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它看了很久,忽然笑出了声。
六年。
我睡过桥洞,翻过垃圾堆,追着一条条假线索跑
到天南地北。
云南、贵州、河南、山东。
有一次我听说边境有个女孩像我女儿,我坐了三天三夜绿皮火车赶过去,结果只见到一个拿我寻人启事骗钱的男人。
有一次我在高速服务区发烧晕倒,醒来时身上的钱和包都没了,只剩车里那张女儿照片。
我以为是命苦。
原来不是。
是他们一直在看着我苦。
我把定位器装进塑料袋里,又从暗格里摸出一个旧U盘。
U盘上贴着一块胶布。
上面是顾瑾延的字。
岁宁车载备份。
我的手抖了一下。
插进旧电脑后,文件夹一个个弹出来。
最后一个文件夹的名字,叫——
小满转移当天。
我死死盯着那几个字,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妈。
我接起来。
她劈头盖脸就骂。
江岁宁,你是不是疯够了?今天在学校门口闹那么一出,安安吓得晚饭都没吃!
安安。
她们把我的江小满,改名叫顾念梨,小名安安。
我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妈,她叫小满。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随即,我妈冷笑。
她现在叫顾念梨,户口在你妹妹名下,你别一口一个小满,听着晦气。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你们骗我六年,不晦气吗?
我们那是为孩子好!
我妈的声音理直气壮。
她跟着你能有什么前途?你看看你自己,捡垃圾捡得一身馊味。
她现在上的是一年三十万的私立小学,会弹钢琴,会骑马,会说英语,站出去谁不夸一句小公主?
我笑了。
所以你们偷走她,是做善事?
你别把话说那么难听。
我妈压低声音,像怕被谁听见。
你妹妹身体不好,想要个孩子想疯了。你又命硬,生个孩子给她养怎么了?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
我眼前一黑,靠着车门才站稳。
从小就是这样。
江晚梨想要我的新书包,我妈说她身体不好,让我让。
江晚梨想学舞蹈,我爸说家里供不起两个,让我退。
后来江晚梨哭着说她喜欢顾瑾延,我妈也让我让。
我没让。
于是她们就把我的丈夫和孩子,一起抢走了。
我咬着牙问:
顾瑾延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声。
片刻后,那个我以为死了六年的男人开口。
岁宁。
只是两个字。
我手里的刀差点握不住。
这声音,我在梦里听过无数遍。
他坠崖后,我抱着他的衣服哭到吐。
我跪在山口磕头,说是我害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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