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笙心里一紧,表情竭力维持自然。
谢知玄又盯了她两秒,语气终究恢复了往日的温柔熨帖:“那是怪我提亲迟了?”
他退开半步,侧身让出身后的人。
两列小厮鱼贯而入,报礼单的小厮声音嘹亮:
“金丝錾花瓶一对、红宝石玛瑙头面一套、云锦十匹、南海珍珠一匣……”
红绸聘礼堆了满院,最前面两个人还抬着一对活雁。
“我亲自去打雁,耽搁了些时辰。”
许南笙看着那对聘雁,指尖微蜷。
原来他说的他们有下一世,他会弥补她,指的就是这些。
上一世,她曾满心欢喜地期待过这些。
因为母亲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她能找到良人做正妻。
不要像自己一样被人抢了丈夫、贬妻为妾受尽苦楚。
为此,许南笙寻找了几年。
隔壁张家书生流连花楼,远房李家表哥不思进取,都不行。
直到那年她被嫡母赶到庙里替病重的祖母祈福,意外救下重伤的谢知玄。
发现他竟样样都合她的标准——
他不嫌她粗鄙,教她识字读书;不嫌她拘谨扭捏,教她见人应酬;
有女子摘花示好,他看都不看一眼;他整日埋首书卷,从不懈怠。
临走那日,他站在庙门口,语气一如既往地沉稳,只说了四个字:“等我提亲。”
得知此事后,母亲高兴得不行,父亲却冷脸大骂,说一个小差不配当他女婿,叮嘱将人乱棍打走。
可换庚帖那日,来的根本不是什么落魄小差,而是本朝第一国师、第一相术师谢知玄。
许南笙只是五品小官庶女,巨大的身份悬殊让她打了退堂鼓,躲着不肯见他。
谢知玄便亲自教她礼仪,从行礼的幅度到端茶的姿势一一纠正;
他带她入宫参加赏花宴,引她拜见各位贵人,说“这是在下的未婚妻子”;
秋猎大典上,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她牵上观礼高台,让她坐在自己身侧。
他一步步将她从自卑的阴影里拉出来。
让那些曾经嘲笑她出身的人,转而称赞她举止得体。
可后来呢?后来她等了三十年,等到了一个母亲潦草裹尸,而她被欺瞒一生的结局。
“许二姑娘,您这是高兴傻啦?国师还等着您回话呢!”
媒婆的大嗓门将许南笙从回忆中拽回来。
她回过神,正对上谢知玄沉静温柔的眼神。
媒婆还要再打趣她,谢知玄一个眼神扫过去,那人立刻噤声。
许南笙开口圆场:“聘礼样样都好,我方才只是在想婚期的事,一时走了神。”
谢知玄从善如流地命人取来卦签:“那便定个良辰吉日。”
但他连掷七回,签文皆是不吉。
他眉心微蹙,抬手示意小厮:“再换一副。”
许南笙拦住他:“不必换了,就挑最近的那个日期。一周后,我看就很好。”
谢知玄愣了一下,眼底浮起笑意。
“那我们就早日成婚。你不用在意这卦象,我精通相术,但或许算自己却不准。”
“往后有我在你身边,岁岁年年,只会是福泽深厚。”
许南笙配合着他,弯了弯嘴角。
心里却想:谢知玄这一回没算错。
七日后,她要嫁去的是将军府。
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以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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