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共和党外交分歧扩大：伊朗4人越线，乌克兰议题6人越线

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原本想展示强硬姿态，如今却被自己人迫使作出调整。在乌克兰问题上，共和党内部的纪律也开始松动。

6月3日晚间，美国众议院记录中的第一次小规模“起义”看上去平静而冷淡：215票赞成，208票反对。但实际上，这一结果意味着共和党服从体系出现了明显裂痕。

这是由共和党掌控的国会众议院首次通过一项“战争权力决议”，要求总统特朗普让美军退出针对伊朗的战斗行动。4名共和党议员与所有到场的民主党议员一同投下赞成票。对特朗普而言，这是一场令人难堪的挫败。长期以来，他总是把战争与和平视为个人意志的延伸。

这4名倒戈的共和党议员分别是来自密歇根州的汤姆·巴雷特、来自俄亥俄州的沃伦·戴维森、来自宾夕法尼亚州的布赖恩·菲茨帕特里克，以及来自肯塔基州的托马斯·马西。人数当然算不上多，但在共和党名义上仅掌握217个席位的众议院里，4个人已经足以让所谓共和党内纪律暴露出公开的脆弱性。

这项决议要求特朗普将美军撤出与伊朗的敌对行动。换句话说，国会正在援引一项自越战以来不断引发争议的旧有权力：总统不能无限期发动战争。根据1973年的《战争权力法》，总统原则上只能在未经国会同意的情况下动用军事力量60天；此后，他必须获得国会批准、下令撤军，或说明为何需要短期延长。特朗普则一直认为这部法律“荒谬”。

特朗普政府辩称，由于4月宣布了停火，敌对行动已经结束。批评者则反驳说，如果各方仍在继续开火、封锁和反击，那就不是和平，而只是法律层面的烟幕。因此，这场辩论与其说是一场外交政策专业讨论，不如说更像一次国内政治争论。

众议院外交事务委员会首席民主党人格雷戈里·米克斯表示：“够了。”他还说：“现在是总统做正确事情的时候了。人们已经厌倦了因为他的选举战争而受苦——无论是在加油站，还是在超市里。”众议院议长迈克·约翰逊一向被视为特朗普在众议院的延伸之手，他原本试图阻止这次表决。近日，在看出这项决议可能获得通过后，他曾突然中断全院议事程序。如今，他已无法再阻止投票。

约翰逊试图用表忠心的说法稳住局面。他表示，特朗普正“高度聚焦”国内局势，总统正在努力让霍尔木兹海峡重新恢复贸易通行，“我们正在完成最后一段工作”。这番话听起来像危机管理，但也像一位议长不得不解释：一位靠“美国优先”当选的总统，为什么又把美国带回中东战争。

国务卿马尔科·鲁比奥也在委员会中警告，这会向德黑兰释放错误信号。他说，如果国会束缚特朗普，伊朗人就会认为政府“再也不能对他们做什么”，进而觉得“那他们为什么还要达成协议？”这是一种典型的行政部门论点：限制总统，就是削弱美国。反对者则认为，不限制总统，就是让宪法边缘化。

接下来，这项议题将进入参议院。那里的局势尚不明朗，但并非毫无希望。早在5月，参议院就曾以50票对47票通过一项程序性步骤，推动一项类似决议，期间已有部分共和党议员与民主党站在一起。当时，参议院民主党少数党领袖查克·舒默谈到特朗普时说：“这位总统就像一个拿着上膛手枪玩耍的小孩。”

这显然不是跨党派严肃讨论的语言，但它也显示出这场争论已经偏离到什么程度。过去，华盛顿讨论的是战略；现在，讨论的却是这位三军统帅是否还具备基本的判断和方案。从实际效果看，这项决议并不意味着战争会被强制终止。特朗普可以无视这类决议、提出法律挑战，或者直接动用否决权。若要推翻总统否决，国会两院都需要达到三分之二多数，而目前距离这一门槛还很远。

但从象征意义上说，这次投票值得注意。它表明，对特朗普的畏惧依然存在，但已不再无处不在，也不再可靠，更不再自动生效。而在6月3日，伊朗问题并不是唯一一道裂缝。众议院同时还有一个跨党派团体绕过迈克·约翰逊，通过“解除委员会审议程序”的方式，推动就乌克兰援助和对俄制裁举行表决。

由此，一个模式开始显现。在伊朗问题上，反对特朗普的是孤立主义者、强调宪法约束的保守派，以及更在意选区现实的务实派。而在乌克兰问题上，国际主义者和对俄强硬派重新发声，他们不愿让普京发动的战争听凭特朗普的情绪左右。

这些人并不属于同一个政治阵营。托马斯·马西和唐·培根就不是同一类共和党人。但也正因如此，这对特朗普更危险。偏离不只是来自左翼，不只是来自温和派，也不只是来自原则主义者，而是来自一个内部不同方向的人。这个政党多年来已经习惯于：无论过程如何，最后所有人都会点头。

那么，特朗普是否正在失去支持？从整体上看，还没有。共和党仍不是一个已经摆脱控制的议会党团，而更像是一个长期受压制、偶尔爆发出一点自尊的多数派。特朗普依然控制着基层、初选以及威慑体系。马西刚刚体会到公开反对特朗普的代价：他败给了一名得到特朗普力挺的挑战者。

但对伊朗的战争改变了政治成本的计算方式。对于那些将在2026年11月于摇摆选区参选的议员来说，他们不仅要害怕特朗普，还得面对油价、选民对战争的厌倦，以及一个问题：为什么美国士兵又被困在一个特朗普曾宣称要让美国远离的地区？

因此，特朗普在国会面临的还不是一场真正的叛乱，至少现在还不是。但他遇到的是另一种更棘手的东西：可以反复出现的先例。伊朗议题上有4名共和党人倒戈，乌克兰议题上有6人越线，一位议长已经无法再把表决悄悄压下去，参议院里也开始有共和党人举手响应。对特朗普来说，这还谈不上全面崩盘，但无疑是一个清晰而响亮的警告信号。