的鸡蛋。他顿时动了歪心思,撺掇我去孙大叔家偷鸡蛋。
其实,在这之前,我们已经偷偷去孙大叔家偷过几次鸡蛋。那时年少无知又嘴馋,见每次偷完孙大叔家的鸡蛋都风平浪静,孙婶丝毫没有察觉异样,我们便心存侥幸,胆子越来越大。那一刻,肚子里的馋虫作祟,我没能守住本心,鬼使神差地跟着他走出了院子。
我俩悄悄溜到孙大叔家院门口查看,村里的人都下地劳作还没回来,院子里空无一人,柴门轻轻虚掩着。于庆阳主动留在院门口望风,叮嘱我速去速回。我蹑手蹑脚冲进孙大叔家院子,快步走到鸡窝旁,一把抓住趴在窝里的老母鸡,顺势将窝里三枚温热的鸡蛋全部掏了出来。
起初,我只打算拿走鸡蛋,根本没想过偷鸡。可我抓住老母鸡、拿着鸡蛋回头看于庆阳,院门口的于庆阳不停朝我招手示意,我一时头脑发热,竟直接拎着沉甸甸的老母鸡,慌慌张张跑出了孙大叔家的院子。
可令我俩万万没想到,孙大叔家平日里那条温顺的黑白花狗突然发飙,它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看见我拎着母鸡奔跑,立刻跟在身后汪汪狂吠,紧追不舍。我瞬间慌了神,心里又怕又慌,顾不上多想,拎着老母鸡拼命跑回知青点。于庆阳见状立刻关上我们知青点简易院门,试图遮掩我们的过错。
回到厨屋里,我匆忙把老母鸡塞进一只铁皮水桶里,随手扣上一个搪瓷洗脸盆,自以为遮掩得天衣无缝,没人能够发现。可那条通人性的花狗一直守在知青点院门口,不停狂吠,于庆阳拿棍子去撵,那只花狗就是不肯离去。
![]()
知青参加生产劳动
过了一会儿,收工回家的孙大叔听见狗叫声,察觉有些异常,径直走到知青点门口,推开简易门走进院子。他看着不停狂吠的小花狗,疑惑地问我:“海滨,我家的狗咋跑出来了,是不是有人去过我家院子?”
孙大叔的问话令我不知所措,脸颊发烫,心跳骤然加速,我一时间张口结舌,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辩解,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满心羞愧与慌乱。
就在我无地自容之际,于庆阳快步冲进厨屋,掀开脸盆,抓出水桶那只瑟瑟发抖的老母鸡,红着脸走到孙大叔面前,局促地解释道:“孙叔,实在不好意思,这只老母鸡不知怎么跑到我们院子里来了,被我抓住了,应该是您家的。”
孙大叔看着我俩不自然的表情,又看了看那只老母鸡,心里应该清楚是咋回事了。可他没有一丝责备,只是平静地接过那只老母鸡,轻声应道:“是我家的,怪不得花花一直在这边叫。”话音落下,他随手把老母鸡放在地上。老母鸡扑腾着翅膀,“咯哒、咯哒”叫了两声,纵身跃过矮墙,跑回了自家小院,门口的小花狗也立刻停止了叫声,跟着跑了回去。
本以为这件事就此翻篇,我俩侥幸躲过了追责,可接下来的一幕,让我至今铭记于心,无比羞愧。就在我们准备吃午饭的时候,收工回来的孙婶端着满满一碗鸡蛋来到知青点,笑着对我们说:“今儿是端午节,我给你们煮了十二个鸡蛋,一人一个。”
捧着那碗温热的鸡蛋,我的脸颊火辣辣的,心里像被一块石头压住,满是愧疚与自责。我们刚刚偷拿了她家的鸡蛋,捉了她家的老母鸡,可善良的孙婶,不仅没有丝毫计较,还主动送鸡蛋给我们过节。
后来和乡亲们闲谈时,孙大叔的儿子无意间提起家里时常莫名少鸡蛋的事,我们内心瞬间紧绷,生怕被戳穿。可孙婶却轻轻打断,笑着替我们解围:“也不一定是丢了,兴许是老母鸡歇窝没下蛋哩。”
那一刻我彻底明白,宽厚善良的孙婶,其实早就察觉鸡蛋频频丢失,心里清楚是我们这群嘴馋的知青所为。只是她心疼我们远离家乡、劳作辛苦,从不点破,更不对外人提及此事,始终包容着我们。那次若不是于庆阳及时归还母鸡,遮掩了我们的荒唐行径,我们必将背负更深的愧疚,一辈子无法心安。
1970年冬天,两年的插队时光落幕,我有幸通过了征兵体检和政审,即将离开生活两年的八甲大队。临行前两天,孙婶特意在家备好饭菜,包了鲜香的饺子,还炖了一只肥硕的大公鸡,热情邀请我和所有知青去家里吃饭,特意为我饯行。满满一桌子好菜,是乡亲们最质朴的祝福,也是最厚重的善待。席间看着孙大叔、孙婶慈祥的笑脸,过往偷鸡、偷蛋的羞愧,再次涌上心头。
数十年岁月流转,我早已离开平度乡村,走过半生风雨,经历了人生百态。见过世间冷暖,历经世事浮沉,我愈发懂得当年八甲大队乡亲们的淳朴与善良有多珍贵。
年少无知的一时贪嘴,多次犯下小小的过错,却被乡亲们温柔包容、默默原谅。这份恩情,我铭记至今。时至今日,每每想起那年端午的荒唐事,想起孙婶善意的笑容还有那一碗温暖的煮鸡蛋,我依旧会满脸通红,羞愧不已。
![]()
图片来自网络
这件不光彩的知青往事,成了我一生的警醒。它让我明白,善良与包容是世间最珍贵的底色,做人做事,当心存感恩、坦荡正直,永远不能辜负他人的善意与包容。这段难忘的插队记忆,也终将伴随我的一生,让我时时自省,久久铭记。第二故乡淳朴善良的父老乡亲,是我们永远的感温暖和感激,这份深情,我们会永远记在心底。
讲述人:王海滨老师
作者:草根作家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